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刺客失手呢?”贤妃又问。
“那儿臣就杀了刺客为父皇报仇便是。”玉南修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贤妃倏地怔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变得这般冷血无情。“那是你的父亲,为了除去一个对手,你竟舍得拿他的命来冒险?”
玉南修搁下茶盏,回看贤妃,缓缓说道:“母妃,身为皇室子弟,这十几年来,儿臣每一天都步步为营,都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冒着生命危险向前行,没有一天不是如此。
我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拿来冒险,为什么就不能也拿父皇的命冒一次险呢?”
贤妃无法理解儿子的自私想法,只能如此反驳:“他是你的生父,你身体里流着他的血!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那又如何?”玉南修不以为意,“我除了身体里流着他的血,还有什么跟他相同?除此之外,他又做过什么父亲该做的事?
小时候,父皇对儿臣从来都是忽视的,儿臣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讨巧,也得不到他的一丝关怀。
长大了,儿臣终于在朝堂上有所作为,好不容易得到了父皇的关注,可他却是打着利用儿臣的心思来关注儿臣,比起父皇对待儿臣,儿臣不算心狠了。”
在别人眼中,皇帝器重二皇子,疏远太子,那是因为他更喜欢这个能干的儿子。
其实正好相反,他正因不喜欢这个儿子,才将他推向高处,置于争斗的漩涡,借他的势力来压制贺兰家。
这些,都是玉南修心知肚明的,只不过这么多年来,他隐忍得好,从未泄露过自己内心深处的对皇帝的不满和痛恨。
贤妃十分震惊,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儿子竟如此痛恨他的父亲。他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到了此刻他才发现,原来并非如此。
话说到此处,贤妃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满怀心事地只能选择沉默。这么多年来,就连他自己都认为皇帝的确亏欠他们母子良多,更何况是玉南修?
沉默片刻,玉南修叹息一声,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母妃,儿臣先行告退了,改日再来看望您。”
贤妃看着远去的儿子,唯有发出一声长叹。
第二天一早,玉南修便进宫面见皇帝,将刺客的“供词”交给皇帝过目。
皇帝看了供词,当即气得把桌案上的茶具全部扫落,发出几声脆响,殿中瓷器碎片落了满地。
宫人们立刻低下了头,就连一向在皇帝面前说话有些份量的林公公都不敢上前劝慰,只能缩在一旁低首静立。
这份证词里,所述的是,刺客乃是原先贺兰家豢养的影卫,因曾受恩于皇后,因此对其忠心耿耿,一直为皇后差遣。
皇后在冷宫里得知贺兰家被满门抄斩,还撤了太子的储君之位,极度愤恨,于是命那女影卫化妆成歌姬,前去刺杀皇帝,为贺兰家报仇。
“皇后!居然又是皇后!”皇帝怒吼到,声音听着都在颤抖,满目通红,仿佛就要燃烧起来一般。
玉南修装模作样地劝说道:“父皇息怒,保重身子要紧。皇后此番派出刺客刺杀您,就是想置您于死地,您可不能让他如愿。”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原本,抄了贺兰家满门,他便不想再为难皇后,毕竟那是景王的母亲,打算让他在冷宫了此一生。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皇后居然如此不知好歹,竟派人来杀他,看来这是逼他下狠心了。
默然片刻后,他冷声道:“林公公,你去北宫走一趟,皇后刺杀皇帝,证据确凿,其心可诛,立刻打入天牢,三天后东午门处斩!”
林公公心头一跳,震惊不已,随即立刻便反应过来,忙不迭得领命而去。
玉南修始终低着头,嘴角上扬,几不可见地露出笑容。
身在冷宫的皇后根本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强行关进了天牢。
此事很快就传开,不过一天,满朝文武以及全城百姓便都听说了皇后派人刺杀皇帝未果,而被打入天牢的事。
秦红月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就想明白了,之前一直想不通的那一点。原来这根本就是玉南修一手操控的一场戏。
“不得不说,玉南修的确是够狠,皇后都已经落魄至此了,他还要赶尽杀绝。”
萧紫宸睁着深邃的眸子,看向远处的翘檐红瓦,淡淡道:“所以,这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得小心应付才行。”
他在为秦红月担心,要摆脱玉南修,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秦红月想了想,说:“要不然,趁着皇帝还在,找个理由告辞,先回东辰去?”
“玉南修肯定使手段,阻拦你的,”萧紫宸摇头道,“到时候咱们恐怕到不了东辰边境,就会被他截住。”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没有势力则处处受限。
秦红月知道萧紫宸说的是事实,不由皱眉:“那该如何是好?”
“唯有毁了宝藏,或者杀了玉南修。”萧紫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语气略显沉重。这两件事,都不是易事。
皇后入狱后的第二天,景王来到天牢探望。
穿上囚服,披头散发的皇后昔日的风光不再,看起来略显憔悴。
景王玉南隽乍一看,忽然觉得甚为陌生,其实仔细想想,他们之间,从来就是陌生的。
“母后!”
皇后抬头看向他,缓缓起身,苍白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一丝笑容。“隽儿,你终于肯来看看母后了?”
之前在冷宫,甚至还在栖凤宫的时候,他都从不曾主动去看自己,没想到到了天牢,竟有了不同的待遇。
皇后是开心的。可是玉南隽却没有半分开心的样子,他步入牢房,看着皇后,淡淡地说道:“儿臣此来,是要跟母后道别的。”
一来,皇后就快处斩了,二来,几天之后他便要前往西北衢州,这会是他们母子的最后一面,自然是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