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大夫就为徐如茵看好了诊，又开了药，陆砚凛这才与大夫要准备离开。

“表，砚清。”徐如茵虚弱的声音响起，在陆砚清回头时，她问：“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陆砚凛牵唇，“自然。”

“砚清，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徐如茵说。

陆砚凛顿了顿，示意大夫先出去，这才问：“表姐要与我说什么？”

徐如茵一脸真诚的说：“不管你信不信我，但那日我刺伤姜星灿，的确是因为她在我耳边承认，她是故意的。”

“砚清，姜星灿她害我，我无所谓，但她此举，分明连累了陆家。”

姜星灿就是心机深沉！

陆砚凛定定看着徐如茵，在她眼里只看到赤诚，这让他有瞬间的动摇。

姜星灿当真是故意的？

可他接二连三的试探，姜星灿都没有任何问题，况且，姜星灿深爱“陆砚凛”……

倒是徐如茵，针对姜星灿也不是一次两次。

他道：“我知道了，多谢表姐。”

徐如茵微微睁大眼睛，虚弱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欢喜和雀跃，“砚清，你相信我？”

陆砚凛答非所问，只道：“过去的事表姐不必多想，如今最要紧是还是先养好身体。”

不信她。

徐如茵抿唇，心里也不意外，毕竟砚清深爱姜枕月，而姜星灿是姜枕月的妹妹。

但……她决不能让砚清被蒙在鼓里，她迟早要揭穿姜星灿的真面目！

陆砚凛说完，便再次转身离开，刚走到门边，徐如茵的声音又再次响起，“砚清。”

陆砚凛转身，对上徐如茵满是期盼的眼神，“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陆砚凛唇角上扬，“当然。”

次日，一早。

姜星灿便乘坐姜枕月准备好的马车，带着姜枕月好的礼物，前往谢家。

她昨日下午与姜枕月说好之后便向谢家递了帖子，所以很顺利的进了谢家大门。

谢夫人看到姜星灿便面露笑容，嗔道：“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客气？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姜星灿笑道：“姨母，这些都是阿姐准备的，说是感谢您。”

“那更该自己拿着。”谢夫人道：“你也知道，此时我枉担了虚名。”

那真正该拿这些东西的，是裴珩。

“姨母，您就收下吧。”姜星灿挽着谢夫人的手臂，“我总不能又带回陆家吧？”

“行。”谢夫人说：“就当我为你攒着。”

姜星灿展颜，“谢谢姨母，姨母真好。”

姜星灿陪着谢夫人聊了几句，心里都在思索这话还怎么转到了裴珩身上去。

莫名其妙的提起，似乎有点怪。

最后还是谢夫人主动问：“灿灿，你今日来，就只为了看我？”

“当然。”姜星灿回答的斩钉截铁。

谢夫人笑的满意，却是道：“行了，说吧。”刚刚这小妮子就心不在焉，她还能看不出来？

姜星灿抿唇。

不等她开口，谢夫人便吩咐屋内其他人都退下，这才道：“现在可以说了？”

姜星灿半真半假道：“姨母，我听说裴大人从前在大理寺为官？”

谢夫人点头，“确有此事。”

她这些年虽然都在法华寺休养，对京城的事不怎么关心，但作为谢太傅的弟子，裴珩对她颇为敬重。

每年都会去法华寺看望她。

也是因此，她对谢太傅的事不甚了解，但对裴珩的事都还算清楚。

“怎么了？”谢夫人问姜星灿，“你有事找她？”

“嗯。”姜星灿顺着姜夫人的话说：“裴大人从前在大理寺任职，我想他一定很厉害，所以我想求裴大人一些事……”

谢夫人闻弦音而知雅意，“你是说，你的家人？”

谢夫人看的出来。

姜星灿身上虽有新旧交错的伤，但即便是身上的旧伤，年限也不长。

她牙齿齐整，容貌娇美，皮肤细腻雪白，可见从小就是被精心养着长大的。

这样的姑娘，若非家庭巨变，如何会让她一人流落在外？

姜星灿点了点头，表情看起来有些黯然。

谢夫人到了嘴边的话顿了顿，又咽了回去，没再追问细节，怕惹姜星灿伤怀。

只道：“此事，我会与他说，但可能还要过些时日。”

