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引着众人来到玻璃房后,众人面前出现一道闸门,李源在门旁的按钮上按了一下,随着沉闷的轰隆声门打开了,是一间很大的屋子。里面并排摆着数十台机器,大小与转化舱差不多,只是里面被灌满了浅蓝色的液体。
许戈甯缓缓走到正中的那间舱室,不由眼眶一红。舱室里站着一人,他双目紧闭,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由于浸泡许久,面容有些肿胀,但许戈甯仍旧一眼就认出了他。
“卓钊!”他轻声呼唤,千年来的思念像在他眼里下了场倾盆大雨,眼泪瞬间漫了出来。
“爸!”秦臻高呼一声奔上前去,不自觉间与许戈甯对视了一眼,让人搞不清楚他到底在叫谁“爸”。
二人双双伸出手去,隔着玻璃抚摸秦卓钊的脸颊——这个让他们牵肠挂肚的男人静静躺在那里,仿佛是他用意念召唤众人来到此地相聚,主导着未来事件的发展。有那么一瞬间,许戈甯和秦臻都觉得秦卓钊似乎看穿了一切,所有事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此时就听李源说:“秦工是一年前来到这里的,他帮我们建立了这个实验室,造出了这种可以完美避开无脸怪追踪的转化舱。他临走前说戈甯和秦臻一定会来,当时我们不信,结果你们真的来了!”
秦臻擦掉眼泪问:“我爸还说什么了?”
李源顿了顿,回答道:“他说戈甯失踪以后,你叫他爸爸,可事实上你小时候管戈甯叫爸爸,管他叫老爸。如果你们相聚了,他希望你能把‘爸爸’这个称呼还给戈甯。”
秦臻的目光转向许戈甯,对方也看了他一眼,却犹如犯了错的孩子般转过头去。
“我要问你件事,”秦臻正颜对许戈甯说,“你为什么要把慕堂他们关起来?”
许戈甯叹口气说:“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
“秦臻,如果我说了,未来的事就有可能会改变,我不能冒这个险。”
秦臻点了点头:“我尊重你的决定,可是我无法原谅你一再欺骗我们。”
白莫谖上前劝道:“秦先生,其实仔细想一想,许先生并没有做任何伤害我们的事。相反,他还多次帮我们脱困,可见他并不是坏人。”
秦臻心乱如麻,当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许戈甯转身离开,扔下一句冷冷的话:“我们这样就很好,不用逼自己。”
现场陷入尴尬,很多人都借口离开了,只有韩琛不嫌事大,凑上前拍着秦臻的肩膀说:“嗨,兄弟, 你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不动动脑子?你想啊,未来公寓的每家每户都在红石的监视范围内,身为红石的卧底,许戈甯肯定知道这一点,他要是向你暴露身份,就相当于对红石暴露身份,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秦臻突然一声暴喝:“住口!都是你们红石搞的鬼,你还有脸说!”
韩琛委屈道:“嘿,我早就不是红石的人了,你这样给我扣屎盆子不太好吧!”
秦臻无心与他打嘴炮,推开他径自走了。
韩琛转而又对白莫谖诉苦:“你说对不对嘛!”
白莫谖干笑一声:“不好意思,借过。”
秦臻在一边也不知道在生谁的闷气,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白莫谖也不敢去安慰,只得一个人瞎逛游。走着走着,不由来到一间十分奇怪地玻璃房前。
说它奇怪,是因为所有房间都是正方形的,可偏偏只有它是扁平的长方形。透过玻璃,白莫谖看到房间里面有十八道门,门上均写着“XX号系统”。看到“第十六号系统”时,白莫谖心中一动:这不正是救过自己的那个神秘人所指的那道门吗?
白莫谖像着了魔一般打开门走了进去,径直来到“第十六号系统”,发现它旁边的门锁上伤痕累累,暗想李源他们应该已经试过各种办法却终究打不开这道锁。白莫谖在锁上的按钮按了一下,他面前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光点,沿着他的脑袋转了一圈,之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白莫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却听脑海中传来一声极微弱极微弱的声音——进来!
白莫谖惊了一跳,厉声喝道:“谁?”
