陆誉被打的闷哼一声。
他双手攥拳,不发一言,始终忍受着顾怀清的怒火。
随着有人推门发出的轻微响动,顾怀清瞬间停了下来,细长的眼睛看向门口。
原来是他的乳母桂嬷嬷进来了。
桂嬷嬷手里拿着包袱,走到顾怀清跟前跪下。
“回大殿下,奴婢已经按照您说的,将信送到了陈府上,陈大人许诺会给奴婢一个容身之处,请殿下放心,奴婢这便准备离宫了。”
顾怀清目含感慨,颇有几分愧疚歉意。
“桂嬷嬷,都是这下贱的东西连累了你,父皇下令让我解决你,我只能尽快送你出宫,否则你性命不保。”
他说着,用阴狠的眼神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陆誉,“若不是看在他是你儿子的份上,我早就让他以死谢罪了。”
桂嬷嬷布满沟壑的脸上,在看向陆誉伤痕累累的后背时,一点心疼的情绪也没有。
她反而恶狠狠地对着陆誉的背影道:“不懂得忠诚于主子的奴仆,该打就打,打死了都不为过。”
桂嬷嬷是陆誉的亲生母亲,可他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态度。
在桂嬷嬷的心里,效忠顾怀清才是头等大事。
自己的儿子若是忤逆了顾怀清半点,就会招来桂嬷嬷的辱骂殴打。
从小就如此,陆誉习以为常了。
桂嬷嬷出宫,分外舍不得顾怀清,看着他的眼里,满是母爱般的关怀。
她一直叮嘱顾怀清要照顾好自己,冷了添衣,饿了要记得用膳。
“平时处理公务也别熬到很晚,有什么脏活累活,使唤陆誉去帮殿下做。”桂嬷嬷说着,已经被顾怀清送到了门口。
顾怀清点头谨记,两人互相关切的叮嘱声,传到陆誉的耳朵里。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犹如一尊石像。
忽然,房梁上传来细微的动静。
陆誉抬头,竟见房梁上蹲着一只蓝瞳白猫,旁边好像还趴着一只乌龟。
他微微拧眉,感觉到有些古怪。
大皇子的宫殿里,怎么可能有猫?
还有,那乌龟是怎么爬上房梁的?
白猫冰冷的蓝瞳看着他,居高临下的贵气模样,仿佛它才是这里的王。
就在这时,顾怀清返回,将带血的鞭子扔在地上。
他对陆誉不耐烦道:“把身上的血洗干净,去给我处理好剩下的公务,若是敢拖到明早天亮,看我不打烂你的皮。”
陆誉垂首:“是。”
他站起来,身上的鲜血顺着后背的伤口,一路滴答滴答。
可奇怪的是,从刚刚挨打到现在,他竟然都没觉得疼。
走到门口时,陆誉回头看向房梁上。
那里却已经没有了白猫和乌龟的身影,仿佛刚刚所看见的,只是他的幻觉。
陆誉沉默地收回目光,回到自己房间,随便拿绷带缠绕住伤口。
因着伤势在后背,他上药不方便,可顾怀清急着让他去代为处理公务,故而他只能匆匆将手背后,胡乱地撒药。
再换上干净的衣裳,这才去狭小不起眼的屋子里,帮助顾怀清批阅他的公务。
这么多年了,向来如此,顾怀清的所作所为,皆是他在背后代笔完成。
包括周巡周围小国时,顾怀清根本不懂如何建立邦交,也是他在身旁出谋划策。
但功劳,始终不会有他的一份。
桂嬷嬷说了,她将他生下来,就是为了服务好大皇子所用。
若有一天他不能再帮助大皇子,那么也没有了活着的价值。
就这样,陆誉低头处理到天微微亮。
顾怀清的贴身太监进来,将他写好的公务折子收走。
陆誉回到自己房内时,脱下衣袍,鲜血还没有止住,依旧在丝丝渗血。
可他已经来不及上药了。
他只能再睡一个时辰,然后,他就要起身,陪伴顾怀清去见六部大臣。
于是,陆誉面朝下,趴在床上,将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后背开始发热滚烫。
有一种血肉疯狂生长的痒意。
可陆誉偏偏醒不过来。
不知到了何时,他听见耳边传来软糯的声音。
“唔,后背上新旧伤加起来都快超过一百道了,这得是从小就开始挨打叭?”
陆誉猛地惊醒,直接坐起来,发现床榻边,竟坐着八公主顾月圆。
见他醒来,圆圆歪头歪脑,稚嫩的小脸上,笑眯眯的。
“你醒啦?早上好吖!”
陆誉微微喘息,心中遍布疑惑。
怎么回事?他向来警觉,不可能屋子里进了人都没察觉。
“八公主?您是何时来的?”
他说着,目光移向圆圆身边,昨夜他见过的白猫,正蹲在八公主身边,优雅地舔着爪子洗脸。
圆圆声音软糯:“没来多久,我是来看看你的伤怎么样。”
伤……
陆誉忽然想起来,他后背怎么完全感受不到撕裂的感觉了?
陆誉连忙跑去镜子前,转过身去,扭头看着背上的伤势。
可是,昨夜刚被鞭子抽出来的伤,这会儿竟只剩下殷红的痕迹。
连伤口都愈合了。
陆誉向来沉稳,这次也难免瞪大了眼睛,满面不可置信。
“这……这是怎么回事?”
圆圆嘻嘻一笑,抱起白猫,小手一边撸猫,一边有些得意地说:“你帮了我,我自然就帮你吖。”
陆誉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他迟疑了片刻:“您是说,卑职后背的伤,是您在一夜之间治好的?”
圆圆连连点头,眨着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笑眯眯地等着看他吃惊的反应。
可没想到,陆誉只是先有些惊讶,随后渐渐平淡下来,很快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卑职谢过公主殿下。”
圆圆一愣,噘嘴:“咦?你的反应怎么跟别人不一样?换做是别人发现这样的奇迹,都会马上跪在地上大呼小神仙。”
陆誉忍不住轻笑:“卑职听说过公主的能耐,也相信福女,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让人缓解痛苦,一夜之间痊愈。”
这话听的真让人舒服。
圆圆高兴地晃了晃小脚:“我没看错人,你真的很不错!”
就在这时,陆誉抬头看向窗外,却见天色大亮。
他微微皱眉:“不好,现在什么时辰?”
“嗯?辰时过半了。”
陆誉心道糟糕,他错过了陪大皇子见六部大臣的使臣,还不知又要遭到怎样的毒打。
“公主殿下请恕罪,卑职不能陪您说话了,卑职还有急事,先走一步。”
他匆匆披上外袍,正要离开,门扉却被人从外砰砰砸响。
“陆誉,你这个贱骨头,又躲懒是不是?敢让大殿下等你,活腻歪了吧!开门!”
说话的人,是顾怀清身边的大太监。
他们已经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