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艺淳 孙 宁
2019年国内的暑期档电影非常耐人寻味,一部《哪吒之魔童降世》脱颖而出,几乎包揽了整个七八月的热门话题,《烈火英雄》也口碑极佳,而同期安静上映的一部《送我上青云》,或许算不上一部常规意义上非常成功的电影,在势头正盛的几部影片的光环之下,它借由演员的影响力与不断上涨的口碑,能够在后期争夺到影院稍显宽容的排片量。滕丛丛的这部处女作,为这个夏天的电影档新增了一份细腻的发声。它的表述是少有的从女性视角出发的,在看似云淡风轻的调侃中囊括着对生活的严肃思考与反叛的、掷地有声的话语。
电影讲述的是姚晨饰演的女主角盛男,一个清高、有着自身理想与抱负的女记者,在被告知患上卵巢癌后努力赚取手术费的过程中发现的一系列关于和解与自我找寻的故事。在她的这段充斥着对生死和爱欲的追问的旅程中出现过很多角色,可她周围这些最为亲近的家人和好友却都无法成为容她短暂休憩的港湾,沉重的生活压力迫使她不得不努力地去变得独立而坚强。
癌症、死亡、金钱、原生家庭……这些现代人真切面临着的现实困境,仅仅是简单的词语堆积好像就足够叫人感到压抑了,不过在影片里面,我们看到更多的还是调侃和轻松的元素。虽然透过盛男的遭遇,我们看到了生活施于每个人一层又一层的困境,但影片讲述这些困境的笔触却一直都是轻盈的,没有矫情附会的乐观,也无所谓歇斯底里的哀怨。就如同它的片名,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柳絮本是漂泊无根无绊的东西,却能够凭借扶摇直上的东风成就自己的理想,众人在这世间的无奈与沉浮,何尝不似飘浮的柳絮。
一、 “好风凭借力”,力从何处来
盛男在这场寻找的过程中,看似遇到了很多人,但她却是孤立无援的。第一个知情的男闺蜜面露难色地说:“万一,这钱你还不上了呢?”回到老家,同自己出轨的父亲见面时对方第一时间竟然还是同她借钱,而面对比自己心智还要幼稚的母亲,关于病情她更是无法再提。影片中的盛男就是柳絮的代表,随风飘浮无所寄托,可她想要找寻帮助自己的重生的“力”。
男闺蜜关于她去替人写自传的建议或许是怀有一些自己的小算盘,不过也切切实实为盛男找到了一份可以尝试的活儿,这份工作成为盛男求生时凭借的第一股“力”。这个时候,走投无路的盛男不得不收起自己高昂的头,去为自己打心眼里瞧不起的李总做事。然而澡堂里面对李总颐指气使的得意,她还是选择撕掉了合同。本是无枝可依的她,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依然放弃了这股“力”,重新回归作为“柳絮”的迷茫。
随后她遇到了挎着相机拍着云的刘光明。他看上去是那样儒雅而又智慧,又恰巧出现在盛男生活最为力不从心的时刻,困境层层不断地扑面而来,无处依靠的她不得不自己去面对不容乐观的病情、世俗无奈的生存方式和令她心力交瘁的原生家庭。于是刘光明的出现,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成为盛男逃离暗淡生活的一抹浪漫的希望。他成为她的光,成为她再度寻求的那股“力”,然而他也亲手毁掉了她的幻想。
现实的势利、家庭的疏离、情感的失意,频频面临打击的盛男,在这看不清的浓雾里愈加迷茫了。即便她那样努力,似乎也依然无处可依。而在山上,面对母亲梁美枝埋怨她不将病情告诉自己,她终于用略带哭腔的声音发泄出积压已久的不满:“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敢吗?因为我觉得又是我的错。”她难过地释放着自己积压已久的委屈,“我想做正确的事情……我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努力不让你们失望。我那么努力,还是要死。”
