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了恻隐之心:也行,我明天先去瞧瞧那老头,再通知工商,后天把这鸟东西拎过去跟他当面对质。别谜呀谜的了,一假冒伪劣,不配这个名字。
第二天我去了花鸟市场,那老头竟然不在了。那间铺子门锁着,我朝里面一看,是空的。我想坏了,这老头肯定是积怨太多,拍拍屁股暗度陈仓了。
我就问隔壁铺子的小老板,他很诡异地看了我一眼,耳语似的对我说,老头子死了。你是来租铺头的吧?劝你别租了,不吉利,老头死在里面了。
他口气神神鬼鬼的,听得我毛骨悚然。
我知道,我胸中郁结已久的一口恶气这下没地方出了。回去就把这鸟给放了,留着是个祸害。
一路上,我在想着怎么应付简简。跟她晓之以理估计是白搭,由她闹闹情绪是在所难免了。回到家里,喊了一声没人应。走进卧室,简简脸冲着墙在睡大觉。我心想,蛮好,她是面壁思过,思得太多,累了。
我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来个先斩后奏。但这不是君子所为,理在我这边,等她醒过来,光明正大把这事给了结了。
那个谜,这会儿倒像个没事鸟似的,一只脚搭在栖木上,神情淡定得很。我叹了口气,这鸟东西有个好处,就是宠辱不惊,倒比有些人强多了。我还是把它搁在了露台上,对它说,咱们谁也不难为谁,我待会儿打开笼子你就滚蛋,好来好去。
这会儿,我只有上上网打发时间。打开计算机,吓了一跳。墙纸什么时候给换成了一只通体漆黑的大鸟,咧着个大嘴傻笑,好像邻居大婶在菜市场捡到了一百块钱。我知道这是简简干的。我心想都这样了,你还要作什么怪,想靠这么个愚蠢的创意力挽狂澜吗。
MSN一登录,就看见简简上线了。她老人家醒了,或者刚才其实是在装睡。她今天的名字叫“谁杀害了一只知更鸟”,看来是准备跟我针尖对麦芒了。这倒没什么出奇。简简跟我闹别扭,全是实实在在的冷战,一言不发。可夫妻俩总得交流吧,这就得感谢微软发明了MSN这个东西。简简抱着个笔记本无线上网,通过MSN向绝对距离不超过十米的台式计算机发送即时信息。起先多半是对我说些非说不可的事情,比如老家里有人来电话啦,明天下午两点有人来抄煤气表啦。但是很快,简简就会忍不住发些小牢骚。我不理她就说我蔑视她,我理了她就找我话里的碴。这样吵架的战场由现实迅速转向了网络虚拟世界。两个人把键盘打得飞快,硝烟四起。到最后简简气得把笔记本一丢,回到现实世界来掐我的脖子,我在疼痛之余欣慰地笑了,这是我们讲和的标志。
我说,简简,那老头死了。
简简发过来一条链接,我打开一看,乱七八糟的一堆标题:“乌鸦智商赛过大猩猩,善于猜测别人意图”“乌鸦会说话,问好道吉祥样样都拿手”“孟加拉故事:乌鸦救女婴”“泰制乌鸦巢汤能医百病”,“英国聪明乌鸦会制作工具”。真是难为简简了,从哪里搜来的这个网页,竟然全是给乌鸦歌功颂德的。
我说,简简,那个卖给我们乌鸦的老头死了。
简简给我发了一句话:“乌,孝鸟也。谓其反哺也。”这是许慎的《说文解字》里的。
我说,简简,你冷静一点,这个乌鸦我们不能留。
简简又发过来一句话:“慈乌,此鸟初生,母哺六十日,长则反哺六十日。”她怕我不知道这话的出处,注明:李时珍《本草纲目·禽部》。
我心里冷笑了,这个林简简,什么时候变成饱学之士了。要不是我给她恶补,当年考文献学差点及不了格。
我说,简简,我知道东西处久了都有感情,可是,养虎还遗患呢。
简简发话——主教训门徒说:“你想,乌鸦也不种,也不收,又没有仓,又没有库,神尚且养活它。”(路12∶24)
我说,那老头死了,说明什么,说明它妨主。
隔了一会儿,简简没动静,我想,小丫头终于觉悟了。正想着那边发过来一条:我们都知道鸽子替主人送信的功能,但我们不要忘记《圣经》中记载乌鸦被神差遣每天早晚给先知以利亚送饼叼肉的奇迹(王上17∶2—6)。
我终于烦了,我说,够了,林简简,你少用反动权威来压我。不就是个破鸟吗,你值当吗。
我站起身向卧室走过去,简简坐在床上,手里还在稀里哗啦地翻,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满的书,上面贴着五颜六色的纸条。我知道了,林简简对我的信息轰炸是有准备的。
简简抬起头望着我,眼睛是血红的。
我说,我对《圣经》没研究。看不大懂。
简简开口了,好,那你总该知道爱屋及乌的道理,我问你,你还爱不爱我了?
