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 文

燕人畔①。王曰：“吾甚惭于孟子。”

陈贾曰②：“王无患焉。王自以为与周公孰仁且智？”

王曰：“恶！是何言也！”

注 释

①燕人畔：齐国占领燕国后，孟子曾向齐宣王建议在燕国册立一位新君后撤离燕国。齐王不听。此后的两年内，燕人不服；赵国等诸侯国也反对齐国吞并燕国，畏惧齐国会因此变得越发强大，于是拥立燕昭王，燕人都拥护昭王，迫使齐军败退而撤回国内。畔：通“叛”，这是站在齐国的立场上看问题。

②陈贾：齐国大夫。

译 文

燕国人反抗（齐国的占领）。齐王说：“对孟子，我感到非常惭愧。”

陈贾说：“大王不必忧愁。大王如果在仁和智两方面同周公相比，觉得谁更好一些？”

齐王说：“咦！这算是什么话！”

原 文

曰：“周公使管叔监殷①，管叔以殷畔。知而使之，是不仁也；不知而使之，是不智也。仁、智，周公未之尽也，而况于王乎？贾请见而解之。”

注 释

①周公使管叔监殷：周灭商后，周武王册封纣王之子武庚于朝歌，派自己的三个弟弟管叔、蔡叔、霍叔在朝歌周围建国，监视殷商遗民，以免作乱。武王死后，成王年幼，周公执政，管叔等人对周公深感不满，于是联合武庚一起反叛，后来叛乱被周公平定。

译 文

陈贾说：“周公派管叔等人去监视殷人，管叔却勾结殷人叛乱。（如果周公）知道他会反叛还要派他前往，这是不仁；如果不知道他会反叛就派他去，这是不智。仁和智，周公都没能完全具备，何况是您大王呢？请允许我见到孟子时向他进行解释。”

原 文

见孟子，问曰：“周公何人也？”

曰：“古圣人也。”

曰：“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畔也，有诸？”

曰：“然。”

曰：“周公知其将畔而使之与？”

曰：“不知也。”

“然则圣人且有过与？”

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过，不亦宜乎？且古之君子，过则改之；今之君子，过则顺之。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①，民皆见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今之君子，岂徒顺之，又从为之辞。”

注 释

①食：通“蚀”。

译 文

陈贾拜会孟子，问道：“周公是怎样的人？”

孟子说：“他是古代的圣人。”

陈贾说：“他派管叔去监视殷人，管叔却带领殷人叛乱，有这回事吗？”

孟子说：“有。”

陈贾说：“周公是知道他会反叛，而派他前往的吗？”

孟子说：“周公并不知道这件事。”

“既然如此，那么（岂不是）圣人也会犯下过错吗？”

孟子说：“周公是弟弟，管叔是哥哥，（谁能想到哥哥会背叛呢？）周公的过错，难道不是情有可原的吗？况且，古代的君子，犯下过错就会改正；现在的君子，犯了过错却固执己见。古代的君子，他的过错犹如日食与月食一样，人民都可以看到；等他改正后，人民都仰望他。现在的君子，岂止是坚持错误，竟还为错误进行狡辩。”

●周公告示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