死亡这一话题贯穿影片的始终,而正是对于死亡的思考,盛男终于找到了一个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以及关注身边人的机会。身患癌症、无比孤单的盛男在这个时代中,就仿佛在迷雾笼罩的山林。她面临的迷茫来自对死亡的恐惧、对原生家庭的无奈,来自爱情与欲望,来自性别本身的焦虑。不得不过早地肩扛起比同龄人更多责任的盛男,性格里始终有着不服输的刚强。影片中无论是开场独自上山去考证新闻、遇到精神病依然淡定地打电话报警的她,还是面对地产老板李平的傲骄面不改色戗回去的她,还是知晓自己生病以后独自选择赚钱做手术的她,在每个时刻她都表现得那么强大而坚忍。这种性格与她的原生家庭有关,习惯了直来直往、争强好胜,在面对家人的时候依然如此,出轨的父亲、幼稚的母亲,令她只能生硬地去表达着别扭的关心和爱。片中有一个场景是梁美枝半夜想要搂着女儿睡,可盛男僵硬地转过身去,一言不发。
好风凭借力啊,盛男曾对身边的人抱有很大希望,可是最终父母和好友无法依靠,爱慕的人也无法给予自己救赎。唯一能够帮助盛男找到意义的,始终只有她自己。她站在陡峭悬崖的风口,或许想起了李老关于好心情才能够面对病情看似好笑的一番话,或许想到了他说的“人生是一场戏,生旦净末丑,唱了,醒了……红尘过往,没有人握得住天长地久,人生之事岂能尽如我意,哭笑皆由人,悲喜自己定”。她对着遥远的地方学着李老豁达地大笑了三声:“哈!哈!哈!”最终一切都悬而未定,但面对生活的三声笑里,或者包含了她与家庭的和解、与爱和理想的和解,以及与自己的和解。
纵然柳絮,也是有自己的风骨的,于是才能够借东风之力“直上青云”。在充满戏谑与黑色幽默的表达中,我们纵然望见了浓雾笼罩的迷茫,而透过大雾却又能窥见一点过尽千帆的豁达。
二、 “完美”的母亲与真实的女性
《送我上青云》的剧本是女性导演从女性视角出发编写的,而她塑造的女性形象不同于以往,成为影片出众的特点。无论是盛男,抑或她的母亲,其实都是性格鲜明而同时带有明显的性格缺点的人,如此真实,像我们生活中的每一个人。
这里值得琢磨的是母亲梁美枝的形象。大概从电影中开始出现女性形象起,对于她们形象的构建与解读就多是模糊且暧昧的。而漫长的社会发展进程中,银幕上的女性形象也在数千年延宕至今的男性话语体系之下,在“被观看”与“被崇拜”的主流审视下不断地挣扎与重构着。而总体上看,在中国所有电影中的女性形象里,“母亲”这一角色总是最为伟大而叫人大加赞颂的。人们总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似乎历来电影中出现过的正面的母亲,也总是集东方女性贤良淑德的传统美德于一身的,具有“榜样”性质——她们美丽、贤良、大度而隐忍。无言的奉献与牺牲,成为影片中“母亲”和“妻子”身份女性美好品质的高度总结。
虽然说进入新时期以来,银幕中女性的形象越来越丰富和饱满,但大多数对“母亲”的女性形象的正面刻画,仍然是在“父亲缺席”的家庭环境下,富有牺牲精神,坚强、勤劳、忠贞而隐忍。在《我的父亲母亲》中,女主人公招弟倾其一生、坚贞不渝地等待着一个不在场的父亲;电影《九香》中的母亲则更是近乎完美的女性形象,温柔贤良而无私奉献,在丈夫死后的艰难生活里强忍着孤独,因为儿子的反对舍弃了自身的爱情,并独自将子女抚养长大;张艾嘉的《相爱相亲》里,乡下的姥姥为了一场被包办的婚姻守了一辈子活寡,固执地坚守着她所理解的爱与忠贞。这些影片或多或少也开始对以满足男性期待和鼓励子女成功而牺牲掉自己的“完美”母亲形象进行反思了,能够做到这些的女性固然是伟大的,令人尊敬。只是在某些时候这种被歌颂和赞扬的伟大,将女性作为真实个体的意识给掩盖了。
作为“母亲”的女性,应该如何在寻求社会认同和自我实现之间找到平衡呢?在之前上映的《找到你》中曾有意识地提出了女性的这一生存困境。片中无论是姚晨饰演的都市精英女性,还是马伊琍饰演的明显弱势的底层农村妇女,又或者是为了家庭放弃工作却在争夺孩子抚养权的案件中败诉的全职妈妈,她们都面临着一个同样的问题——如何兼顾家庭和社会对于女性的不同期望。对于独立意识越来越强大的中国女性而言,事业与家庭似乎总是难以两全,而在种种现实压力的责任之下,女性又应该如何找到自己的定位,成为困扰万千当代女性的难题。
