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裴珩在忙完今日的公事之后，顺路回了一趟裴家。
裴家主宅很大，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肃穆恢弘，他刚到门边，管家便迎上前来，“少主，家主在书房等您。”
裴珩随意颔首，闲庭信步般往裴父的书房而去。
偌大的宅子有仆从穿梭其间，却无一人敢发出声音，整座宅子安静的似乎只有脚步声。
憋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来气。
“家主，少主到了。”裴珩与管家在书房外停下，管家率先出声通禀。
“进来。”
管家推开房门，请裴珩进门。
书房内已点了蜡烛，裴父正坐在书桌后看书。
他刚过不惑，正是风华正茂之时，气质儒雅斯文，又因在职户部尚书，看上去有些不怒自威。
裴珩垂眸，掩去眼底的冰冷，“父亲。”
裴父缓缓抬眸，声音不辨喜怒，“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我还以为，你是要去做陆家人。”
裴珩抬眸，“父亲想说什么？”
“你在外如何，我不管你，但手别伸的太长。”裴父面色微沉，“就算你已是首辅，我也是你父亲。”
裴珩瞬间明白，这是在警告他。
他的手，伸的太长？
心里不解，裴珩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若父亲没别的事，我先告辞。”说罢，裴珩便要退出去。
就在他走到门边时，裴父的声音再次响起，“别再动他，否则……”
裴珩脚步微顿，而后继续往前，没再听裴父的威胁。
裴珩脚步一转，去了裴家正院，可还没进门，就被拦住，“少主，夫人她在诵经，吩咐过，不见任何人。”
裴珩知道，任何人也包括他。
他站在院中，对着房门的方向行了一礼，便算请安，随后转身大步离开了正院。
出了裴家，裴珩才吩咐南风，“去查。”
老头子训了他一顿，他却连前因后果都还不清楚。
裴珩仍是回了陆家。
而南风速度很快，在裴珩回到陆家之前，便已查清了此事，禀报道：“大人，是昨日陆将军在禁军衙门外为难了那位。”
裴珩懂了。
裴琛被为难之后，转头找老头子告了状。
听南风说完现场的情况，裴珩并不认识陆砚清做的有错，但陆砚清知道裴琛的真实身份，却不曾在他面前提过此事……
裴珩思索间，南风继续道：“大人，属下去查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打听您的消息。”
“哦？”裴珩杨眉。
“主要是打听您的作风，官声，以及从前处理的一些案子。属下查到，此人与陆家有关。”
陆家？
裴珩眼眸微眯，陆家有谁这样在意他？
莫名的，他脑中闪过一道身影，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声吩咐，“查。”
裴珩进了陆家花园。
“大人，是陆将军和陆二少夫人。”南风的声音响起，裴珩顺着视线看去——
果然见到“陆砚清”与姜星灿正在说话，两人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但裴珩看着，就是觉得这样的场面有些怪异。
怎么看怎么显得有些不对。
他停下脚步，立在假山后面。
姜星灿知道，陆砚凛要是知道她去过菡萏院，可能会来找她，所以她早有准备，比如提前在身上带了药粉。
“二妹妹。”陆砚凛声音温和，脸上带着无奈的浅笑，道：“徐表姐下药之事，亦有陆家监管不力之责。”
“此事是陆家对不住二妹妹。”他将手里的锦盒送到姜星灿面前，“二妹妹受委屈了。”
姜星灿想笑。
要不是她知道陆砚凛是如何出卖她，让姜夫人将矛头对准她的，她只怕是真要感动。
“多谢姐夫。”姜星灿伸手接过，甜甜的笑了一下，才好奇问：“姐夫，阿姐此次遭受了无妄之灾，姐夫有没有准备什么呀？”
“自然。”陆砚凛笑开，话语里全是对姜枕月的怜惜与疼爱，“月儿受了大苦，我原是想狠狠惩罚徐表姐，但母亲那边……”
陆砚凛一副为难的表情，摇了摇头，“是我对不住月儿。”
姜星灿点头，道：“姐夫，在这一点上，你倒是要跟阿凛学学。”
她笑的一脸幸福，面上又难掩黯然失落，“若是阿凛还在，他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舍不得我受委屈的。”
姜星灿的声音里是全然的信任。
陆砚凛微怔，心跳陡然漏掉一拍，悬于身侧的手下意识微微攒起。
陆砚凛的失神不过片刻，很快又笑的温和，“二妹妹说的是，在阿凛心里，你就是最要紧的。”
姜星灿笑的羞涩，“所以我愿意嫁给阿凛。”
姜星灿心里已经恶心的快吐了，陆砚凛真是够不要脸的，竟然还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
“能遇到二妹妹，是阿凛的福气。”陆砚凛这话说的发自真心。
姜星灿咬唇，眼圈微红，声音哽咽，“大哥，谢谢你，也幸好有你。”
“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跟谁提阿凛。”
陆砚凛才离世没多久，身上荣誉尚在，但整个陆家上下却恍若从没有过这个人一样，完全无人提及。
姜星灿这话戳中了陆砚凛的内心。
整个陆家，只有姜星灿还记得他，他面上没说什么，却觉得与姜星灿的灵魂靠的很近。
“二妹妹想阿凛的时候，随时可以来跟我说。”陆砚凛道。
“好，谢谢姐夫。”姜星灿点头答应，她频频在陆砚凛面前提及陆砚凛，就是为了提醒眼前人。
他是陆砚凛。
她要陆砚凛时刻都感受到危机不安和惶恐，时刻担心谎言被人拆穿。
两人毕竟身份特殊，所以说完这些，便没再多说什么。
陆砚凛转身回了长青院。
姜星灿站在原地，盯着陆砚凛的背影，眼里闪烁着复杂的神色。握着锦盒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
裴珩从假山后走出来，正清楚看到这细节。
姜星灿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可是，为什么？
裴珩如今是首辅，从前却是在大理寺，在某些方面……直觉相当敏锐。所以陛下才会将寻找失踪一年多的七公主的任务交给他。
比如现在，他就觉得“陆砚清”对姜星灿的态度不对。
从前砚清倒也提及过这位未婚妻的妹妹，只说姜大小姐极为喜爱这个义妹。可刚刚的态度……与从前可不一样！
姜星灿更奇怪，他撞见几次，姜星灿都频频在砚清面前提及陆砚凛。
次数多了，实在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