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逛了一阵，很快就来到午餐时间。白莫谖已经订了32层最好的餐厅，两人便直奔目的地而去。

这是一家旋转餐厅，可以从落地窗外眺望整个世界。冯慕棠支颐看着塔外那混合着硫磺和甲烷的浑浊的天空，不禁陷入忧郁：“原本多美的地方，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

“是啊，”白莫谖幽幽叹了口气，“可怜那三百多条蛟龙，虽然是人造的，但也是鲜活的生命啊！”

冯慕棠听他说到此处，不由来了好奇心：“对了，你说你建造这个世界的灵感来源于小时候看过的一本书，那是本什么书，还记得名字吗？”

“叫什么，是个绘本。”白莫谖狐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很奇怪，”冯慕棠以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我好像也看过这个绘本。它讲的是不是一个名叫姗姗的小女孩因为家里穷上不起学，所以经常偷听幼儿园的小朋友上课，然后某一天，她听老师讲故事，听着听着睡着了，醒来后发现……”

“自己穿越到了故事里。”两人异口同声。

“我们看得果然是同一本书！”白莫谖惊愕道。

“可我却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看过，”冯慕棠低头沉思，“不止如此，很多事情我也想不起来起因，比如小时候落水，再比如无缘无故进入李柱的思维牢笼，还有搬进未来公寓，遇到一系列怪事……就好像一切都是注定的，我在按照别人规划好的路线完成某种使命。”

“你有没有想过，”白莫谖放下杯子缓缓说道，“自己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修正某些错误？”

“修正错误？”冯慕棠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话说到这个地步，白莫谖不得不将遇到另一个冯慕棠的事说了一遍。

冯慕棠听完愕然道：“难道他就是镜子里那个人？”

白莫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这就不知道了。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有理由，如果镜子里的真的是他，那他肯定觉得这么做是必须的。”

“我原本也是熵增效应的产物吗?”冯慕棠沉思，“所以我小时候溺水，以及实验室爆炸都是因为那个人想除掉我？”

“这些就不得而知了，”白莫谖说，“但他说过，他原本计划把我们除掉，最后发现我们的出现会为现实世界带来积极的影响，所以才收回了这个想法。而且他帮我争取到了那关键的两分钟，看样子应该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那么，我们将来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

两人共同陷入沉思。

之后的半个月间，两人走遍了整个32层，整天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倒也逍遥。临别之际，两人互诉了一阵衷肠，约定下一个三年再见，而后冯慕棠便重新进入睡眠。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2000万年，此时两个世界的星系已完全建成。如今的32层早已进化成一个光鲜亮丽的超大都市，白莫谖发明了一种控制基因的方法，将这一代虚拟人的身高控制在厘米级别，这样32层相对于虚拟人的身高就成了偌大一处所在。虚拟人在这里建立了文明，产生了国家的概念，一个完整的世界形成了。冯白二人商量过多回，最终一致决定继续缩小虚拟人，直到其达到量子级别，然后把他们装在一个球形装置里，一起逃离思维牢笼。

三年之期转眼便到了。冯白二人虽然面相与2000万年前无异，但思想、认知、人格在这些日子里都有了质的提升，早已超越了原本的自己，变成了各自世界的神。

白莫谖像其他无数个三年一样，手捧鲜花与他的子民站在影楼前共同迎接冯慕棠。可出人意料的是，这次从楼里走出来的并非他的意中人，而是一个手持奇怪仪器的虚拟人。

虚拟人见到白莫谖先是深深鞠了一躬，而后恭敬地说：“尊敬的白先生，我的主人派我来请你去我们的世界，他说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白莫谖心头一沉：“可他明明知道我不能离开这里，我一离开，这个世界立刻就会崩溃！”

“不必担心，”虚拟人将手中的仪器呈上去，“戴上它，您的思维会远远超越光速，可能您回来的时候，这里还是昨天。”

“是吗？”白莫谖接过那仪器，将信将疑地说，“他居然发明出了曲率引擎？”

“您不信的话，我就证明给你看。”虚拟人将仪器戴在了白莫谖头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遥控器，“我为我接下来的行为先说一声抱歉。”

“什么行……”

白莫谖话未说完，转眼间发现自己已来到另一处地方，不等他看仔细，突然觉得脑袋像被人丢了枚核弹，“轰”一声炸开，他急忙扶住身边的虚拟人呕了起来。

“就是这个行为，”虚拟人道，“我再次感到抱歉。”

白莫谖吐了半晌，好不容易直起身子，立刻便被眼前的奇景惊呆了。他眼前是一片汪洋大海，偶尔跃出海面的蛟龙引吭高歌，仿佛在欢迎他的到来。远处，耸立着一座宫殿，建筑风格很像古希腊时期的神殿，殿前立着许多柱子，两侧各有一座雕像，白莫谖看了好久才辨出那原来是自己与冯慕棠的雕像。

