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 文

齐宣王问曰：“交邻国有道乎？”

孟子对曰：“有。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是故汤事葛①，文王事混夷②。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故大dài王事獯xūn鬻yù③，勾gōu践事吴④。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诗》云：‘畏天之威，于时保之。’”⑤

注 释

①汤事葛：汤，即商朝的开创者成汤。葛，古国名，位于今河南省宁陵县北。“汤事葛”的典故见《孟子·滕文公下》。

②混夷：即昆夷，商末周初时期的西戎国名。

③大王：也作“太王”，即周文王的祖父古公亶父，周族首领。獯鬻：古代北方的一个少数民族，周代称猃狁，秦汉时称匈奴。

④勾践：春秋时越国君主。公元前494年，越国被吴国打败，勾践屈辱事吴，后卧薪尝胆，发愤图强，最终灭掉吴国。

⑤以上两句出自《诗经·周颂·我将》。于时：通“于是”。

译 文

齐宣王问：“同邻国交往有什么原则吗？”

孟子答道：“有的。只有仁人才可以以大国的地位去侍奉小国，所以商汤曾经侍奉葛国，周文王曾侍奉混夷。只有聪明的人能以小国的地位侍奉大国，所以周太王曾侍奉獯鬻，勾践曾侍奉吴国。能以大国地位去侍奉小国的，是乐于听从天命的人；能以小国地位侍奉大国的，是害怕天命的人。乐于听从天命的可以安定天下，畏惧天命的可以保住其国家。《诗经》上说：‘畏惧上天的威严，上天才能保佑他。’”

原 文

王曰：“大哉言矣！寡人有疾，寡人好勇。”

对曰：“王请无好小勇。夫抚剑疾视，曰：‘彼恶敢当我哉！’此匹夫之勇，敌一人者也。王请大之！《诗》云：‘王赫斯怒①，爰整其旅②，以遏徂莒③，以笃周祜④，以对于天下。⑤’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书》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曰其助上帝，宠之四方。有罪无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⑥’一人衡行于天下⑦，武王耻之。此武王之勇也。而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

注 释

①赫斯：极为愤怒的样子。

②爰：发语词，无实际意义。旅：军队。

③以遏徂莒：挡住侵犯莒国的敌人。莒：商末国名（并非指后来西周时所分封，于前431年被楚国所灭的莒国）。

④笃：巩固。祜：福。

⑤以上五句出自《诗经·大雅·皇矣》。

⑥以上六句为《尚书》逸文，伪古文《尚书》将其列入《泰誓》篇。

⑦一人：指商纣王。衡：横。

译 文

宣王说：“讲得太对了！（不过）我有个缺点，我喜欢勇武。”

孟子回答道：“大王请不要喜欢小勇。有人按着剑、瞪着眼睛说：‘他哪里敢抵挡我！’这是平常人的小勇，只能对付一个人而已。大王请将它扩大！《诗经》上说：‘文王勃然发怒，于是整军备武，挡住侵犯莒国的敌人，增大周朝的威福，以此报答天下人的期望。’这便是文王的勇武。文王一怒而安定天下百姓。《尚书》上说：‘上天生万民，为他们设置君主，设立师长，要他们协助上天爱护百姓，天下有罪和无罪的人，都由我来处罚或是安抚他们，天下谁敢超越其本分？’有一个人横行于天下间，武王就感到耻辱，这便是武王的勇武。而武王也是一怒便安定了天下百姓。如果现在大王也一怒就可以安定天下百姓，那么百姓还唯恐大王不喜欢勇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