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林飞事件,许戈甯对门铃声十分敏感,所以这次换由秦卓钊开门。可事实出乎意料,门外并没有人。
秦卓钊心里想按门铃的人必定还未走远,便准备追出去。谁知脚一跨却踢到一样东西。俯身一看,原来是一只黑色的纸盒。送盒子的人只怕是来者不善,否则怎么会扔下盒子就走,连面也不肯露?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沿着盒缝小心翼翼地挑开,但即使这样他还是被里面的东西吓得大叫一声。
那是一条舌头,一条鲜血淋漓的人的舌头。
不用说,这肯定是林飞的舌头。这代表敌人已经盯上了他与许戈甯,这条舌头就是一个残酷的警告,警告他们少管闲事。
秦卓钊咽了口唾沫,朝屋里瞧了一眼,好在许戈甯和孩子在二楼的卧室并没有听到他的叫声,他有机会快速将舌头处理掉。
拿着盒子来到后院,他掏出打火机将盒子点燃,火苗中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散发着阵阵侵入骨髓的刺鼻气味。秦卓钊想起上周他和许戈甯邀请朋友来家里吃烤肉,地点也是在这里。不同的是他们烤的是人造牛舌,而现在,他居然在烤一根人的舌头。
秦卓钊抑制不住呕意,扶着墙吐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秦卓钊早饭也没吃便开车去往公司,他想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好忘掉昨晚发生的事。秦臻已被连夜送去了母亲那里,许戈甯的公司正好有一个去日本区学习的名额,秦卓钊好说歹说让他把名额争取过来了,后者今天就要动身。家里的事情算是安排妥当了,这让秦卓钊多少放了些心。可他不由摸了摸放在副驾上的公文包,里面藏着一枚小小的迷你投影仪,这玩意就像一枚定时炸弹,每一秒都在折磨着秦卓钊的神经。
正出神间,车子突然发出“嘭”的一声,撞上了前面一辆本田。
被撞司机骂骂咧咧下了车,一副要吃人的架势。秦卓钊与他周旋许久,才谈妥了赔偿的价格,那人拿到钱的瞬间语气就软了下来,乖乖开着车走了。
回到公司,秦卓钊依旧惦记公文包里的“定时炸弹”,恍神间连有人跟他说话都没意识到。
“秦工,秦工?”一个声音钻进秦卓钊耳中。
秦卓钊惊了一跳,原来是同事齐衡。
“对不起,你说什么?”
齐衡扁了扁嘴,小声嘟囔:“你今天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秦卓钊尴尬地笑了笑:“大概昨晚没睡好,老犯困。”
齐衡“哦”了一声,也没在意,朝左前方的影像仪努了努嘴:“你看,火星殖民地建起来了。”
秦卓钊看了一眼,只见一片红色的废墟之上耸立起一座三角锥形的玻璃建筑,几名身着制服的人正在机器人的监督下在建筑中劳作。他们有的犁地,有的播种,仿佛退回到了最原始的农耕时代,与秦卓钊朝九晚五的生活恍若两个世界。
“听说那些穿制服的人永远也回不来了。”齐衡幸灾乐祸地说。
“为什么?”
“他们呀,要么是杀人犯,要么是强奸犯,反正都是些作奸犯科的人。联合zhengfu把他们发配到火星,一方面处理了这些社会败类,一方面又找到了免费苦力。而且这些犯人原本都是被判了死刑的人,现在都不用死了,心里自然对联合zhengfu感恩戴德。你看,一举三得,这算盘打得不要太好!”齐衡眉飞色舞地解释。
“地球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火星殖民呢?”秦卓钊无奈的摇摇头。
“这你就不懂了,”齐衡故作高深地扬起脑袋,“人类马上就要升级到四维了,一升级,那高度肯定不一样了呀。那时候,人类必定会分裂成两个种族,甚至两种生命体,一种是四维人,一种是拒绝升级的老顽固们。有了分裂就必定会有战争,这些火星殖民地,以后就是战败者要去的地方。”
“一座监狱。”秦卓钊补充。
“对,一座监狱。”齐衡意味深长地盯着秦卓钊。
秦卓钊心里突然向下一沉,齐衡的眼神仿佛在告诉自己:倘若你以后成了不肯升级的“老顽固”,那可就别怪我和你划清界限了。
秦卓钊苦笑一声:“殖民地才刚刚建好,天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说不定真的像zhengfu宣称的那样,只是想打造一个新型的度假村而已。你哪来那么多阴谋论!”