白莫谖不禁暗暗好笑，冯慕棠的中二病又爆发了，居然给自己和他造了神像，他可真是把自己当成了整个世界的神。他脚尖一点，飞身来到半空，同虚拟人朝宫殿飞去。半途听到远处隐隐传来颂歌声，朝声源望去，才发现宫殿门口站满了人，各自表情严肃地唱着赞美诗。

白莫谖对虚拟人笑道：“你们的主人要登仙了吗？这么大阵仗！”

虚拟人回答：“主人不让我告诉您，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白莫谖心中狐疑：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

来到宫殿前，白莫谖发现那两座雕像比自己预期的要高很多，宫殿的面积也比想象的要大。站在殿前台阶上的足有百余人，见到白莫谖纷纷让出一条路来，示意他去往殿内。白莫谖僵硬地走在铺着红毯的台阶上，仿佛第一次开演唱会的明星，又尴尬又害羞，于是脚底生风地走了起来。

半道里突然窜出两个小不点，各自手里拿着花篮，笑容甜美地往白莫谖身上扔花瓣。白莫谖心中愈发奇怪，心想三年不见，冯慕棠越发会搞这些幺蛾子了。

进入殿内，又看到一群身着白衣的人提着花篮，拼命往自己身上扔花瓣。白莫谖走过的整条路变成了花路，他开始胡思路想，心疼起那些死不瞑目的鲜花来。

此时一个粗缓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白莫谖一听就知道是冯慕棠的声音，但和他平时说话时的状态不甚相同，刚刚这声音明显是他故意装出来的。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白莫谖拨开人群，走到路的尽头，不由呆住了。只见冯慕棠穿着一身白色镶金边的军服，肩上斜搭着一条披风，脚上踏着双军靴，模样看上去就像个旧时的军阀。

“你穿成这样，是要打仗吗？”白莫谖笑道。

冯慕棠一本正经道：“我在模仿我外祖公结婚照里的样子，他当年可是军队里最有才华的将官！”

白莫谖总算知道了他想干什么，双颊顿时一红：“原来你是想……”

“不不不，”冯慕棠慌忙摆手，“今天只是想求婚，并不是想……毕竟你已经拒绝我很多次了。”

“所以你就弄了这么大个排场？”白莫谖瞪着他，“当众让我出丑？”

“我……对不起，”冯慕棠没料到白莫谖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时间慌了手脚，“我还以为你会喜欢。”

“你呀！”白莫谖“噗嗤”一笑，“正经的时候挺成熟，不正经的时候也真是不正经。”

冯慕棠看他只是玩笑，心上一松，握住了他的手，深情地说：“宝贝，我们风风雨雨已经走过了2000万年，按理说已经不需要这种形式化的东西了。可我总觉得，我欠你一个正式的求婚，正式的婚礼，让你正式过我冯家的门。”

白莫谖忍不住笑弯了腰：“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传统的一面。”

冯慕棠急眼了：“你笑什么？我可是很认真的。”

白莫谖止住笑，温言道：“好好好，我知道你很认真，而且……我也很感动，2000万年了，你对我的感情一直没变，还像当初那样宠我，爱我。”

冯慕棠心中一热，捧起白莫谖的脸说：“那这次你还拒绝我吗？”

白莫谖摇摇头，将额头贴近他的嘴唇，轻轻摩挲着：“不会了，只要你说出口，我就会答应你。”

“真的吗？”冯慕棠眼眶一湿，豆大的泪珠啪嗒嗒往下掉，“终于，终于，天可怜见！”

“对不起，慕棠，”一贯平静如水的白莫谖说话的声音居然颤抖起来，“我拖了这么久才给你一个确定的回答，我……很坏，是不是？”

“不不，”冯慕棠拭去白莫谖的眼泪，“我理解，你在担心如果我们不能一起逃出去，会给彼此很深的伤害。可是我们在一起已经上千万年了，还在乎未来怎样吗？”

“对，”白莫谖破涕为笑，“即使不能一起离开，但我们还有接下来的2000万年要一起走，我居然在担心2000万年以后的事，实在太愚蠢了！”

“所以……”冯慕棠单膝跪了下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白莫谖，你愿意永远做我的爱人吗？”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冯慕棠用来打开盒子的右手上。众人亲眼瞧见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戒臂是由金属氢制成的，任何时刻都闪着纯白色的柔光。而花头则是一朵经过基因改造的永生花，正是冯慕棠第一次所造之物。

白莫谖感动到不能自抑，颤声说道：“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