我说,这是两码事。
我说,林简简,你已经魔怔了。我不能让你再这么魔怔下去。
我反身走到露台上,拎起鸟笼子,打开笼门,搁在窗口。我说,出去,快给我出去。谜扑扇了一下翅膀,居然一动不动。简简在卧室里喊出凄厉的一声。我不理会她,我对笼子里的鸟粗暴地嚷,出去,快出去。
我终于把笼子在露台沿子上使劲地磕打,我说,滚,滚出去。
谜被我磕出来了,它垂直地坠落了下去。忽然,它本能地扑腾起翅膀,飞起来了,飞得很笨拙,时时有失去平衡的征兆。它飞翔的姿态也是丑陋的,让我嫌恶,它不过是一只一无是处的乌鸦。
它是一只鸟,它触摸到了细微的上升气流。它开始在空气中攀升。它不再惊慌,开始平稳地做盘旋的运动。它在天空中盘旋了一会儿,远远地飞去了。它飞去的时候,突然嘶哑地尖叫了一下,难听得惊心动魄。
这时候,我心里突然冒出了一句诗来,波德莱尔的:麦田里一片金黄/一群乌鸦惊叫着飞过天空。
我立刻抑制住了荒唐的念头。这会儿大脑里居然出现这样的诗意,不仅是不合时宜,简直有些莫名其妙。
这时候,谜却突然又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看到它收紧了翅膀,迅速地斜刺过来,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黑色的弧线,像一颗陨石。这动作是很优美的,我惊诧了,这动作不该属于这样猥琐的动物。谜靠近了,它笔直地飞向我。它更加近了,它开始忽扇着翅膀,扑打着铝合金窗户的玻璃了。它是要进来,这玻璃是一层透明的坚硬的障碍。它并不知觉,因为里面的世界就清清楚楚地在它眼前。它只是愣头愣脑地,一味地扑打,撞击,想要进来。
简简站在我后面,我用身体拦住她。她企图越过我,我回转身,紧紧抱住了她。
简简终于挣脱了我,冲过去将窗户拉开了。谜正在准备新一轮的撞击,它失控一样一头撞进来,实实在在地撞在客厅的墙上。它被墙的力量狠狠地弹到地面上。谜用力拍打扑扇着翅膀,艰难地想要站起来。简简走过去,捧起了它。这时候我听见简简清清楚楚地说:毛果,你要是再赶谜走,我就和你离婚。
五
谜被合法地留了下来,以一只乌鸦的身份。
我保持沉默,为了简简。简简难得这样执着于一件事情。我必须保持沉默,为了怀孕中的简简。
我想,谜不过是一只鸟,一只软弱的鸟,它和所有的鸟一样软弱。或许比我们人类更软弱。
它不会改变什么。
简简将鸟笼子搬到我们的卧室里来了。我知道,她开始不信任我了。
她信任谜,她给了它最大限度的自由,她将鸟笼子的门敞开着,她把露台的窗户敞开着,她允许谜在家里自由出入。她相信,谜会飞回来。
我说,是的。我心里却巴望着谜永远不要再飞回来。
谜没有辜负简简的信任。每天它都会离开家。很快我们发现,它的出入并非心血来潮,它的往返时间在下午四点到五点整。听到谜扑打翅膀的声音,抬头看看钟,时针与分针精确地摆成一百五十度角。简简说,谜回来了,该做饭了。
简简开始热衷于下厨房,她做饭的时候,谜蹲在她脚边。她开给我的超市单子上是越来越多的荤腥。她手里拿着一块精肉说,可以把边角料给谜吃。我知道,所谓边角料,会占到这块肉体积的一半。简简不愿意承认她对这只乌鸦另眼看待。
我走进厨房,看到谜正在地上啄食一块颜色很新鲜的猪肝。它用爪子按着猪肝,用嘴使劲撕扯着,暴露出了低等的肉食鸟类的本性。它贪婪的样子仍然让我恶心。
谜看见我了,它叼起猪肝,蹒跚着走了几步,躲到简简身后去了。
简简眼神警惕地看着我,像一只保护幼雏的母鸡。
我凑趣地说,你把它养得这么肥,蛮好做一碗乌鸦炸酱面。
简简冷笑了一声,说,你以为天下人都和你一样丧心病狂吗。说完她抬起手中的菜刀,恶狠狠地向案板上的海带卷抡下去。
简简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这本来是一桩令人喜悦的事情。然而,她没有兴趣与我分享喜悦,好像我不过是个局外人。
到了晚上,简简一个人躲在卧室里,对着鸟笼子喃喃自语。简简手里捧着一碗核桃仁,往自己嘴里塞一粒,往谜的嘴里塞一粒。她的脸上泛起温情的笑容,这笑容是我很陌生的了,好像对着情人。
我只盼望这种相安无事能够一如既往,这是我的一厢情愿。
有一天,谜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只死猫。它飞进来的时候,我正在露台上晾衣服。谜充满敌意地看着我,似乎预感到我将要做的事。我必须从它嘴里把肮脏的猎物给夺过来。这甚至根本谈不上是什么猎物,不过是一只出生不久就夭折掉的小猫,这具尸体在谜的嘴里僵直着,散发着腐臭的气味。谜一定是从哪个垃圾箱里把它鼓捣出来的。我轻蔑地看着谜,再怎么锦衣玉食,它也难以改变它低贱的本性。
