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探入大厅中，大厅里已经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他们或许是早有预期，皆穿着灰黑色的衣服，像一个个木偶人一样树立在地板上。

当顾诚将整个身子都探入屋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顾诚一人身上，就连挡在顾诚身前的顾裕都情不自禁撤开脚步，将顾诚暴露在这些人的眼中。

那些犀利的目光，像是波涛大海上的塔灯，强烈地照射在顾诚身上。

顾诚的眉头微微蹙起，和顾横海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冰冷地扫视他们。

在接触到顾诚眼神的第一瞬间，他们皆把目光收回来，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

这让顾诚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声，他在心里暗骂，都是一群蛇鼠罢了。

顾荷慢里斯条地将手上的丝绒手帕摘下，递给了一盘恭敬伺候的仆人手中，她抹着鲜红口红的薄唇咧开一道缝隙。

“果然跟老鼠虫子一样恶心，对吧？”

清脆的身影响彻整个大厅，顾诚将目光移到了顾荷身上。

柔软纯洁的气质在这个女孩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为由像毒蝎子般神秘鬼魅的危险。

顾诚不知道这短短两个月里，究竟是什么让顾荷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他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顾荷的话。

即便没有顾诚答复，顾荷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大家族就像是一个巨人，主系就像是心脏和大脑，维持着巨人的行动和生命，而旁系则是支撑巨人的四肢，可是在时间的流逝里，四肢总会出现偷东西的老鼠和咬坏筋脉的虫子，四肢腐烂的巨人，很快就会死掉。”

顾荷的声音十分优越，像是在柔声念着睡前故事一样，将这一段话说了出来。

顾诚眼眸微闪，没有说什么，但他已经明白顾荷的言外之意。

顾荷想大骂这个家族旁系无用，想揭穿这个家族的腐朽，可惜当顾荷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招惹到多少人理睬她。

那些旁系的目光依旧落在木制的地板上，一动不动，像个死人。

顾裕的手拍了顾荷肩膀上，他低声地开口，“六妹，他们不会听你说的，你已经不算是顾家人了。”

顾荷一把拍开顾裕的手，转身怒瞪背面前的顾裕。

血红的眼眶，和眼中满腔的怒意把顾裕吓了一跳，他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原先只会在院落中插花的女孩，现在已经截然不同，变成了气势凌厉的女人，充斥着仇恨的双眸让顾裕不寒而栗。

咬牙切齿的声音说来，“我会回来的。”

顾诚睫毛微颤，他缓声询问，“你要成为顾湘水吗？”

嗤笑声再度响起，顾荷的脸色阴沉，“我会比她做得更好。”

说罢这一句话后，顾荷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嗽声越来越大，几乎快要震碎珍格格屋子。

一杯止咳药水杯端在了顾荷面前，传到她耳畔的林世寒温柔的喊声，“喝吧，喝了之后会好些。”

顾荷瘦到更白骨的手指接过药水，一口闷下，原本剧烈的咳嗽渐渐消弭。

“多谢了。”

林世寒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白大褂，他现在穿了一身贴身的黑色西装，显得格外体面。

“能为六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

顾荷的眼眸中带着些许狡黠，“日后或许是我该为你服务。”

这句不明所以的话，让林世寒勾起的嘴角顿时撇下，他不再理睬顾荷，反而走到顾诚身后，一言不发。

在众人等待的时间里，没有人说一句话，气氛再度恢复了寂静。

很快，就连远在中东战场的顾芸都赶了回来，她身上还穿着身贴身的作战服，外面裹着防弹衣，显然是冲冲赶了回来。

顾诚一把就将其扯到身边，顾芸的圆眸扫视四周，她在搜寻没有出现的人。

而这个没有出现的人很可能就是死掉的家伙。

还没等顾芸数清楚人，顾横海就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踩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摩擦声音，有些小孩忍受不住，纷纷抬起手捂住耳朵，却被母亲很快打掉。

而紧随顾横海身后的，是被高大的黑衣保镖举起的没有盖子的棺材。

顾诚将目光落在了棺材里躺着的面目全非的男子。

男子的脸已经被炸弹炸毁了一半，另一半也血肉模糊，根本看不起其的面孔。

白布从男子的脖子下开始盖住，通过白布的凹陷地方，顾诚知道了男子的左腿没了，身躯的左侧也被炸飞了。

即便已经到这个程度，顾诚依旧能认出来，这是他的四哥——顾烨。

顾烨是最符合顾家理念的人，他冰冷无情，只要是任务他一定会去做，只要是命令他一定会服从，他没有爱情友情亲情，只有家族任务使命。

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执行着各项任务。

倘若不是他能力差劲，恐怕他极可能取代顾诚在顾横海心里的地位，不过因为他的特性，顾横海特别信任其，经常将一些有背叛风险的任务交给起处理。

顾诚对这个四哥不熟，心里的悲伤并没有多少。

像是突然知道一个陌生人过世一样。

对于这个儿子的离世，顾横海并没有多少悲伤，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流露出悲伤的情绪。

在顾烨把自己当做机械人给顾家工作的时候，顾横海也把他这个儿子当做机械人来对待。

二人之间似乎并没有父子之情。

按着一步步流程，顾烨的尸体被送去了顾家后山的坟墓堆里。

冬天的时候，土壤已经被冻得格外僵硬，不得不拿钻头去钻开一些坚硬土壤。

在当土坑被挖的差不多深的时候，顾烨的棺材板就被盖上了。

泥土一点点填埋着棺材，土面再度恢复了平坦，最终顾烨被深埋在泥土堆中。

当墓碑被树立起来时候。

顾诚感受到自己的衣角被小女孩牵动，他回过头看向身边抱着熊娃娃的女孩，发现她那双眼眶发红，里面堆积着一些泪水。

他从来没有看到女孩流露出这副情绪，可是顾烨在这个家族里面，他不应该和女孩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