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水性再强的人，突然冲进水底也不免惊慌失措。

冯慕棠的头撞向地底，一口咸涩的海水呛进肺里险些背过气去，当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四肢伸展向上浮去。半途看到惊慌失措，乱抓乱刨的金非鱼，暗想眼下无论如何也不能呆在水下了，便咬咬牙，将她一道带出水面。

门口那两个黑衣人听到水里有动静，双双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水面，用英文喊道：“谁？”

冯慕棠心念一动，回应道：“救救我们！”

那两人相觑对视，大概心中正狐疑这两人是怎么钻到储水舱里来的。正彷徨时，忽然听到舱外警报声大作，门外跌跌撞撞又跑进来一名黑衣人，叽里咕噜和前面两人说了一阵，而后对着冯金二人指指点点。

金非鱼沉声道：“不好，他们已经发现了！”

冯慕棠赶紧拉着她往旁边游，可刚游了几厘米，却又被塑料管里的水柱冲了回去。真是前有虎狼，后有追兵；上面的黑衣人抛下一根绳子，齐声说道：“上来！”

金非鱼提议和黑衣人死磕，因为一旦回去就是变本加厉的折磨，还不如在这里软磨硬泡，说不定汉娜能想出办法救他们。可黑衣人怎么肯给她这个机会？三人看两人没动静，居然向水面开了几枪。

其中一名金发黑衣人朗声喊道：“储水舱的水位线可是一直在上升的，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干，两位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现在就跟我们走！”

水位线的问题冯慕棠已经注意到了，他甚至在心里预估了一下海水灌满整个储水舱的时间。可结果很悲观，不等海水封顶，两人就已经精疲力竭了。

正彷徨时，一名黑衣人突然惨叫一声栽入水中。余下的人纷纷大呼小叫，调转枪口朝舱外射击。冯金二人不明所以，在水面也看不到舱外的动静，眼下无暇顾及其他，便撒开膀子拼命向刚刚黑衣人抛下来的绳子游去。

金非鱼率先游到了绳子旁边，一手抓着绳子，另一只手向冯慕棠伸过去：“快！”

冯慕棠顶着水管的水压游过去，眼见就要抓到金非鱼的手，脚下却蓦地一沉。低头一看，原来是那个落水的黑人一死死抱住了他的脚踝。他急火攻心，另一只脚用力一蹬，正踹在那人脸上，后者吐出几个泡泡沉入水底，他这才得以脱身。

二人攀着绳子奋力向上爬，好在舱门离水面不算太高，力气尚且够用。可就在两人爬到一半时，冯慕棠忽觉肩部一阵钻心剧痛，侧首一看，殷红的鲜血从肩头一个黑洞汩汩冒出来。此时只听水下的黑衣人叫道：“外面全是我们的人，你们逃不掉的！”

原来那黑衣人向他开了一枪，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任凭血液这样流逝，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冯慕棠想顶着伤向上爬，可每向上一米，就向下滑两米，很快力气便耗尽了。

此刻金非鱼已经爬到了终点。她身手矫捷，脚尖一点舱壁翻身跃上台子，而后返身扒着绳子向上拉，边拉边喊：“木糖醇，你可千万别撒手啊！”

不知是惊慌还是失血过多，冯慕棠眼中的竟像渐渐模糊起来。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一件白色的物事远远飘了过来，衣带飘飞，恍若天神降临。冯慕棠顿时觉得百骇舒泰，居然情不自禁放开了双手。那物事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了白莫谖的样子，悬在半空里对冯慕棠说：“慕棠，我来救你！”

顿时一道白光闪过，冯慕棠就此昏死了过去……

金非鱼眼见冯慕棠径直掉进水里，正焦心时，却见他半空里一个鹞子翻身竟踏着舱壁飞了上来，仿佛瞬间练成了飞檐走壁的盖世神功。两人还未说上话，就见几道黑影“咻咻咻”飞了进来。冯慕棠迅如雷电地将金非鱼拉到一旁，那几个黑影便擦着边下饺子一般落入水中，两人这才看清原来黑影是几个黑衣人。

两人狐疑朝外望去，但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竖在门口，对两人道：“你们没事吧？”

“秦臻？”金非鱼险些飙泪，“你个死孩子，这么现在才来？”

话虽如此，她人却饿狼扑食般一头滚进秦臻怀里。

秦臻大概从没被女生这样抱过，一张脸就像温度计，从脖子根红到了头顶。他轻轻推了推金非鱼，羞赧道：“喘……喘不过气了！”

金非鱼这才意识到自己抱得太紧，急忙撒了手，脸不由得也变成了温度计。

“慕棠，你的肩膀……”秦臻指着冯慕棠的肩膀瞪大了眼睛。

冯慕棠侧首看了一眼伤口，也惊了一跳：“你受伤了！”