四下望了望,现场只有他一个人。他冷静下来,做了个深呼吸,而后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里面的灰尘都可以和泥了,在漫天的灰尘中可以依稀辨出左边是个花圃,只不过种在里面的花已经变成了干尸,一吹就碎;右边是个书架,上面列满各式书籍,有些已经蜡黄,有些被老鼠啃得残缺不全;屋子当中摆着一张床,两边的幔帐支架东倒西歪,床沿也腐朽不堪。
不知为何,白莫谖对这间破败的小屋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甚至知道床边的地面上有一个机关。他走过去拉开机关的盖子,露出一个按钮,按一下,中间的木床发出令人不安的摩擦声,床一分为二,露出床下的暗室。
白莫谖将自己的双眼调整为红外模式,跳入暗室之中,发现这里和上面的小房间的布局一模一样,也是一花圃一书架以及一张木床。但不同的是,暗室里的花却娇艳欲滴,书籍也近似崭新,重点在于那张床——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一个和白莫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白莫谖看着他,对方也仿佛看着自己,不知不觉间,一滴咸咸的液体钻进了白莫谖的口腔。他在手指上沾了一些,拿在眼前观察,原来是一种透明的液体。难不成,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眼泪吗?
白莫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流泪,正当他纳闷间,肩头突然感受到一股压力,像是被人拍了一下。
他急忙转过身子,大喝一声“谁”,只见花圃旁边多出一个人,悠然拿起杯子给花圃里的花朵浇水。仔细一看,那人时隐时现,朦朦胧胧,周身仿佛罩上了一层薄雾。但从身形上看,白莫谖觉得他和自己的身高应该差不多。
那人安静地浇完水,这才起身对白莫谖道:“坐吧。”
白莫谖哪里敢坐,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那人似乎笑了笑,说道:“你问我的名字还是身份?”
白莫谖想了想说:“都问。”
那人轻轻坐在床头,拿起搭在一边的毛巾,一边为躺在床上的人缓缓擦拭额头,一边说:“我的名字是白莫谖,身份嘛,你可以把我当做白莫谖最原初的精神力量。”
白莫谖惊噫:“你就是白莫谖本人吗?”
那人点了点头,微微笑道:“你和我长得一样,我自己都快分不清了。这样,我叫你0号,你叫我1号怎么样?”
白莫谖无暇关心什么0号1号,忙问:“你不是应该被K先生吞噬了吗?为什么还能留在这里?还有,那天帮我的是不是你?”
1号笑道:“你的问题有点多,我慢慢回答。白莫谖虽然强大,但终究是个人类,而且是个患有人格分裂的人类。他最强的人格当然是K先生,这是一个终极理智的人格,几乎剥离了所有人性;其次是江闵航,相信你也听说过,这是个极端暴虐的人格,但他已经被我制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第三个,就是我,我是白莫谖最原始的意识,从他诞生起就有的,没有经过任何污染。那天,我看到你被无脸怪围困,就出手救了你。你能找到这里,也是我指引的。”
白莫谖听完这些,便自然想到了自己:“那我呢?我是哪种人格?”
“你?”1号白衫一动,飘到了白莫谖身前,“你是我们所有人格的集结。你既具有高度理智,也有一颗赤子之心,如果被错误引导,你还可能成为下一个江闵航。”
白莫谖听了之后心里好受了一些,说道:“可我时常会迷茫,不知道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作用是什么,感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就我没有。”
“别人有使命,可你有选择,”1号温柔地说,“你的选择会决定未来的走向,做出选择,就是你的使命。”
“那是什么样的选择?”白莫谖狐疑地问。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1号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放在白莫谖的胸口上,“选择没有对错之分,但你要确保你的选择是从这里做出的。”
“心?”白莫谖好像懂了,又似乎没懂,愣怔了半天。
“从心做出的选择才不会后悔,”1号的手从他胸口移到了眉心,“现在,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1号在白莫谖眉心点了一下:“通感。”
“通感是什么?”
“白莫谖所有的人格会集中到你的意识之中,你将拥有我们所有的爱、恨、邪恶、希望,包括能力。”
白莫谖吓得后退一步:“不不不,我承受不了这么多!”
1号的微笑像所有美好事物的集合,缓缓地靠近白莫谖,用微风一般轻柔的声音说:“别怕,这些只会在你做出选择的一刹那才会启动:你或是成为至高无上的神,或是成为毁灭一切的魔,全在你一念之间。”
白莫谖觉得万斤巨石压在自己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我如果选错怎么办?”
1号笑道:“我刚刚说过了,选择没有对错之分,但重在从心。”
“从心……”白莫谖默默念着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