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年纪轻轻就成了华氏的掌门人,私底下不服气她的人很多,也有不少的等着看她出错的人,她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都要忙碌,加班早已变成家常便饭,回来之后依旧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恶补,生怕着了别人的空子,
厉延卿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家伙一个人坐在房间玩乐高,“你妈妈回来了吗?”
“回来了,今天是妈妈去接我放学的,还带我吃了必胜客的披萨,后来陪着我写完作业她就去了书房。”
“收拾收拾早点睡觉。”
他看着厉梓洗完澡躺在床上,又给小家伙关上灯才走出去。到了华清的书房前止步,门半开着,他站在门边往里看了一眼,只看见台灯下伏案工作的妻子,她实在太专注所以都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
他看了几分钟,往里走,妻子华清手边放着几沓子材料,厉延卿双手放在她的肩上,开始给她揉肩膀,“厉梓说你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工作,眼睛酸不酸累不累?”
“累,”她转身,抱住他的腰侧,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他因为妻子不掩饰的撒娇笑意深了一些,“累了就休息,”
“不行,这些资料得周五之前看完,”华清从他怀里移开,继续拿着笔核对数据。
“行吧,那我陪着你,”
“我还要很久,你先去休息,”
他摇头,一个人孤枕难眠,更何况他怎么忍心妻子一人在这加班他一个人先睡,一人低头看资料,一人翻看文件,这样的陪伴真的难能可贵,年少时的华清曾以为爱情一定是轰轰烈烈,到了现在才知道两个人相伴到老,没有波折坎坷就是最大的幸福,
她要把资料上传到文件夹里所以视线移到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就看见最新的一则网页新闻,眸色暗沉下去,又盯着不远处沙发里的男人看了一眼,开口说话了:“我发现你还挺上镜。”
“嗯?”
“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她直接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对着他的方向,新闻照片是他接受主持人采访的照片,
华清半撑着左脸颊看着厉延卿:“对着别的女人笑的那么好看也是一种犯罪。”
“是因为她说她是你的师妹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很崇拜你”他无奈的笑着直接打断了她的多虑,似笑非笑的瞥了华清一眼:“我笑是因为我对她的话表示赞同,我也很喜欢你。”
“你还真是会说话,”她尾音上扬,心情大好。接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她终于放下手里的笔,“困了,”
“走吧,睡觉去,”他朝着她先伸出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春天来了的缘故我最近总觉得很乏,估计是有些春困。”她趴在床上,有点没力气,
他给她按摩肩膀,“春乏秋困这不是老话吗?我觉得或许是你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是啊,我白天上班的时候只要看见电脑屏幕就觉得眼睛晕,眼皮直打架,时不时地就想窝在沙发里睡一觉。”
“华暮什么时候回来,”
华清只是暂代华暮的职位,等到华暮度蜜月回来,她就可以退到二线,起码不至于像现在一般忙的昏天黑地,
“大哥上周说还要一段时间,他和阿页丢失了那么多的时间,现在终于在一起了,可不得一下子补回来?”她刚说完就觉得一阵反胃,迅速起身跑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狼狈呕吐,跟在她身后的厉延卿心里一咯噔。“胃不舒服吗?怎么吐成这样,我们去医院吧!”
华清皱了眉,摆摆手,“没事,估计只是压力大,”
他站在她的身边轻轻地顺着她的背,寻思着明天找个时间带她去医院,她脸色看起来也不好,肯定得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还没等到厉延卿带她去医院检查,华清已经被下属送进了医院,她在会议上直接昏倒,
华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主治医生站在自己病床前,重新看了一眼手里的化验单,然后抬头看着她:“你忽然昏倒只是因为最近过度疲劳,身体没跟上,要注意加强营养,毕竟孩子需要长身体。”
医生的声音在病房响起时,华清晃了一下神。孩子要长身体?孩子?她的肚子里现在有一个孩子?她和厉延卿的孩子?
她嘴角已经疯狂上扬,“孩子几个月了?”华清问医生。
“两个月左右。”
她暗自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月经推迟她只以为是因为工作压力大导致的生理性延迟,未曾考虑过还有这样一种可能,眼下要不是因为营养没跟上晕倒被送来医院,她这样粗心大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
厉延卿得知她在会议上忽然昏倒的消息匆匆赶来医院,铁青着一张脸训她,“我早和你说了,悠着点,身体吃不消,你看看,现在进医院了吧,”
“我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她笑了起来,
“都到医院躺着了还有什么好消息,”他没好气的别过头去,
“你看看我肚子,你摸一摸。”她缓着声音哄厉延卿,
他纳闷,这话什么意思,后知后觉,唇角翘起来,“老婆,是不是咱们有了,”
厉延卿趴在华清尚且平坦的肚皮上,过了一会儿问,“这里有我们的孩子。”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当然了,检查单上写的清清楚楚,我还能骗你不成?”
