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人对启蒙运动的敌视。——让我们来看一下，本世纪上半叶德国人的思想活动对整个文化做出了哪些贡献。首先是德国的哲学家，他们退回到思想最开始和最古老的阶段，因为像梦想时代的思想家一样，他们满足于概念而不是说明（Erkl?rung）——他们重新复活了一种前科学的哲学形式。其次是德国的历史学家和浪漫派，他们一般致力于为某些古老和原始的情感，特别是为基督精神、民间信仰、民间传说、民间语言、中世纪、东方禁欲主义和印度思想恢复荣誉。第三是自然研究者（Naturforscher），他们反对牛顿和伏尔泰的精神，像歌德和叔本华一样，力图重新确立一个神圣或凶恶的自然的观念，以及关于这种自然的绝对伦理含义或象征含义的观念。从整体趋势上说，德国思想是对启蒙运动以及被简单地误认为启蒙运动后果的社会革命的反动：对于一切现存事物的恭敬试图摇身一变，变成对于一切曾经存在的事物的恭敬，以便重新填满心灵和头脑，不给未来和新目标留下任何位置。对情感的崇拜代替了过去对理性的崇拜，而在这种新的崇拜的确立过程中，德国的音乐家，作为一切无形、幻想和童话性东西的最好辩护者，比任何语词或观念的艺术家都更多贡献。即使我们考虑到层出不穷的个人成就，以及从那时以来许多事物得到了比过去更为公正评价的事实，我们还是不能不指出，在获得对过去的充分的和决定性的知识的同时，存在着一种从整体上贬低知识抬高情感和——用康德描述其工作的话来说——“通过表明知识的局限性重新为信仰铺平道路”的极大危险。但是现在，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让我们重新自由地呼吸！说来奇怪，正是德国人念念有词地召来的神灵最终却成了他的愿望的最大障碍——在看起来似乎是做了没落、幻想和反动精神的一个时期的附庸之后，历史研究，对起源和进化的了解，对过去的同感，对情感和知识的新生的激情，突然具有了新的性质，现在，那可恶的启蒙运动的新的、强大的神灵展翅飞翔在它过去的召唤者的上空和彼岸，而它本来是被召唤来反对启蒙运动的。我们现在必须继续推进这场启蒙运动；我们无须担心过去的和现在的“大革命”及其对立面“大反动”——与正在推动我们而我们也愿意被其推动的真正大潮相比，它们不过是一些浪花和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