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云萱略愣了一愣，玉南修这话听起来像是要为难六妹似的，这样一来，他便更加应该跟着去了。他先答应了再说：“好，我什么都听二哥你的。”

午后，秦红月换上男装，独自从后门出去，来到信上跟玉南修约好的昌云酒楼，二楼左手第二个雅间。这是事先派人预订好的，安静雅致，不会有人打扰。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房门就敲响了。

秦红月起身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素来以笑容当面具的玉南修，以及脸上真的戴着面具的玉云萱。

为了不引人注目，玉云萱也穿了男装，还戴上黑皮面具，而且特意穿上臃肿的衣服，显得胖又矮，然而还是让秦红月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他笑着说道：“二皇兄，三姐，请进！”

玉云萱很诧异，卸了面具不服气地问道：“我打扮成这样，你也认得出我来？”

秦红月一边倒茶招待他们，一边笑道：“若是连自己的姐姐也认不出来，那我岂不是太瞎了？”

他在桌边坐定，脸上笑容艳艳，显得明媚而活泼，这是以前的玉彩灵不会有的灵动。此举引来玉南修的注视和打量。

“六妹离开西漠国一载有余，性子倒是转了不少。”

在决定约玉南修见面时，秦红月就不打算继续伪装了。

因为他若要去西漠国，就必须长期跟此人接触，以他敏锐的心思，迟早会将他的伪装看穿，那样反而会更加令他疑心，反而不美了。

“该是换了一个环境，加上这一年多以来，经历了不少的事情，性子变了吧。”他这样解释道。

玉南修保持着微笑，没再纠结这个事。转而问道：“不知今日六妹特意约我出来，所为何事？”

秦红月搁下手的茶杯，直视玉南修，说道：“我听说，你向摄政王提出了签订盟约的两个条件？”

他知道这件事，玉南修并不觉得奇怪，点头道：“是。两个条件并非是我提出的，而是父皇要求的，作为使者，我只不过是转发父皇的意思罢了。”

皇帝向来信任玉南修，甚至比对太子的信任和倚重更甚，而玉南修也素来喜欢在皇帝耳边吹风，若说提出这两个条件没有玉南修的份儿，秦红月是不相信的。

“那么，若是东辰国不答应，又该如何？”

玉南修勾着唇角，轻声道：“那就只能放弃和谈了，你也知道，现如今陷入困境的不是咱们西漠国，而是他们东辰，北部有大羌，东辰面临多个敌人，分身不暇。

西漠不跟东辰和谈，大可以退而求其次，跟大羌合作，一起进攻东辰，一样能拿到不少的好处。”

秦红月敛起笑容，望着玉南修的眼睛：“可东辰国毕竟是大国，国力强盛，远非西漠和大羌可以比，就算是和大羌联手进攻，也未必就有胜算啊。”

玉南修并不反驳秦红月，轻笑道：“你说的是啊，所以我才说，取消和谈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嘛。”

秦红月看着玉南修，只见他脸上充满淡定从容，明明没有带面具，却像是戴了，因为别人根本休想从他的神情里看到任何蛛丝马迹。

此人的心最是深不可测，着实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也不知，他究竟是愿意促成和谈，还是不在乎。

“其实有件事我很想不通，为什么父皇非要让我回西漠国去？”

玉南修执起茶杯的杯盖，慢悠悠地拨着水面上的浮叶，嘴唇翕动：

“父皇年纪大了，这两年病痛渐多，说总是回想起许多从前年轻时候的事，其中记忆身处，最清晰的人和事，便是舒妃，与及跟舒妃相处的时光。

父皇想念舒妃，自然而然也就念起了你，念及这些年对你的疏忽和冷淡，心内颇为悔恨，于是想在有生之年再多见一见你。就这么简单！”

闻言，玉彩灵的所有往事记忆全部一股脑儿地涌进来，令秦红月感觉到心头滋生出一股强烈的愤恨和悲伤，顷刻间蔓延开来，不知怎么的，就冷笑出声：

“我没记错的话，舒妃乃是被父皇亲自赐死的吧？他因何怀念他？”

舒妃就是玉彩灵的母妃，在玉彩灵五岁那年，因为一些事被皇帝赐喝鸩酒，含恨而终。

那时玉彩灵还小，但他清楚地记得，母妃临死前那绝望而苍凉的眼神，他双目含泪，对自己的女儿说：“灵儿，你要好好地活下去，长大了逃出这深宫，再也不要回来。”

当时玉彩灵听不懂母妃的话，皇宫是他们的家，为什么要逃？为什么不要再回来？长大后他明白了，因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是黑暗的地狱。

尽管在那里，他受尽了委屈和折磨，可是，他依然舍不得离开，因为那儿有着他和母妃最美好的回忆，他不想丢弃。

可最终，他还是被他那狠心的父皇下的一道圣旨，逼着去和亲了。他曾想过要去死，去黄泉寻找母妃，但他回想起了母妃临死前的话，于是他咬着牙，又活了下去。

只是万万没想到，在和亲的途中，他竟然被杀死，连个要救他的人都没有。

秦红月不受控制地回想了一遍玉彩灵的旧事，心中万分伤悲。原来玉彩灵的命运跟他一样坎坷而悲苦，只是他没有他幸运，得到老天相助，又重活了一世。

突然有种责任感在秦红月的心底油然而生。既然他用了玉彩灵的身体，代替了他活着，也就该为他做些什么，以报答他让出躯体的恩情。

当年舒妃是被人陷害至死的，玉彩灵一直相信自己的母妃无辜，只可惜没能给母亲翻案昭雪，不如就由他代他来完成此事。

这样，既是为东辰稳住了西漠，也能为玉彩灵替母亲报仇。

玉南修淡淡的说话声打断了秦红月的思绪。

“可能上了年纪的人，大概都喜欢怀念旧人旧事吧。又或许，后悔当年没给舒妃留一条活路，父皇的心思，我们做儿臣的，怎么好胡乱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