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
199
朝霞
(德)弗里德里希·尼采著;田立年译
199
本章字数: 2759

我们是更高贵者。——忠诚、慷慨、珍惜名誉,三者结合,成为一种单一性情,我们称之为贵族的(adelig)、高贵的(vornehm)、高尚的(edel),就这种性情来说,希腊人是比不过我们的。我们不想因为这些美德的古老目的已经(正当地)不再受人尊重而放弃它们,而是力图为这种宝贵的遗传冲动找到了新的用武之地。——从我们自己那本质上仍然是骑士风和封建性的贵族观点看,甚至最高贵的希腊人的心性也是比较低级和事实上几乎不太光彩的;为了理解这一点,我们不妨回想一下奥德修斯蒙受羞耻时用来安慰他自己的那些话:“忍受它,我亲爱的心!反正你已经忍受过最屈辱的事了!”作为这种神话榜样的生活实例,我们还应该提到一位雅典官吏的事迹,他被另一位官吏在全体官吏面前用木杖威胁,他用下面的话来为自己摆脱耻辱:“打我吧,但也请听我说!”(此人就是地米斯托克利,古典时代的诡计多端的奥德修斯,在如此屈辱的时刻低三下四地安慰他那“亲爱的心灵”,这完全符合他的为人。)受到侮辱时,希腊人完全不像我们那样,由于血液中的骑士冲动和心灵深处的自我牺牲愿望,可杀而不可辱,或随时准备进入一场生死存亡的荣誉游戏,比如我们的决斗;或把一种美名(名誉)看得比一种恶名更有价值,虽然后者丝毫无损我们的出名和权力感;或对我们的阶级成见和信条忠贞不渝,即使这种忠贞会妨碍我们当上僭主。出于最深刻的嫉妒,他将每一个同伴都看作一个平等的竞争对手,随时准备扑向他的猎物,把他们全都置于自己的统治之下,这就是每一个真正的希腊贵族的无耻的秘密:因此,撒谎、谋杀、背叛、出卖自己的家乡和城邦,对他又算得了什么!对这种人来说,正义似乎是极其困难的,他们认为几乎是不可能的,“正义的人”之于希腊人就如“圣人”之于基督徒。当苏格拉底竟然开始说出“美德就是幸福”这样的话时,他们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他们听到的全是疯话。因为一想到幸福,每个出身高贵的人都会自然地想起为了一己喜怒而牺牲所有人和所有事物的僭主,想起他们那完美的残忍和恶行。毫无疑问,在暗中沉溺于这类幸福幻想的民族中,对国家的敬重不可能深入人心——然而,那些其权力欲望不再像这些高贵的希腊人这样熊熊燃烧的人民,在我看来,也将不再需要对国家观念的偶像崇拜以便控制这种权力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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