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皇后!”秦红月惊声低呼。
萧紫宸遂问:“你何以这么肯定?”
秦红月莞尔一笑,说:“你看,他的脸上全是泥垢,皇后是个极其讲究的人,尤其是自己的仪容,平常都要求一丝不苟。
我相信,就算是沦为阶下囚了,他也不会允许自己这般蓬头垢面,而此刻这个‘犯人’脸上却涂满污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不让人认出他的容貌。”
萧紫宸微微颔首,如此一来,这一切就说的通了。皇后此番采用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策。
“那这么说来,这个犯人就只是一个替死鬼了。”
下面,巡营的人已经赶到了,十来个黑衣人被围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损失过半。
贺兰宛儿见此状,深知如果继续纠缠下去,他很快就会被捉住,官差们得知他不是皇后,必然要去其他城门追捕。
现在姑母还未走远,他得为他争取时间才行。
于是,贺兰宛儿看准时机,转身就跑,快速地拐入另外一条街道。
这条街直通东城门,但是距离并不短,以他的速度奔跑的话,至少得花一盏茶的时间才能到。
而此时,城门已经关闭,门口也全都是巡营的人。
街道早就空了,百姓们都躲进了街边的店铺酒馆茶楼等等,眼巴巴地看外面的情况。
萧紫宸以轻功带着秦红月跃上屋顶,一直随着“犯人”的路线,在楼顶上走,最终在距城门最近的茶馆屋顶停下。
城门处的巡营将士见犯人奔来,立刻铺开阵势,拉开弓箭,直指那头还在奔跑的贺兰宛儿。
为首的将军高声喊道:“人犯贺兰氏,立刻束手就擒,否则我等就要放箭了!”
皇后是今日必须要处斩的,发生劫囚的事件之后,立刻便有人进宫禀报皇帝,皇帝震怒,并下令若是皇后执意反抗的话,则可以就地正法。
因此,巡营和监斩官害死没有顾虑的。
贺兰宛儿闻言,不由放慢来了脚步,而身边的黑衣人提醒道:“倘若你现在被他们发现身份的话,皇后那边就危险了。”
贺兰宛儿知道他说得对,因此并不打算束手就擒。他看向来前方布满弓箭手的路的尽头,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今日就算是死,也要让姑母成功逃离。
于是,他继续前行,明知自己将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也毫不退缩。
“犯人”走近了,秦红月终于看得清楚一些,再仔细一看,不由吃惊。“是贺兰宛儿!那是贺兰宛儿!”
秦红月刚刚将人认出来,就听见巡防营将军道:“放箭!”
箭雨直扑而来,黑衣人们一边躲避,一边保护贺兰宛儿,身手受到限制,分身乏术,很快就一个个地中箭身亡。
失去屏障的贺兰宛儿还在继续前行,他已经视死如归。
随着后方传来马蹄声和一声高呼:“不要!”
乱箭没入贺兰宛儿单薄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射倒的箭靶一样,他在众人的目光中倒了下去,鲜血自嘴里喷出,染红了整张脸。
血液滴在眼睫上,将贺兰宛儿的视线也模糊了。
贺兰宛儿躺在地上,撑着眼皮看蔚蓝的天空,心头竟是从所未有的轻松。耳边轰鸣一声后,周遭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
不知是不是上天垂怜他,知道他此刻最想见的人是谁,特地派他与自己见最后一面,意识渐渐涣散间,竟让他看见了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俊脸。
他看见他将自己抱起来,脸上是焦急的神色,嘴唇翕动,在跟自己说什么。
身体里气血上涌,贺兰宛儿又吐出一口血,他伸手紧紧,紧紧地揪住玉南隽的衣袖,嘴巴微动,似乎想说话,尽管多么地努力,却始终没有足够的力气说话了。
终于,他耗尽了最后一口气,心中千言万语尽化作一抹笑,双手滑落,无声地闭上了双眼。
“宛儿,宛儿!”玉南隽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你不能死,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跟你说,你睁开眼睛看看……”
在书房他看见了贺兰宛儿留给他的书信,信中是诀别之语,他便知道,贺兰宛儿做了傻事了。
出门时正好听说劫囚一事,玉南隽猜测到贺兰宛儿和皇后的计划,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东城门,想要救贺兰宛儿。
来的路上,他的心在颤抖在害怕,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这么的在乎他。
他向上苍祈求,保佑他能救回贺兰宛儿,并发誓余生一定好好待他。
可是,上苍没有听见他的祈求,却让他亲眼看见贺兰宛儿被万箭穿心。那一刻,他的心也跟着被四分五裂了。
玉南隽突然冲出来,巡防营的将军和监斩官都意识到事态不对,赶忙过来看,原来被就地正法的并非皇后,而是景王妃,登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西城门这边已经陷入混战了。
除了方才劫囚的黑衣人,还有几十个贺兰家的余党混在百姓当中,当皇后被巡防营的人截住时,全都露出身份,护在皇后身边,准备决一死战。
茶馆里,玉南修坐着悠闲地喝茶,待到喝完一盏茶的时候,外面的打斗也将近结束了。
皇后最终被擒住,却还不敢置信,自己的计划竟然从一开始就被玉南修识破,并且被他利用了一次。
玉南修缓缓行至皇后跟前,笑道:“皇后娘娘果真如我所料,不甘心赴死,便妄想逃走。只可惜你的算盘落空了。”
皇后冷哼一声,扭头不说话。
直接被无视了,玉南修也不恼,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皇后只有死路一条,什么都无所谓了。
得知杀错人之后,监斩官不胜惶恐,不知该跟景王交代,更不知该跟皇上交代,最后反应过来,应该先把皇后追回来,于是吩咐道:“快去追捕犯人!”
“不必了,人犯已经被本皇子截住了。”玉南修纵马而来,嘲讽道:“等你们去追捕,黄花菜都凉了,一群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