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精神的变节者。——谁会对虔诚的坚信者感到厌恶呢?相反,我们不是每每以无言的尊敬和喜悦对待他们,并为这些优秀人士与自己感觉不同而颇为惋惜吗?然而,如果看到一个人,他曾经一度是完全自由的心灵,后来却变成一位“信徒”,我们就会感到突如其来的深刻的嫌恶;每当想到他,我们就像吞下一只苍蝇一样别扭,恨不得马上吐出它才好;即使是最可敬之人,如果他在这一点上让我们怀疑,我们也会背他而去,但不是由于什么道德成见,而是由于一阵突然产生的反感和厌恶。这一强烈反感究竟从何而来?也许我们应该认为,这种反感表明,我们在内心深处并不完全相信自己?当我们年轻的时候,我们在自己周围种下一片多刺的轻蔑的玫瑰,以便在岁月的风霜使我们变得虚弱和健忘后,让我们在那些关键时刻爬不出自己种下的轻蔑之林?——坦白说,这种推测完全错了,只能说明作这种推测的人对发动和决定自由精神的东西一无所知:对自由精神来说,改变意见本身并没有什么可鄙。相反,他高度评价改变意见的能力,将其看作不平常的、高超的本领,特别是当这种能力直到暮年仍然不减时就更是如此!他的野心(而非他的胆怯)甚至伸手摘取蔑视蔑视者(spernere se sperni)和蔑视自己(spernere se ipsum)的可怕果实:不用说,对此他完全没有虚荣和自满之人的那种恐惧。不仅如此,他还认为,所有学说都是无辜的,正如所有行动都是无辜的:那么他怎么会又以审判者和行刑者的形象出现在自由精神变节者面前呢?这种景象之让他震惊,正如某些患有令人反感疾病病人的形象之让医生震惊:对发炎的、坏死的、肿胀的和溃烂的东西的生理反感瞬间压倒了理智和治病愿望。由于这个原因,对于自由精神变节者必然表现出来的可怕欺骗的思想,在瞬间使我们的善之意志失效:一颗完全、彻底堕落心灵的观念,在瞬间使我们的善之意志休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