金非鱼和秦臻一阵狐疑，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他失血太严重了！”冯慕棠道。

“他？”金非鱼摸不着头脑，“你……你是不是撞到脑袋了，怎么一个劲的说胡话？”

冯慕棠一边走出舱门一边道：“我不是冯慕棠，我是他的……朋友白莫谖。”

“哦，”金非鱼吊起嗓门，语调夸张地说，“原来你就是……”

她话未说完，白莫谖忽而一个后仰，一颗子弹贴着他的脖颈打在了舱门上。几乎同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便由远及近飘了过来：“是我招待不周吗？二位这么急着逃走！”

金非鱼一听这声音便气不打一处，跳出舱门呵斥：“韩琛，你眼里还有没有国际法，居然公然扣留他国公民！识相的马上放我们走！”

韩琛来势汹汹，后面跟着陆氏姐妹与一干黑衣人，各自抬起手枪对准三人。

“冯先生，”韩琛的目光绕过金非鱼，直逼白莫谖，“告诉你个秘密，要不要听？”

白莫谖快速将周围环境扫了一圈，确定这伙人无法从侧面偷袭，这才回道：“什么秘密？”

韩琛嘴角一扬，引出一抹诡异的弧线：“你过来，我私下告诉你！”

“告诉你老妈去，”金非鱼喝道，“秦臻，把他打残！”

话音甫落，秦臻手上亮起一束蓝色电光，他虚空打了一掌，电光倏然朝韩琛面门打去。韩琛眉头一挑，急忙撤步，身后刹那间闪出一个人影，为他挡下这一击。当下只听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叫道：“这个欧巴好过分哦，对女孩子这么粗暴，不怕找不到女朋友呀？”

秦臻正狐疑声音是从哪来的，忽觉一阵拳风袭至，尚未来得及躲闪，左颊便重重挨了一拳，一声闷哼倒在地上。恍然间只见几道人影合成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韩琛不疾不徐冲那女孩道：“小迅还没见过这个帅哥吧？我介绍一下，他就是秦卓钊的儿子秦臻。”

女孩自然是有瞬移能力的陆迅。她眯起眼睛鄙薄地瞧了眼秦臻：“原来你就是那个叛徒的儿子呀，啧啧啧，真是空长了一张好脸呢！”

秦臻怒目圆瞪，手指一动，一道电光卡住了陆迅的脖子：“叛徒是什么意思？你们认识我父亲？他现在人在哪里？说！”

陆迅一个没防住，被电光硬生生提了起来，顿时面色通红，手脚乱打乱踢，眼看就要扼得翻白眼。

突然斜刺里冲过来一名女子，双手握着两根透明的东西，劈头就往秦臻脑顶刺下。秦臻一凛，脱手放开陆迅，转而抵挡后来者的袭击，右手一拳挥出，蓝色迅电势如破竹，直逼那女子面门。女子见状急忙撤步，将手里的武器抛出，双手成掌一推，两根透明的物事居然化成一道水盾挡住了秦臻的进攻。

陆迅瞬间跃到那女子身边，昂起脸道：“你们还没见过我姐姐的能力吧？她可是会操纵水分子的哦，你们加起来再乘以10都不是她的对手！”

原来她就是陆迅的姐姐陆洁。金非鱼暗想自己确实没见过陆洁使用超能力，没想到其能力比之陆迅也不遑多让。一个陆迅已经难以招架，眼下再加上一个陆洁，只怕几人更难逃出这艘大船。

白莫谖见秦臻不敌，便上前一步对韩琛说：“你刚刚说的秘密是什么？”

韩琛歪嘴一笑，说道：“行吧，看你这么可怜，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经过我们的研究，你体内粒子的运动规律和金非鱼体内的完全不一样。金小姐的超能力来源于高维空间的量子效应，而你……很奇怪，不管质子，中子，电子，在你体内都会进行选择性复制，原生粒子用来维持正常的生命体征，而复制出的另一部分则用来模拟一切光电效应，甚至量子效应。所以理论上来说，你有能力以量子态进入任意智慧体，模拟一切智慧行为，包括人的意识以及人工智能的算法。注意，你的能力并不是和高维空间产生了量子效应，而是你的身体自发产生的。”

他见白莫谖目光低垂，以为对方已然心动，便又补了一句：“冯先生，你就不好奇自己为什么如此独特吗？”

听了韩琛的一席话，白莫谖终于明白冯慕棠为什么能在梦境中与自己见面。这个原理大概冯慕棠自己都不清楚。以白莫谖对他的了解，冯慕棠大概率会留下来搞清楚自己身上的秘密，可眼下牵扯到他的两位朋友，这就不好做判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