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被略去,只有永恒还在”,这是安奇在《三关口》一首中的一句诗,原文为:“风在碎石上/打了个旋/我在河道中/没有浮尘/一切都被略去/只有永恒还在恍惚里……”从具象开始,然后进入永恒,这不仅是意象的深化,也是自然和人生普遍意义的深化,这种深化不是虚幻的理想化的深入,而是被传达的物象的理性深化——自然而然,却又深奥无比。仅从这一句诗,就可看出安奇的不凡来。读过这组诗作后,我以为安奇过去那种理性的富有穿透力的锋芒没有变,那种意象纷呈且带有野性的语言风格也没有变,只是在一首诗的总体上变柔和了,变朴实了(尽管锋芒还在),这种变化恰恰使得他要表现的东西,包括让他激动的诗意物象,以及隐藏在背后的永恒性的东西,显得明晰而富有穿透力。这种柔和体现在这样的诗句中:“你从风中穿过/山色青青/石也青青/你的脸色也青青/但你融不进悲哀的天色也青青……”这种连续地重复使诗句不仅变得柔和且富有情感,也扩展了意象空间。
在此,我为什么总是强调朴实和柔和,这是因为伟大的作品,不在表面的华丽和强大,而在于隐藏在文字背后的东西的强大和极具震撼性。有时为了进攻得把拳头收回来,或者说得把身子隐藏起来,就是这道理,写作也一样,得明白隐藏,隐藏比一味地宣泄更难。说到底,语言仅是工具或载体,当它要传达的里面的东西足够强大时,语言就不存在了。
读安奇的《前往北寺的旅程》我以为有以下几个特点。一是境界的高远,这体现在他通过事物的表面穿透到事物的内里,或将表面的东西扩展化。如:“没有浮尘/一切都被略去/只有永恒还在恍惚里”(《三关口》)。事物变迁,人生无常,但山石恒在,一如永恒。二是个体与物象的深切融合和相互转化,再现出感动人心的效果。如:“天与地之间谁在合掌默坐/山形如此/我如风行/草丛上/石头在风中兀坐如遗忘/如此宁静/如此安详/我就在行走中接近了我自己”(《合掌》)。这里面还体现出万物归我,我为万物的统一表现出诗人阔郁高远的人生境界。三是语言的力度和穿透力,这得益于诗人自身丰厚的哲学思考。四是在选材上更具微小和苍凉,如《荒野之城》《又见沙葱》《北寺之下》等,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诗人朴素的人生观和从普通中发现不凡的眼光。五是开拓意境的能力以及在诗句中负载的理性思辨,使得他的诗具有特殊的风骨。
说到底,诗人的成熟不仅是表现方式的成熟,还是思想和世界观的成熟,而衡量一首诗伟大与否,除以上因素外,还要看诗人的人生境界是否高远,道德情操是否高尚。所有这些都是我们所要共同努力的。
结识安奇已久,因为看好他的才能和经历,见面时批评的话多一点,这也许是出于爱心过重,好在他从不放在心上,我以为诗人之间的交往除过酒精和烟草,还要多一点真诚和理解!我想我们之间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