哪怕是开放自由的今天,网络和媒体上也依然容易把女性的奉献和牺牲端出来大加赞颂,但女性究竟是应当做社会价值评判体系下的“完美”楷模?还是寻找作为女性个体的真实自己?现在的一些作品里,她们已经不再仅仅安于把自我价值的实现简单地等同为满足家庭和社会的期待,或者说导演的意图已然不是单纯地去对女性无私奉献的这种精神品质进行歌颂,而是对其自身在社会和家庭中的位置进行更深入的反思。
《送我上青云》中的母亲梁美枝从出场就一点也不符合社会的这种期待。她从第一次露面便是粉粉嫩嫩的,举手投足也总是招招摇摇,甚至略显任性,影片里她始终幼稚地逃避着那些不愉快的现实,对女儿的依赖更甚。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她的确都是一位不太懂得表达的母亲,或者更直接一点说,她不算是一位合格的母亲。但是这个人物非常有趣的地方在于,滕丛丛并没有去让她如同乍一见时那般肤浅,反而赋予了她一股子青春的生命力。对于丈夫的出轨,她没有被打击得一蹶不振或是歇斯底里,抛下一句“我要离家出走”,然后依然画着精致的妆容,打扮得漂漂亮亮去约会,并不忘八卦着女儿的感情问题。梁美枝总是随身带着一支口红,即使只是和女儿在一起也时刻保持着对美貌的追求,实际上这也不过是她的一种寻求自我认同的方式。
而盛男的采访对象,也就是地产老板李平的父亲,从第一次与这对母女会面,目光便一直追随着比女儿打扮得还要青春靓丽的梁美枝。她在他温柔的倾听中,打量着手中开片的汝窑,轻言细语地将自己在陶瓷厂的回忆娓娓道来。那个时候,她回忆起了师傅烧冰裂窑时噼里啪啦的声响,回忆起了当年不小心烧着的喇叭裤,回想起过去脸上流露出对那些逝去的细碎的美好的缅怀。末了,当提到自己人生中最为重要的决定之一——婚姻时,她只略带自嘲而又轻描淡写:“然后,就生了女儿。”接着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汝窑,感慨道,“现在厂里都现代化了,烧强化瓷了,再也听不到这种开片的声音了。”
对于梁美枝而言,“开片的声音”是如此美好,而又再难觅其踪影,何尝不像她懵懵懂懂稍纵即逝的青春呢?作为在生活中没有得到足够重视的家庭主妇,她极力地试图证明自己这辈子并不是“白活了”。当她撒娇要求陪盛男去采访的时候,说到唯一依赖自己的小狗狗也走丢了,她心里真的感到惆怅——如果连最亲近的女儿也不再依赖自己,那她的价值又是什么呢?表面上对于女儿的病情无动于衷,但她也始终以她自己能够给予的陪伴去待在女儿身边,弄些各处听来的偏方希望能够帮得上忙。
梁美枝这样的母亲形象或许在众多电影的主题下都会被塑造成一个负面的形象,但滕丛丛既没有对她赞赏有加,更没有对她大肆批判,甚至很多观众在看到一半时,会发出这个妈妈有点可爱的评语。总的来说,她其实也只是众生中拼命找寻着自我价值的茫茫之一,并不高尚,亦不可恶,虽然最终影片也没有给予她一个确切的答案,但她却如此真实而又鲜活地表达出了一类女性的矛盾。并且无论怎样,她都没有放弃对更加美好的生活的追寻。
可以说,中国电影里从不缺乏母亲的形象,真正缺失的是作为“个体”的母亲更加真实的独立人格,她们在“妻子”“母亲”等社会关系所赋予的称号之后,真正作为“女性”的意识与发声。她们可以是有趣的,可以是任性的,可以是智慧的,可以是娇嗔的,可以是自我的,这种女性在生活中的多样性,需要获得真实的表达。
三、银幕前与后的女性认同
最为难得的一点在于,《送我上青云》确实是国内至今为数依然不多的,完全基于女性的立场去揭露现实、表达女性真实的欲望与困境的影片。而幸运的是,滕丛丛的剧本与想法和正处于想要转型做监制、扩宽戏路的女演员姚晨一拍即合,抱有远大抱负的这位新人女性导演拍摄的电影遇上了她的伯乐。女导演和女演员,这两个身份在漫长的社会发展进程中,一度在电影界的尴尬边缘徘徊着、抗争着。两位重要的女性身份,也赋予了这部电影之于现代女性意识觉醒的一种意义。
事实上,女性形象在电影初入公众视野的头20多年里一直都是缺失的,直至1925年电影《狐雏悲声》的完成,中国才终于出现了第一位女性导演。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国妇女终于获得了空前的历史性解放,女性导演才真正地随着这股妇女解放的大潮被社会承认而不断涌现出来。