姜星灿抬眸，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谢夫人道：“琢之这些时日因公务，不在京城中，待他回来，我定将此事转告给他。”

原来是不在京城啊。

“好。”姜星灿探听清楚了裴珩的动向，悬着的心放下了，道：“谢谢姨母。”

姜星灿如此懂事，谢夫人心里愈发心疼，道：“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既叫我一声姨母，我自是要管你。”

姜星灿接下来就没再提及裴珩，一门心思的陪着谢夫人。

一直到在裴家用了午饭，姜星灿方才离开。

因为姜星灿的陪伴，谢夫人的心情好了许多，她身边的嬷嬷看着也开心，道：“夫人很喜欢姜二姑娘呢。”

“是啊。”谢夫人点头，“灿灿乖巧贴心，重情重义，怎能不喜欢她？”

尽管姜家对她不好，但她还是为姜枕月求到了连孙神医。

“是啊。”嬷嬷跟着点了点头，然后道：“可惜就是……”

“可惜什么？”谢夫人轻哼一声，道：“那陆家老二都战死沙场了，还要赔上她一辈子不成？”

“待过个一年半载的，我亲自做媒，为灿灿挑上一门好亲事……”谢夫人的话顿了顿，转眸看向嬷嬷，“你说，琢之如何？”

嬷嬷有点没反应过来，“夫人说什么？”

但谢夫人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琢之的情况你也知道，他家里……但他前途极好，为人正派坦荡。”

“虽然灿灿嫁过人，但以望门寡的身份嫁去陆家，足见重情重义。”

“最重要的是，灿灿今日主动提及了琢之。”

谢夫人分析的头头是道，嬷嬷都有点懵了，她犹豫了下还是说：“夫人，可姜二姑娘提及裴大人，不是为了……”

“哼。”谢夫人道：“你还记不记得灿灿第一次来谢家的时候？”

“那时我与灿灿聊的好好的，老东西把是叫去书房，只留琢之和灿灿在正厅？”

“现在想想、未必是老东西的主意。”

嬷嬷还在旁边不理解，谢夫人已经分析的头头是道，甚至还给嬷嬷吃了一颗定心丸，“不过你放心，灿灿毕竟才刚成婚，我这个时候不会乱来的。”

她倒是不在意名声，但既然灿灿都已经嫁了，那自然要利益最大化。

“待回头，我在探探琢之的口风。他那个母亲……不提也罢。我这个师母为他做主，也是理所应当。”

嬷嬷犹豫了下，还是没说话，夫人开心就好。

反正夫人也说了，姜二姑娘才刚成婚不久，名声要紧，至少短时间内，这件事不会有什么进展。

姜星灿离开谢家之后，心情还算不错。

毕竟今日的事是姜枕月允准的，又带了姜枕月准备的礼物去，姜星灿自然要跟她交代一声。

所以迈步去了长青院。

她才刚到长青院，与姜枕月说了两句话，外面就传来侍女通禀的声音，“少夫人，正院来人了。”

陆夫人的人。

“请进来。”姜枕月面上的笑容都微微收敛了几分，声音也带着些无奈。

正院的侍女被领了进来，侍女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行了一礼之后道：“少夫人，夫人命奴婢来为大公子送补汤。”

侍女说着，将食盒放下，道：“少夫人，这份补汤是夫人亲手为大公子煮的，是为男子固本培元所用，请少夫人务必亲眼看着大公子喝完。”

姜星灿都听出侍女这些话里的防备，言外之意便是这补汤，只有陆砚凛一人能喝。

姜枕月自然也听出来了。

但她还是道：“我知道了。”

侍女屈了屈膝，“奴婢告退。”随后才转身离开。

姜星灿看向姜枕月，“阿姐，这是？”