我拿起一把扫帚,对准了谜拍打下去。谜受惊一样躲开去,嘴里还紧紧叼着那只死猫。我突然想起狐狸和乌鸦的故事,也许乌鸦真的是一种吃软不吃硬的动物。也许我在谜的眼里,是个比狐狸还要凶残的强盗。我顾不上这么多了,继续地拍打下去。谜吃力地飞起来,突然嘎地惨叫了一声,丢下了死猫。肮脏的东西落在八千块钱一套的进口沙发上,发出一声钝响。
我拎起死猫,下了楼。为了杜绝谜找回猎物的妄想,我把小猫深深地埋到了楼后面的小花园里。
回到家,简简走到我跟前,很冰冷地说,你打了谜,我看见了。
我说,我没有。
简简突然扬起手,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记耳光让我茫然无措。
我没有和简简解释。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掩盖谜那些下作的行径,为了什么?是因为简简爱谜,还是因为我太爱简简。
晚上,在浴室里,我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空虚与焦躁。焦躁灼烧着我,化作了生理的欲望,我用手仓促地将这欲望解决了。简简已经很久没有和我做爱了,我是为了她,为了我们的孩子。简简为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喘息着,一遍遍地冲洗着自己,感觉有冰冷的水从眼睛里流出来。我说不清为什么,但是,我哭了。
简简怀孕二十周了,我带她去做超声检查。
电子探头在简简光裸的腹部滑动,显示器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体,那是我的孩子,我和简简的孩子。
他让我有些惊讶了。他是那样小,有着小小的耳鼻口,小小的手脚和脏器。但是他又是那么完美,好像一件精妙的艺术品,这是我和简简共同创作出的艺术品,即将问世了。
简简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器。看着这小小的孩子在她的腹中呼吸,吞咽,看着他每一个轻微的律动。看着他在半透明的羊水里,突然蹬了一下脚。他在妈妈的肚子里撒着欢。
简简轻柔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简简笑了,她转过头来看着我,脸上泛起了柔美的笑容。这笑容是我久违的了。我紧紧拉住了简简的手,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时候,我听见简简说,毛果,你看,他多么像一只鸟啊。
我心里打了一个寒战。
这孩子紧紧抱着膝盖,真的很像一只蜷在蛋壳里的鸟。
简简和我一样憧憬着这个孩子。
简简买了五颜六色的绒线。她坐在灯光底下,看着一本《针织技巧速成》的参考书,一针一线,开始为我们的宝宝编织小衣服。娇生惯养的简简,笨手笨脚地忙作一团,在编织一顶小小的红色的绒线帽。
满头大汗的简简,时时停下手,用手掌比画一下已经织好的部分,欣慰而骄傲地笑了。
这时候的简简,脸上是个很神圣的表情,让人感动。
谜飞了过来,落在了简简凸起的肚子上。我挥手要赶走她,简简狠狠瞪了我一眼。
简简的腹部弹动了一下,谜也在简简的肚皮上颤动了一下,它好像要失去平衡,喑哑地叫了一声。
简简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一走过去,谜就迅速地逃开了。它真的很识时务,或许它的智商真的赛过大猩猩。
我不再让简简插手任何家务事。
我请了一个钟点工,结果被谜给吓跑了。
简简终于有些觉悟,知道我作为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已经算是很善待谜了。
在我的伺候下,简简与谜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简简坐在沙发上,一遍遍地听德沃夏克、威尔第、拉赫马尼诺夫,我们和所有曾经愤俗嫉世的年轻男女一样向主流屈服,开始迷信胎教。
我不允许她看电视,因为电视的辐射可能对胎儿的发育造成伤害。
我不允许她吃盐、味精和酱油。这对一向口味浓重的简简多少是种折磨。作为补偿,给她买最贵的各地进口的反季节水果。
谜不再出去了,它整日栖息在简简的身边。它在饮食上沾了简简很大的光,它似乎不再是一只毛色晦暗的乌鸦了,它一天天地油光水滑起来,变成了一只不那么令人生厌的鸟了。
我虽然身心劳累,但是心里的幸福感也在和简简的肚子一道膨胀着。
一切似乎都沿着好的轨道在发展,我几乎有些欣欣然了。
六
这天,我刚刚讲完一堂课。打开了手机,一条信息跳了出来,是简简发来的。
