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最后的道德回声。——“同情之人即为好人,缺少同情即为情感残缺。”(On n'est bon que par la pitié:il faut donc qu'il y ait quelque pitié dans tous nos sentiments)——我们今天的道德如是说!它为什么会这样说?同情别人的无私的、普遍有用的社会行动被感觉为道德的——这也许是基督教带给欧洲的最大影响和最深远改变:虽然既非出自其故意,也非其教导使然。然而,这只是基督教信仰的残留:在相反的完全利己主义的对“一件急切之事”的信仰,对永恒个人拯救绝对重要性的信仰,以及作为这种信仰基础的教条逐渐衰落之后,对“爱”的次要信仰,对“邻人之爱”的信仰,在教会的庞大慈善事业的伴随下,登上了历史的前台。人们越是从宗教教条中解放出来,他们就越信仰人类之爱,仿佛把这种信仰当作其解脱的一个辩护:不是要停滞在基督教理想之后,而是只要有可能就超越基督教理想,从伏尔泰到奥古斯特·孔德的所有法国自由思想家都暗中以此为动机,而孔德通过其“为他人活着”(vivre pour autrui),实际上已经超越了基督徒的基督教。对于把同情、怜悯或利他当作行为准则的学说的广泛流传,德国的叔本华和英国的穆勒功不可没,然而他们本身也只是一种回声:大约自从法国大革命之后,这类学说就像雨后春笋一样纷纷破土而出和不断成长,有的极为粗糙,有的无比精妙,而每一种社会主义思想体系都仿佛不由自主地站到这类学说的共同立场上。也许现在没有什么比这更深入人心的成见了:我们知道真正的道德是什么。听到社会正在有效调节个人,使他们适应普遍需要,听到个人幸福以及个人牺牲的关键在于使他成为整体的有用成员和工具,人人似乎都认为这是好事。唯一不足的是,关于这个整体究竟是什么,我们现在还不甚清楚,到底是一个已经存在的国家,还是一个有待创造的国家,到底是一个民族,还是各民族之大团结,或是新的小经济共同体?在这个问题上,目前还有许多思索、怀疑和争论,许多激动和冲动;但奇妙和动听的是其要求的一致:要求自我否定自己,直到他通过适应整体的需要,重新获得他固定的权利和义务范围,——直到他成为新的和完全不同的东西。人们真正需要的是——无论他们是否这样承认——从根本上重新塑造个人,也就是削弱和消灭个人。谈到迄今一直被与个人存在联系起来的所有恶毒、仇恨、浪费、耗费和奢侈,人们从来不知道疲倦和总是充满义愤。人们希望在只存在大集体及其成员的情况下,更廉价、更安全、更平等和更一致地安排生活。任何不管以什么方式与这种建立集体和成员关系冲动及其附属冲动合拍的事物都被感觉为善的:这就是我们时代的道德潮流:共感(Mitempfindung)与社会感(soziale Empfindung)互为表里。(康德仍然站在这场运动之外:他明确教导说,如果我们的善行要具有道德价值,我们就必须对旁人的苦痛没有感觉——叔本华对此甚为气愤,这是可以想象到的,他称之为康德式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