随着60年代女权主义运动的兴起,沉寂已久的女性意识进一步觉醒,社会上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了对女性自我价值和主体意识的反思。到了充满希望的80年代,中国的女性导演也终于能够拍摄出真正对女性的生活困境有着切实反思的电影作品了,好比张暖忻的《青春祭》和黄蜀芹的《人·鬼·情》,可以说至此女性导演终于能够在银幕上开始书写真实的女性意识,随后又有一批如李少红、许鞍华、薛晓璐等女性导演在延续着女性主题的创作。而进入新世纪以后,李玉、徐静蕾和唐晓白等更加具有“自我”意识的女性导演开始以不同于以往的鲜明的姿态活跃在电影界。
银幕之前与银幕背后的女性意识,反反复复地经历了从萌芽到觉醒、从迷茫到抗争以及不断地试错徘徊这几个过程,重要的契机是现如今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是女性获得了空前的独立与话语权的时代,也让越来越多为女性争取权利与尊重的发声能够得以倾听和尊重。
《送我上青云》的导演与演员便是在这样的契机中相遇的。事实上,滕丛丛自2014年就开始筹备关于女性电影的题材了,在与姚晨商讨以前也找过不少演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都不了了之。而姚晨近些年恰好因为生育,逐渐对中年女演员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受限制的演艺事业有了全新的规划,同时她也致力于挣脱束缚,塑造更加贴合新的时代环境下拥有独立思考的女性形象,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剧本的探讨很快便达成了共识。
作为滕丛丛本人,她一开始希望呈现的便是能够展现女性最真实的生存状况的小小浮世绘。当她不断地被生活提醒,当下很多女性都存在着渴望被倾听的困惑,而在我们生活当中真实存在着的这些困惑,“好像没有人帮我们倾诉”。作为一名电影学院毕业的研究生导演,一名在当今对女性导演的表达越来越包容的环境中有能力发声的青年导演,她不自觉地想去更多地捕捉女性群像这个时代独特的焦虑与迷茫,去讲述社会中每个人的人生桎梏,以及他们的身不由己。
演员与角色本就是相辅相成的。姚晨身为中生代女演员,其自身的困境与探索,为她诠释盛男这样一个迷茫中寻求自我的女记者提供了现实的参照。实际上,早在一年前,姚晨就接拍了失孤题材的现实主义影片《找到你》,虽然主题看似是“寻子”,但它同时也是一部国内为数不多的,从女性视角出发去探讨阶层和人文关怀的电影。在影片中,导演有意识地塑造了中国三种不同阶层女性——姚晨塑造的需要同时兼顾工作与家庭、难以寻找到平衡的都市精英女性形象;马伊琍扮演的遭受家暴却因缺乏生存能力,无法自力更生的农村底层妇女形象;同时还有影片前半段一心只为争夺孩子抚养权的全职妈妈形象。这三位母亲的形象其实正是当下中国不同阶层的女性在社会生活中的缩影,因为失踪的孩子与争夺抚养权的官司,她们被微妙地联系到了一起。在当时姚晨接拍的这部片子里,所有的女性角色不断寻找的不仅仅是孩子,更是在节奏匆忙的现代社会中,在家庭与事业都不断提出更加严苛要求的大环境下,女性应该如何找到“丢失的自己”的疑问。在那个时候,她对当代女性困境的同情与理解就可见一斑了。
同样类型的角色还出现在2019年大热的现实主义题材电视剧《都挺好》中,姚晨扮演的出生于重男轻女家庭、不受重视因而被迫“独立”的苏明玉,与《送我上青云》里那个原生家庭不幸、争强好胜的盛男在人物的性格上也有许多异曲同工之处。
