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工智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人工智能告诉他，由于白莫谖更改了程序，一旦遇到危险，混沌空间就会自动返航。冯慕棠就这样带着失落与悔恨回到了现实。

刚睁开眼睛，冯慕棠立刻感到一股拳风袭来，尚没来得及躲闪鼻子上就中了一拳，瞬间鼻血崩流。

冯慕棠被打得涕泪横流，模糊间看到白莫谖横眉看着他，拳头攥得咔咔直响，骨节上还沾着自己的鼻血。

“你干什么？疯了吗？”冯慕棠擦掉鼻血，不解地质问。

白莫谖狠狠地说：“你是红石的人，你想杀了我！”

他用了陈述句而不是反问句，显然已经深信冯慕棠是一个十恶不赦的败类。

冯慕棠这才反应过来，只要记忆经过修改，原先的记忆就会被修改过的记忆覆盖，此刻他真是百口难辩。

白莫谖不由分说地冲了上来，掌风到处，周围的桌椅板凳全部碎成了渣，这一拳若是招呼在冯慕棠身上，他必定身首异处。好在他及时使出瞬移的能力，一边来回纵跃一边解释他如何进入白莫谖的潜意识修改记忆的事。

“不信你去调取记忆存档！”冯慕棠迎着拳风站得笔直，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白莫谖拳头在离他眼窝三公分处停了下来，蹙起眉梢，双眼快速掠过各种影像，很快便得知了真相。

“这下你明白了吧？”冯慕棠长出一口气。

白莫谖微微点了点头，却话锋一转：“可我还是很恨你。”

“恨就恨吧，”冯慕棠避开对方的双眼，压低声音说，“总好过爱而不得。”

“要不是江闵航突然出现，你真的会启动炸弹是吗？”白莫谖像审问人犯般狠狠盯着对方。

“是的。”冯慕棠迎向他的目光，“但我会陪你一起被炸死。”

白莫谖愣了一下，嘴巴一张一翕，像是在准备措辞，但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不要误会，”冯慕棠转过身子，“我只是不想做一个冷血杀手而已，即使知道那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知道我现在对你什么感觉吗？”白莫谖幽幽地说。

“既爱又恨，”冯慕棠叹了口气，“我对你的影响大概比以前更深了。”

“是的。你如果早点下决心，按下开关，及时消除我的记忆，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了。”

“这全是我的错，”冯慕棠瘫坐在床上，“我太懦弱，太心软。”

“我不能再和你待在一起了，”白莫谖来到窗边，“我的能力已经不足以控制江闵航，他带走了童年时代的我，会在我的脑中植入大量对人类的仇恨，我很快就会变成一件超级武器。”

冯慕棠急忙拦住了去路：“越是这样你越不能离开这里！我可以再次进入你的潜意识，把童年时代的你从江闵航手里夺回来，大不了花点时间带你成长，给你关爱，你父母没有给你的，我可以给你。”

白莫谖冷笑：“你斗得过江闵航吗？”

冯慕棠沉默了。

白莫谖推开了他的手，纵身跳出窗外，冷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不要试图来找我，我不是你的白莫谖！”

冯慕棠苦笑，也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是啊，我的莫谖大概早就死了！”

说罢，他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笑声。他转过身，看到白莫谖星目如炬，背着手调皮地笑道：“傻瓜，我们还有4000万年时间要在一起呢！要反悔啊？”

他脚步轻挪，很快就距离冯慕棠几十米远。

冯慕棠泪流满面，失声叫道：“莫谖！”

说罢，他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他怎么样了？”

“命算是保住了，不过……”

“不过什么？”

“可能是由于过多使用超能力，大脑受损严重，现在意识处于游离状态。”

“就是说成了植物人？”

“可以这么说吧。”

冯慕棠耳中清晰地灌进这么几句话，不由在想：这两个声音好熟悉，一个似乎是金非鱼的，另一个……是汉娜？她们说什么变成了植物人，难道再说我？

猛然间，他睁开双眼，心脏不知为何一阵狂跳。旁边的心电图仪发出恼人的“嘀嘀”声，震得他耳鼓欲穿。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打开门飞奔到自己身边，一人翻开自己的眼皮观察了片刻，便拿起手边的起搏器往自己胸口摁。另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支针管，二话不说便往自己胳膊上扎。