他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脸颊边,轻笑,“我就是一时太高兴了,生怕是个乌龙。”
华清知道他的激动,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小声回了一句,“傻不傻。”
知道妹妹华清怀孕的消息,华暮和妻子阿页赶紧回来,春去秋来,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走路越来越慢,身子越来越沉,厉延卿每天小心翼翼的照顾她,还请月嫂陪在她身边,最夸张的是他竟然每隔几天便会请医生来帮她做检查,华清的脸颊肉日渐饱满,她看着是悠闲舒心,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些不安,而这不安的源头来自于过几天就是萧水音的忌日。
她怀孕之后觉多,厉延卿回来的时候不过下午四点多,她已经窝在沙发里睡着了,他悄悄走近,给她盖上小毛毯,生怕她着凉,看着她的脸,却发现她一直皱着眉,
华清睡得不太安稳,在噩梦中挣扎,额头上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知道她一定是做噩梦了,赶紧拍拍她的手轻声安抚着她,试图将她从噩梦中唤醒过来“别害怕,清清,我在……”
她挣扎了半天猛地睁开眼睛,惊魂未定,却在看到眼前人之后慢慢平静下来。
“做噩梦了?”
“嗯,我梦到萧水音和庄琪了,她们狠狠的掐着我的脖子,我呼吸不了,” 她爬起来钻进他怀里,
厉延卿力道长久而温柔的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都过去了,那只是梦,”
她应了一声,短暂沉默之后开口,“我想去看看庄琪”。
他轻声哄着,“等过段时间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医生说了你现在需要保持心情平稳,不宜情绪波动起伏太大,要是你去见庄琪,万一控制不住自己脾气怎么办,对你不好对宝宝也不好”说着便去摸了摸她的肚子。
“我想去,厉延卿,我睡不安稳很久了,”她难得坚持,
他点头应允,那我明天陪你一起。
“不要,我一个人去,”她再次拒绝,只有自己一个去面对,以后才能真正的释怀,
他的掌心隔着睡衣贴在她的肚子上,“那我送你到监狱门口,我在门口等着你好不好,清清,”
她终于点头,这一次她要一个人面对,所有的过往都该结束了,
她在狱警的带领下缓缓走进那常年阴暗潮湿的监狱,这是她第三次提出会面的要求。之前的两次都被庄琪拒绝了,
华清在狱警的搀扶下有些费力的坐在那有些冰凉的板凳上,隔着面前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穿着囚服的庄琪,“我以为这次你还会拒绝和我见面,”她先开口,
没有了精致妆容的女人庄琪在萧水音去世之后一夜白头,只剩下悔恨和自我厌弃的负面情绪,此刻她看着肤色白皙挺着大肚子的圆脸姑娘,眉眼平稳没了之前的戾气和拒绝,“你不该来这里的,”
“我最近睡得很不安稳,如果不来看你一次我怕自己会夜不能寐,”说完这句话,华清的神情有些复杂,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我梦见萧水音要掐死我……就像当初她掐着我的那样。”
华清没有告诉别人,她是被萧水音绑架的,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在车里,而后发生了车祸,
“华清,她已经死了,不会对你再有任何伤害了,”
“可是她本来是准备带着我一起去死的,不是吗?”华清反驳,当初那场车祸的真相她至今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所有的事情在萧水音死亡的那一刻已经失去看所有的意义和追究的道理,“她说恨我,因为如果没有我,她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华清忽然笑了起来,“多可笑,我从未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庄琪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华清,慢慢开口,“如果不是我,她不会走到那一步,她是为了我才会想用车祸来转移大家的视线,是我对不起她,若是有报应一说,也会先报应在我的身上,你大可不必……做噩梦。”
华清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末末了,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她才开口,“我快生产了,这个孩子是在我和厉延卿的期待中来临的,我会倾尽所有的爱呵护孩子快乐无忧的长大,”
庄琪的眼神忽的暗淡,顿了一下,“我不后悔,报复华雷明,但我有罪,愧对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华清,你我本就不该再有任何的交集,你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有你的人生,把在你的人生中忽然出现的我忘了吧。我至今依旧不后悔对你说的那些恶毒的话,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孩子。” 说完便起身离开。
这是萧水音去世之后,她第一次见到庄琪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无纠缠,到此结束,庄琪始终没有把她当做亲生女儿,华雷明害死庄琪的爱人,庄琪为了报复华雷明反而意外怀孕,庄琪为了保护萧水音选择自首,萧水音为了保护庄琪意外死亡,没有人知道华清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定主意,所有的事情都必须结束了,再多纠结一分就会加倍的痛苦,人生苦短她还有更重要的人要相守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走出监狱,华清心里彻底拨开云雾,被厉延卿握住手,她这才察觉厉延卿的手竟比自己还要凉。她知道是因为他担心自己见到庄琪情绪失控,
华清伸手抱住他,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语气轻柔:“对不起,是我任性,但是只有来见过她,我才能真正的放下,”她的眼睛有些湿,
“我知道,你终究还是没办法对她狠下心来,清清。”
没有人会真正的完全抛弃血缘关系,华清也不例外,狠心的话说的再多,可是在萧水音去世,庄琪入狱之后,她开始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是被抛弃的孩子,曾经的华清一度因为这件事觉得自卑觉得自我厌弃,但是好在遇见了善良又温暖一心一意爱着她的妈妈,遇见了一直陪着她保护她长大的哥哥,这些都是她成长过程中的收获,在成年之后,所有人都只看见她的阳光和温暖,但是在庄琪出现之后,她在噩梦中挣扎其实是她在自己的内心中挣扎,她不敢面对庄琪其实只是不敢面对曾经那个孤独又委屈的自己,直到现在,终于和解,和过去的自己和解,和曾经黑暗无助的岁月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