在2019年7月的第13届FIRST青年电影展闭幕式上,姚晨与作为颁奖嘉宾现身的海清,还有其他几位中生代的女演员共同发表了感言,噙着热泪说出了当下女演员面临的困境:“我们大部分人是被动的,市场、题材常常让我们远离优秀的作品,甚至从一开始就被隔离在外。”舞台上的这些女演员,诚恳地表达着对于导演和制片人能够给予她们更多机会以及对所热爱的表演艺术孜孜追求的那份渴望。诚然,在国内众多的电影与电视剧中,我们不难看见各个年龄段的、风格迥异的男性角色,从不苟言笑的政坛人物到智勇双全的警察律师,从幽默搞笑的无名之辈到落魄失意的颓废大叔,银幕中男性角色的多样性与层次感远多于女性。这或许是社会无意识的产物,导演更多的是男性,观众更多的是女性,无可避免更多的陈述话语主体都是男性,但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意识到自己性别的主体意识也需要公开地被表达。
在大量的影视作品中,女性角色的第一选择还是更为年轻、貌美的新生代小花。除了批量复制恋爱故事中凭借年轻姣好的容貌即可胜任的人物形象,更多的女性依然是作为男性主要角色的配偶、妻子、情人的身份出现,她们被给予的身份往往只是她之于一个家庭成员而言扮演的角色,而非作为一个真实可感的有自我价值的人。与此同时,她们的外在形象标准接近一致而高度统一,美丽自然是不可忽视的重要条件,但当美丽成为衡量女性唯一的标准,少女感成为衡量美丽的唯一标准,那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紧随其后,姚晨在腾讯星空演讲上发表了《一个中年女演员的尬与惑》。总是被贴上“独立”“自信”“坚忍”“成功”的标签,被当作女性代表的她,坦露真实的她其实面临着更多的彷徨、沮丧、无力与失败。而每每当她准备充分、雄心勃勃地想要投入工作干出一番成绩来,就被怀孕、生孩子等一系列意外打断,随之而来的是不可抗拒地衰老、肥胖,年近40的她,重新面对事业时发现自己正站在女性演员最尴尬的路口,这也让她对自己的人生和作为女性的社会身份产生了更深的思考。
由于导演和演员的女性身份与对于性别在社会环境下的关注和思考,影片中塑造的两位女性,她们面临的种种困境与迷茫都是普遍而又真实的。她们有着鲜明的性格缺点,不够完美,不够楷模,始终用顽强的生命力试图在尴尬的境遇中寻找着她们的价值。影片没有安排其他善意的命运拯救者,只有她们自身才是自己最为有力的“好风”,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也是她们自我的觉醒,于是在布满浓雾的山谷里,不断回荡着的是她们豁达而坚定的抗争:“送我上青云!”
四、结语
2019年是中国电影的又一个丰收之年,电影市场保持上扬的增长势头,全国票房达到642.66亿元,较2018年同比增长5.4%。其中,一大批国产电影精品不断涌现,取得了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双丰收。全年国产电影总票房达到411.75 亿元,同比增长8.65%,市场占比64.07%,而票房前10名的影片中有8部为国产影片,这8部国产影片占到全年国产影片票房总收入的80%左右,充分说明了优秀的国产影片备受观众青睐。而同年上映的女性主题电影中,以《妈阁是座城》《亲爱的新年好》《送我上青云》等为代表的影片票房虽均未过亿,但影片在内容制作及口碑反馈方面均获得了观影大众的肯定,说明这一类型影片仍拥有较大的可提升的空间。相信随着更多的女性电影人专注于内容创作,越来越多的优秀女性主题影片将呈现在观众面前。
随着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常态化和电影市场的逐步开放与恢复,一大批优秀女性电影人的作品即将上映,包括李少红导演的《迷妹罗曼史》,陈冲导演的《英格力士》以及李玉导演的《阳光劫匪》等。另外,五年磨一剑的文艺片导演许鞍华将携手著名女性编剧王安忆,将张爱玲小说《第一炉香》搬上大银幕,该片不但集合了彭于晏、马思纯、俞飞鸿、张钧甯、范伟等实力派演员的加盟,更有包括音乐人坂本龙一、摄影指导杜可风、服装设计和田惠美以及美术指导赵海的超强主创阵容压阵,相信该片亦将会成为今年华语电影的扛鼎之作。
丁艺淳,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戏剧与影视专业研究生。
孙宁,桃河影业(北京)有限公司C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