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莫谖看他不说话,又发动了盯人大法。
冯慕棠回过神,看到一对眼珠子像长在了自己身上一般一动不动,便说:“红石带走你以后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白莫谖摇摇头:“我的记忆只停留在藏在升降梯里那一刻,后面发生的事还在潜意识海洋里没被发掘出来。”
冯慕棠思忖一番说:“也就是说,如果我找到后来那部分记忆,并加以干预,你的人生就会发生改变?”
白莫谖道:“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这样我就更不能随便干预你的记忆了!”冯慕棠说,“一旦记忆被干预,历史也会跟着改变。历史改变了,现在也会改变。天知道被改变后的现在会变得更好还是更糟?一旦更糟怎么办?”
白莫谖失落道:“所以你不愿意帮我删除记忆了吗?”
冯慕棠说:“给我点时间,我需要再想一想。”
他走近白莫谖,一只手伸出去想搭在他肩上,手到半空却缩了回去:“我……我为我擅自干预你的记忆道歉,但我也的确不能辜负莫谖,即使你和他实际上是同一个人,可我还是想找到他的记忆,然后想办法再造一个实体出来。”
“好,”白莫谖转过身去,极力压抑痛苦,“我会帮你找到他。至于江闵航,我会想办法压制住他。”
“谢谢你,我们……”
冯慕棠还想说些什么,白莫谖却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望着空荡荡的厨房,冯慕棠的心也仿佛被掏空一般,灵魂抽离肉体,不知飞向何处。没有思维,没有意识,就那么干站着。
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迫使他灵肉合体,金非鱼和秦臻回来了。
冯慕棠稍稍整饬了下自己的情绪,勉强挤出个微笑冲二人说:“买什么好东西了?”
“买东西?”金非鱼苦笑一声,“哪有那份闲心?我和秦臻去金凤路了。”
冯慕棠淡淡地“哦”了一声说:“其实没必要了,我现在只想把莫谖找回来,其他事情我没精力再想。”
“又不是为了你,”金非鱼说,“傻白甜都跟我说了,30年后红石会去找他,以他为样本造一个什么什么系统出来。我们这次去,就是想踩一下点,看看傻白甜以后的家会是什么样子,有没有可能造个定时炸弹什么的,在红石那帮狗日的来之前炸死他们!”
“那最后呢?方案想出来没?”冯慕棠戏谑地瞧着金非鱼。
金非鱼拿起果盘里一个半青不红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得了吧,我要能发明出三十年以后才爆炸的炸弹,那还跟你扯什么犊子,就直接去领诺贝尔奖金了。”
“不过,我们倒是真的发现了些东西。”秦臻拿出一件物事交给冯慕棠,“喏,你看!”
那东西黑漆漆的,上面还沾着泥巴,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文物。冯慕棠嫌恶地将上面的脏东西擦掉,发现是个长条形的盒子,大小薄厚都和手机差不多;通体黑色,质地介于金属和塑料只之间,右上角刻着一个小方块,侧边有一块凸起,造型类似一台数码相机。
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冯慕棠突然意识到什么,拿出手机打开相册,调出一个月前的照片,顿时惊呆了:“这不是未来的我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吗?”
秦臻点点头:“没错,我一看见它就想到了那张照片。”
冯慕棠急忙问:“你们在哪里发现这东西的?”
秦臻回答:“我和小鱼本来只是好奇,想看看莫谖30年后的家是什么样的,到了那里之后还真看到一个别墅小区,小区里还真有个36栋,不过这房子还没卖出去。于是我们假扮看房的到里面转了一圈,小鱼就在二层的次卧里发现了它。”
金非鱼补充:“我跟你们说,如果是你俩去肯定兔毛也发现不了。你知道这东西在什么地方吗?居然封在墙里面。得亏我心细眼睛亮,一进去就发现墙上有一块墙皮的颜色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二话没说就开始抠墙皮。看,刚做的美甲,都变成刚出土的大葱了。”
冯慕棠闻言心想,二层次卧不就是白莫谖的房间吗?这东西怎么会在那里?
三人挨个儿将这东西研究了一阵,也没研究出个子丑寅卯来。
秦臻把玩了一阵那东西,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一句:“慕棠,你来未来公寓多久了?”
冯慕棠想了一阵说:“一个月了,怎么了?”
秦臻说:“当时小鱼破解那张照片的发出时间,说是一个月之后你自己发给自己的。我算了一下,好像就是今天。”
金非鱼立刻应和道:“对对对,就是今天!”
冯慕棠心中一凛,盯着手里的东西沉吟道:“这么说来,这玩意是一台相机?”
