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神经芯片”是自己工作的公司在2083年推出的一款,意在模拟人类脑神经信号的芯片。有了它,任何人在家里就能制造出一颗大脑,不过这颗大脑只能机械执行命令,进行简单交流,说到底就是个高级系统。这款芯片推出后广受欢迎,但后来却被许多犯罪分子利用,再加上虚拟人的出现让这款芯片的市场极具萎缩,最终在2085年停产,同时私自制造仿生人也被政府明令禁止。
这款芯片的购买渠道一定不正规,甚至是非法的。如果让人查到购物记录,不管这芯片是用来做什么的,他和许戈甯肯定会付出严重的代价。
秦卓钊心事重重地来到饭桌前,期待小半年的大餐现在吃起来却是味同嚼蜡。许戈甯很快发现了他的变化,便问他怎么了。秦卓钊拉起他的手动情地说:“亲爱的,咱们去红石公司申请个虚拟宝宝吧?”
许戈甯愣了一下,不解道:“你不是最恨虚拟的东西吗?”
秦卓钊苦笑:“恨又能怎样,这是时代的趋势,我们势必要脱离肉体,变成虚拟人的。我妈就说,人不能逆潮流地活着。”
许戈甯听出端倪,知道他已经知道自己打算制造一个生化人宝宝的计划,不由悲声说:“其他的我可以适应,可偏偏就是孩子……菜要放在嘴里嚼才能感受到滋味,更别说一个人了。一想到我们以后的宝宝只能存在于我们的脑海中,即触摸不到,也感知不到,我就觉得很难过。”
秦卓钊将他轻轻搂进怀里:“我知道,可是你想想看,即使我们制造出生化人孩子,他总得有户口,有个正儿八经的身份吧?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呢?”
许戈甯湿了眼眶:“这我明白,可是我总是忍不住会幻想我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他的眼睛大不大,头发软不软,个子高不高,我要操心他的功课,担心他受别的孩子欺负,把他教成一个正直善良的人,只有这样才能让我觉得像一个父亲。可现在,他一出生就是最完美的样子,他的未来完全不用我操心,那我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他说话的声音逐渐被抽噎声代替。
许戈甯平时是个铁铮铮的汉子,这是他头一回哭。秦卓钊向来不善安慰别人,只会讲道理,当下也只得抱着爱人,不停地道歉,不停地说:“我懂,我懂。”可实际上,他心里的哀痛绝不亚于许戈甯,只是他不能也跟着哭。
第二天,两人双双请了一天假,来到红石公司申请虚拟宝宝。巨幅的电子海报挂在接待中心的虚拟墙上,那是一个超级可爱的宝宝和一对女同性伴侣进行亲子互动的画面,宝宝用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两名妈咪的脸颊,用奶音说出了人生第一个词:“妈咪。”
许戈甯扭过头去刻意不看海报,正好与另一对前来申请的男子对上了视线,他微微招了招手,简单打了个招呼。
一名脸上始终挂着职业微笑的虚拟客服负责接待二人,她向两人详细介绍起申请宝宝的流程。许戈甯没心思听,便走过去与刚刚打过招呼的那对情侣聊天。
看上去像攻的那位长着一头浓密的褐色头发,身材壮硕,说起话来却像个更年期妇女:“要我说啊,红石自己不是花钱买了很多小孩子做实验吗?实验做完了不可能销毁吧?这些孩子完全可以让我们收养啊,反正父母都不要他们了。可你看怎么着,咱们这种人收养正常小孩就是不行。”
许戈甯还是头一回听说红石花钱买孩子做实验,不由起了好奇心,便问道:“红石这么做不违法吗?”
那壮汉嘿嘿笑道:“我也是听人家说的。小道消息,你听听就行了。”
这时壮汉的伴侣开口了:“是真的。我朋友以前在红石待过,他说地下三层就是关那些孩子的地方,可惨了,跟实验室的小白鼠似的。”
许戈甯的职业是新闻网站编辑兼记者,平时犯罪事件没少接触,婚后对有关孩子的恶性事件愈发敏感。听到这个消息后,他敏感的神经瞬间被触动,于是追问道:“你朋友在红石做什么的,怎么会接触到这么机密的事?”