姜枕月摇头，“母亲疼爱夫君，我自然听她吩咐。”别说不让她喝，便是让她喝，她也是不会随意入口的。

姜星灿了然，陆砚凛自从成婚后，只要在府中的日子，都是陪着姜枕月一道用饭。

所以陆夫人才会让人送到长青院来。

姜星灿不愿意看陆砚凛那张脸，早早提了告辞。

但接下来两日，她在长青院的下午，总能看到正院的侍女送来补汤。

一连送了三日，第三日姜星灿离开的晚，正好撞上了回府的陆砚凛。

姜星灿原要告辞，却被陆砚凛出言留下，一道用晚饭。

陆砚凛看到桌上同样的汤，微微皱眉，“月儿，这汤……”

这已经是第三日了。

陆家的下人是做不出别的东西了吗？

姜枕月温声道：“夫君，这是母亲亲手为你做的补汤，说是于你身子有益。”

母亲亲手做的？

陆砚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砚清素来是不会拒绝旁人好意的，所以他现在也不能拒绝。

但陆砚凛还是多说了一句，“母亲有心了，但劳烦夫人转告母亲，往后不必再为我准备这些。”

他喝了之后总感觉……身体有点怪。

姜枕月犹豫了下，道：“夫君，母亲那边……”

“我亲自去说。”陆砚凛接话。

说话间，陆砚凛已经端起补汤喝了起来，但这次带给他身体的改变，更明显！

她的视线扫过坐在对面的身影，而后浑身一僵，他清楚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他坐在原地，表情甚至有点僵硬，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很不适应。

尤其如今是夏日，穿着本就单薄，他此刻坐的不自在，却也不敢起身。

因为身体的变化太明显。

他算是明白这补汤是个什么东西了！想明白之后，陆砚凛有些想笑。

陆夫人明知姜枕月无法同房，却还给他准备的这样补汤，究竟意欲何为？

“夫君。”姜枕月的声音唤回陆砚凛的思绪，“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在想一些衙门里的事。”陆砚凛说这，垂下眼睑，竭力不去看坐在对面的人。

但此刻感官似乎变得格外敏锐。

哪怕只是余光，也能清楚看到坐在对面的人的身形，鼻尖仿佛能嗅到她身上清淡的幽香。

陆砚清很清楚，他身体的变化……并不因为姜枕月而起。

饶是他凭借过人自制力，将心里所有的悸动都压了下去，但接连喝了三日的补汤所带来的身体变化却没那么快消解。

甚至隐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陆砚凛迅速清楚的认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夫君辛苦了。”姜枕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砚凛回以姜枕月一个温和的笑，嗓音微哑，“月儿辛苦，月儿今日感觉如何？”

姜枕月抿唇，“多谢夫君关怀，我感觉好多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关心对方，提及都是日常琐事。

姜星灿听着，都有瞬间的恍惚。

前世她不想自己难受，所以总刻意避免这样的场景，今生方知，陆砚凛演陆砚清究竟有多像。

从前陆砚清与姜枕月虽订了婚，但未婚男女不好单独接触，所以姜枕月总带着她，陆砚清总带着陆砚凛。

陆砚凛方才的那些话，都是陆砚清能会问的。

也难怪，前世的阿姐并未发现不对。若不是偶然听见，也根本不会心生怀疑。

“灿灿？”

姜枕月关切的声音打断姜星灿的思绪，姜星灿抬眸，冲她一笑，“阿姐，怎么了？”

“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姜枕月亲自为姜星灿布菜，耐心叮嘱。

姜星灿粲然一笑，“谢谢阿姐。”

这顿饭的时间吃的有点长。

陆砚凛身为男主人，一直不放下筷子，姜枕月和姜星灿也只能陪着。

最后还是陆砚凛道：“月儿，你与二妹妹不必等我，你先去喝药吧。”

姜枕月颔首，这才与姜星灿离席。

陆砚凛微松了一口气。

少了软玉温香在侧，没有若有似无的幽香不断飘来，他这次倒是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告诉夫人一声，我去一趟正院。”陆砚凛吩咐之后，迈步朝正院走去。

他从前怎么没觉得，陆夫人如此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