齐衡耸了耸肩:“你不信就算了。”
两人大概都意识到了气氛有些尴尬,所以颇有默契地忙起手中的工作,不再说话。
忙活了一阵,一个实习生突然将门撞开,气喘吁吁地对秦卓钊说:“秦老师,有两个警察过来找您,说有重要的事要问您。”
秦卓钊料想大概是林飞的事,心中早已有了对策,镇定地摘下手套,说道:“走。”
来到会议室,秦卓钊一眼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正是那天前来寻找林飞的金警官。
金警官看到秦卓钊便主动上前打招呼:“秦工程师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接着,他指了指旁边一个面生的小伙子说:“这是我的助手张扬,你叫他小张就好了。”
秦卓钊和两人打过招呼,便问:“两位突然来找我,是想问林飞的事吧?”
出人意料地,金警官却笑了笑,摇头道:“不是。”
他在手腕上某处点了一下,手心里呈现出一张电子银行卡,说道:“你看一下,这张卡你认识吗?”
秦卓钊看了眼卡上的账号,不解道:“这是我爱人的银行卡。怎么了?”
金警官与张扬交换了下眼神,之后面色一沉:“据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这张卡在上个月向一名xing工作者李洁支付了一笔费用,金额为30000元联合币。”
秦卓钊的心脏仿佛被人猛地攥紧:“什么?不可能!”
金警官盯着他看了一阵,冷然道:“秦工,我还没说这笔钱是用来做什么的,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他顿了顿,方才继续说:“我们已经找李洁了解过了,她在三年前怀了客户的孩子,但由于自身职业的关系不能把孩子生下来。此时正好有一名男子找到她,说要买她的孩子。穷困潦倒的李洁忍痛答应下来,用30000块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卖给了那名男子。”
他向助手使了个眼色,后者掏出一张用证物袋包起来的银行单据。
金警官将单据交给秦卓钊:“和她进行交易的男子所用的银行卡,和你爱人的银行卡一模一样。秦工,这是巧合吗?”
秦卓钊万万想不到对方竟会把火引到许戈甯身上,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顾不得其他,只能把林飞的投影仪交给他们了。
想到此处,秦卓钊立刻冷静下来,说道:“金警官,有人在栽赃我们。”
金警官微微皱起眉头:“哦?”
秦卓钊将许戈甯如何怀疑红石的阴谋,又如何拜托林飞查案,以及林飞如何遇害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补了一句:“林警官拍摄的证据现在就在我身上,你们一看就明白了。”
秦卓钊返身回到实验室将公文包拿来,可翻遍了包里所有地方,却没找到投影仪。他满头大汗,心脏像压了块巨石不断往下沉,将包里的明格暗格翻了个底朝天,那台投影仪竟像蒸发了似的从他包里神秘失踪。
他感到十分诧异,早上出门的时候自己明明把东西放在包里的,怎么可能转眼就消失了?
秦卓钊突然想起来的路上发生的车祸:当他下车与被撞司机理论时他并没有锁车,如果此时有人偷偷潜进车里将投影仪偷走那是完全有可能的。但窃贼是如何知道林飞把证据交给许戈甯的?明明昨晚在看视频时自己把电闸都关了,不存在黑客黑进自家网络的问题。难道是林飞被敌人抓到后不堪折磨,自己招供的?
金警官等了半天,逐渐失去了耐心,口气生硬地说:“秦工,你先别找了,我还有别的问题问你。”
见秦卓钊压根没听见似的依旧翻找个不停,助手张扬甚至粗鲁地夺过他的包,喝道:“你躲也没用,老实听着,如实回答!”
金警官将那年轻人瞪了一眼,之后又在手腕上点了一下,这时手心里出现的是一张男孩的照片。
“你认得这孩子吗?”
秦卓钊哪里会不认得,照片里的正是他的儿子秦臻。
“认得,”秦卓钊拖着沙哑的嗓音说,“是我儿子。”
“是你收养的吗?”
秦卓钊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来的?”
“从红石那里买的。”
金警官又与助手对视了一眼,潜台词是:这小子把咱们当傻子了!
金警官现出不耐烦的神情,冷冷地说:“红石只卖虚拟小孩,这几乎是常识。秦工,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说清楚了一切好办,说不清我们可就得走程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