五分钟后,三人来到9号楼的天台上。根据那张照片,金非鱼推断冯慕棠应该就是站在正对客厅的地方拍的照。可三人立刻就发现想要站在此处拍照近乎不可能,因为那里放着一块离地一米多高的太阳能板,如果爬上去拍照,位置就会和照片上的不符。
秦臻放眼四望,发现左边十米处的围栏豁了个大口子,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待施工,危险勿靠近。”
“难道你是从那里爬出去的?”秦臻指着那个豁口说。
金非鱼立刻反对:“你想害死木糖醇吧?外面什么保护设施都没有,一旦摔下去怎么办?咦,木糖醇人呢?”
冯慕棠在她说话时就来到缺口处,探头向下一瞧,眩晕感让他双膝颤抖。围栏外延伸出一圈石阶,很窄,只能容得下一只脚。他小心翼翼地从缺口跨出去,试着挪动了一步,还好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金非鱼几乎尖叫着让冯慕棠退回来,秦臻也欲要从缺口跨过去跟着他,以防有什么不测。
冯慕棠一边稳住脚下一边说:“别担心,只要小心点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金非鱼道:“对,一旦出问题你也就死了!”
冯慕棠半分钟挪一步,好不容易熬到客厅正对面,可他发现石阶到这里居然断了一截,这就意味着要想模仿照片上的拍照位置,就要跨过断裂处,双脚横跨在石阶两侧,这是一个极危险的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左脚缓缓迈出,跨过几十米高的悬空地带,脚尖轻轻够到了石阶边缘。直到左脚完全站稳,他才敢挺起腰看一眼客厅的窗户。就是这一眼,让他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窗户有一块是黑色的,好像不会反光!”他说。
说完他才想到有围栏围着,金非鱼和秦臻根本看不到窗户。
“那玩意有反应吗?”金非鱼问。
冯慕棠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怪东西,冲着黑色的区域晃了两晃,说道:“没有。”
刚说完,忽然一阵冷风吹来,冯慕棠惊了一跳,本能地去扶栏杆,谁知栏杆没扶到,却让自己偏离了重心,身子摆了两下,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他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完了,今天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可意外的是,他就往下掉了几厘米,竟悬停在了半空里。脚下软绵绵的,像踩着云彩,可实际上什么也没有。现在再看手里那东西,竟然有了反应,中心的部位亮起蓝光,蓝色的点阵组成两组数字,上面那一组显示“003”,不知代表什么,而下面那组则显示“2019-10-24”,显然是今天的日期。他试着点了一下日期,居然是可触摸操作的。他随便拨弄了一下,又发现右上角的小方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露出一个镜头。
看样子的确是个数码相机。
冯慕棠试着轻轻按了下侧边的按钮,似乎可以按下去。他用了点力道,只听“咔嚓”一声,一道白光扑面而来,汹涌如潮水,令他不得不遮住眼睛……
“卧槽,又是我喝?”
一个刺耳的女声钻进冯慕棠耳朵里,几乎刺穿他的耳膜。
冯慕棠睁开眼睛,只见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子手里高举色盅,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旁边几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用同样的音量起哄:“蓝蓝姐,愿赌服输啊!”
冯慕棠这才知道他们为什么吼着说话,因为这里是一间酒吧,音乐像核弹,肆意轰炸着各个角落。那个身穿红色连衣裙,却被人称作蓝蓝姐的女人砸吧了一下嘴,拿起手边一个盛满啤酒的杯子一饮而尽。
冯慕棠满脑袋问号,那道白光到底是魔法还是幻术?一秒钟前自己还悬在半空里,怎么场景一下跳到酒吧了?
再仔细一看,这间酒吧是如此熟悉,仿佛以前来过。
“呦,冯先生,稀客稀客!”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冯慕棠转身看到一张面孔,他恨不得撕烂的面孔。
“洪晓?!”
“你先找地方坐,我忙完咱俩喝两杯。”洪晓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杀意,拍了下他的肩膀便走开了。
冯慕棠本想跟上去,可随即一想,这熟悉的酒吧,还有跟人拼酒的蓝蓝姐,不正是在李柱公开处刑自己时播放的视频中出现的场景吗?难道自己回到了一年前?
他抬起手里的照相机,看到蓝色数字的显示正是一年前——原来他无意之间把时间调到了与秦卓钊见面的那一天。
卧槽!这玩意竟是个时间机器!
他不由向吧台那边望过去,看到一个身穿灰色夹克,微微弓着背的男子独自坐在那里,手边放着一瓶打开的轩尼诗,捞起来直接往嘴里灌,比喝水还猛。这个酒鬼应该就是秦臻的父亲,高分子材料学家秦卓钊了。
冯慕棠躲到墙垛子后面,一边暗暗观察他,一边在心里计算时间——这时候另一个自己该登场了吧?可等了半天,只看到一些不相干的路人前去搭讪,都被秦卓钊一一_x001D_喝走了。
冯慕棠不禁觉得好笑:秦臻,你可知道你爹地在gay吧还挺受欢迎的。
正胡思乱想,忽然看到洪晓走了过去,冲秦卓钊说了几句话,秦卓钊突然转过头,朝自己这边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