壮汉的伴侣环伺了下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工作人员盯着他看时才说:“我朋友啊,是个程序员,有一天地下三层的空气循环系统坏了,他去修的时候就看见了。”
许戈甯觉得,如果这人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消息还挺靠谱的。职业本能让他嗅出一丝阴谋的气息,也许红石在暗地里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装作不在意地起身,与那两人道别,而后又对秦卓钊谎称要去洗手间,而后却悄悄潜入电梯前往地下三层。可进了电梯才发现,里面并没有地下三层的按钮。
他暗自推断,这要么就是那对情侣瞎说,要么红石真的在地下搞违法实验,只是入口在别的地方。两种假设他更倾向于第二种。
回到接待处,秦卓钊和虚拟人聊完,正坐在椅子上等他。
“戈甯,你快过来,”秦卓钊朝他招招手,脸上难掩兴奋,“你看这个。”
他打开一本图册,指着里面一个可爱的男婴说:“这么多孩子的图片,我一眼就相中了他。你看这眉眼,像不像你?”
许戈甯看了一眼,见那孩子五官清秀,眼神却很坚毅倔强,的确有些自己的影子。细看之下,这孩子山根挺拔,薄唇皓齿,却很像秦卓钊。许戈甯很喜欢这个孩子,心里却有些纳闷:不是说孩子可以自己定制吗?图里的孩子为什么都是“成品?”
前台的虚拟人答疑解惑:“原来的确是‘定制化’的,但后来很多顾客反应,由于定制的宝宝过于完美,反而会让顾客产生了‘恐怖谷’效应,所以新版的虚拟宝宝就改为先由公司设计好,再供顾客挑选。我们可以保证,每一个宝宝的天然属性都完全不同,包括性格、脾气、身体状况甚至DNA信息等等,和真正的宝宝是完全一样的。”
许戈甯身为一个记者的敏感神经被触动,追问道:“你们设计产品时参考的是什么?自然分娩的宝宝吗?”
虚拟人答非所问:“您完全可以信任我们的产品。”
许戈甯继续追问:“你们凭什么保证一个人工产品和真正的人类是一样的?难不成你们建立了一个基因库,直接把人类的各项信息复制了过来?”
秦卓钊狐疑一向温柔的许戈甯今天怎么这么具有攻击性,于是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怎么了,亲爱的?”
许戈甯说:“我只是想弄明白一些细节,毕竟今天带回去的这个孩子将成为家里的一员,咱们不得不谨慎。你说对吗?”
秦卓钊点了点头,表情有些许失望。
虚拟人说道:“您现在的心情我十分能理解,但是产品的设计参考是严格对外保密的,恕我无法提供更多信息。”
许戈甯口气硬得像铁:“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们是不会买的。”
说完,便拉起秦卓钊的手离开了接待大厅。
两人坐在自动驾驶的磁悬浮轿车上,谁都没有说话。许戈甯知道秦卓钊心里埋怨自己挑剔,他想解释,但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他的怀疑。但红石公司的行为实在太可疑,他们号称能做出和真人毫无二致的孩子,却对顾客隐瞒孩子的设计参考,这点实在不大正常。也许今天在红石公司遇到的那对夫夫所说的并非空穴来风。
两人冷战了一天,秦卓钊晚饭不在家里吃,以此表示抗议。许戈甯正好趁他不在家,拨通了在警局工作的朋友的电话,问他对红石出售虚拟宝宝这件事有没有了解。对方告诉他,他曾经接到过一个报警电话,报警者是一家公司老板的太太,说自己的佣人偷了她的钱,但佣人却死活不承认。后来警方介入,查过佣人的账户却没有发现赃款。但奇怪的是,这位佣人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大笔收入,手头阔绰了起来。经过警方调查,发现这笔钱来源于一个红石退休员工的账户。
警方怀疑佣人在进行地下X交易,否则不会无缘无故得到这么多钱,于是又调查了那位退休员工,却发现两人完全没有见过面,不可能存在任何交易。这时那位财务被盗的太太提供了一个线索,说佣人刚来她家工作时是大着肚子的,但自打她得到那笔钱之后肚子却神秘消失,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去了哪里。这条线索仿佛更加证实了佣人的确在进行X交易,她怀了恩客的孩子却无法将孩子生下来,于是做了堕胎手术。
目前这个案子已正式立案,警方还在调查。但警方一直将调查重点放在佣人是否进行X交易上,却忽视了那位退休员工的身份和失踪孩子的联系。直到接到许戈甯的电话,他才想到另一种更可怕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