毛果,我要生了。
这时候离简简的预产期还有一个月零三天。
我发了一分钟的呆,迅速往家里赶。
手机又响起来了,是个陌生而急促的声音,是毛果先生吗,你太太在我们医院待产,请你尽快赶过来。
简简自己拨了120急救电话。
我朝医院赶过去。我头脑中是兴奋和莫名的恐惧。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赶到医院。我问医生说,我太太呢,我太太在哪里。
这时候我看到一辆手术担架车推过来,上面躺着简简。我大声地喊,简简。
简简睁开了眼睛,头上渗着薄薄的汗。她看到我,憋足了力气,发出很微弱的声音。简简使劲地说,毛果,为什么他突然不动了呢,毛果,为什么我觉得肚子里这么沉呢。毛果,你听好,要是他们问你要孩子还是要大人,你一定跟他们说要孩子啊。没有这孩子,我也不想活了。
我紧紧拉住简简的手,我说,你胡说什么,再过一会儿,我们就看到我们的儿子了,我们就是一家三口了。
简简笑了。简简说,不,是一家四口,还有谜。
到了产房门口,医生拦住了我,叫我在外面等。
我在电视上看过很多的准爸爸在产房门口度秒如年如坐针毡风度尽失。我嘲笑过他们,这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曾经是多么的愚蠢。
似乎过了很久,一个医生走出来,对我说,毛先生,你听好,你太太现在情况很危险,在手术过程中大出血,我们已经调动了血库,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我心里一紧。
医生顿了顿,说,还有,孩子死了。
我头脑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医生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在产妇子宫里已经死了很久,是个死胎。
我脚下一软,跪了下来。我跪在医生面前,我说,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妻子。
七
简简抢救过来了,但是,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
可是她还活着,这对于我,已经足够了。
我在病床旁边,给简简削一只苹果。简简表情漠然,一只手还放在已经平坦下去的肚子上。
简简突然说,你快回去,你整天待在这里,谁来给谜喂食。
我说,它很好。你放心,我把它照顾得很好。
我不能告诉简简,谜已经不存在了。
我亲手杀死了谜。
医生对我说,产妇已经脱离了危险,可能还需要继续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但是有些情况,我作为医生,有责任再向你说明一下。
我说,请讲吧。
你的孩子,不,那个胎儿,非常可惜。他已经发育得相当完全了,但是脑部严重积水,最终造成死胎,这应该是在怀孕后期出现的。有一点,我想向你了解一下,你们家里,是不是养过什么宠物,猫、狗,或者鸟类?
我说,没有。
我想了想又说,我们家养了一只乌鸦。
医生似乎有些惊讶,他沉吟了一下说,这大概就是原因了。经过化验观察,产妇已经感染上了弓形虫病。这种病由一种弓形虫寄生引起的感染造成,主要以猫和猫科动物以及某些鸟类为传染源。孕妇感染弓形虫病,会通过胎盘传染给胎儿,后果相当严重,可能引起流产、死胎,有接近一半的婴儿出生后会有畸形、耳聋、失明、脑内钙化、脑积水、智力障碍等问题,甚至导致死亡。你们家的这只乌鸦,应该就是弓形虫病的传染源,建议你尽快处理掉。
我回到家里。
谜正趴在沙发靠背上睡觉,看见了我,睁开了眼睛,站了起来。它对我扑扇了一下翅膀,好像要飞过来。经过前一段时间的和睦相处,它已经不怎么惧怕我了。我把谜捧在手里,抚摸一下它漆黑的羽毛。
我举起了谜,用尽了力气把它往地板上狠狠地掷下去。
谜抽搐了几下,死了。
这是在一瞬间结束的。天色慢慢暗下去了。我蹲下身子,看着谜的尸体,在黑暗里闪着青蓝色的光。
简简出院了。
她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的时候,我拿出钥匙开门,突然听见简简说,至少,我还有谜。
简简抱着空鸟笼,站在我身后。
我说,谜飞走了。
简简说,你说谎,你杀了谜。
我说,是,我杀了它。它把我们的孩子永远地杀死了。
简简走进卧室里,没有出来。
尾声
第二天,简简拎着她的鸟笼子,从楼上跳了下去。
我想,我不会再娶一个养鸟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