冯慕棠大喊：“你们是谁？放开我！”

谁知那两人仿佛浑然不觉，该摁还摁，该扎还扎。

此时另有两个人奔进来，冯慕棠一眼就认出为首的是金非鱼，紧随其后的是秦臻。只见两人慌忙来到床边，眼角均挂着未干的泪水。

冯慕棠冲两人大叫：“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可两人和先前进来的白大褂一样，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似的，一个劲问白大褂发生什么事，似乎躺在床上的不是冯慕棠，而是一坨空气。

其中一个白大褂回答：“大概是做了个噩梦，没什么大不了的。”

冯慕棠心想：你家做噩梦心电图会停掉吗？真是庸医误人！

金非鱼吼道：“我去，还没什么大不了的，心电图都特么快停了！”

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人，她穿着米色的风衣，阔腿裤，卷曲的金色头发披散在肩上，正是汉娜。

汉娜的神情明显和金秦二人不同。冷冷的，像个旁观者，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看到这个女人，冯慕棠心里一阵烦恶，他从床上坐起来，箭步来到金发女人面前，厉声质问道：“汉娜·丽雯，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吧？”

汉娜依旧双手抱在胸前站着，冯慕棠的话还不如从门缝钻进来的冷风对她有影响力。

冯慕棠心中升起一丝异样，他忽然转身一看，这一看不要紧，惊得他下巴颏差点掉下来。

只见洁白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双目紧闭的人，两名医生正在对其施以急救，起搏器摁一下床上的人弹一下，犹如一具尸体。而这具“尸体“正是冯慕棠自己。

冯慕棠这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听不到他说的话，原来自己“灵魂出窍”了。

“灵魂出窍”这种事只出现在鬼片里，但既然意是离子态的，那么“灵魂出窍”也没有那么难以理解了，只不过就是意识脱离身体，成为另一种存在了而已。

冯慕棠盯着床上的自己瞧了半天，咦，蓬头垢面的，真丑！

两个医生折腾了半天，终于稳定住了冯慕棠的生命体征。金秦二人也放下心来，各自拿出纸巾拼命擦头上的汗。

汉娜此时换了一副面孔，装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和先前的冷眼旁观简直判若两人。

只听她说：“两位放心，给冯先生诊治的是全彬都最好的脑内科医生，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冯慕棠暗自纳罕，金非鱼和秦臻不是不知道汉娜的真实身份，为什么还要和她混在一起？

但接下来他就得到了答案。

金非鱼说：“谢谢你，汉娜，不，现在应该叫丽雯小姐。你人这么好，之前我们还误会你，真是太失礼了。”

这位丽雯小姐淡淡一笑，说道：“也怪我没有说清楚。自从许戈甯勾结韩琛操纵白莫谖毁掉实验室之后，我就只能假装失忆，转入地下，从而暗中调查韩琛的阴谋。你们看到的那三支视频就是我存在系统里的，目的是等时机成熟，就向世界揭露韩琛的阴谋！”

秦臻表示怀疑：“但是你进入过量子跃迁引擎，这是毋庸置疑的。你进入之后，到底看到了些什么？”

汉娜淡然笑了笑：“我看到了未来。”

秦金二人面面相觑：“未来什么样?”

汉娜道：“未来是天堂。等有空我再慢慢跟你们细聊。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冯先生，他是彬大理论物理系的高材生，我们的实验室迫切需要他的加入。”

秦金二人立刻保证：“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照顾他！”

汉娜与两人又寒暄几句，便离开病房。冯慕棠心想这个汉娜嘴里虚虚实实，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于是决定跟上去。

汉娜来到医院楼下，给司机打了个电话，不一会一辆保时捷卡宴便开到了她身边。冯慕棠趁汉娜开门时一个箭步窜了上去，和汉娜并排坐在了后排。

车子发动，一路向西行去，正是古墓的方向。

汉娜在车上打了两个电话，冯慕棠从对话中听出些端倪，汉娜在找什么人。第一个和她通话的人显然一无所获，被汉娜厉言呵斥，当场将其辞退了。第二个人大概有了些眉目，汉娜听了之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冯慕棠不禁猜测她要找的人到底是谁，看她如此急切，这个人应该对她十分重要。

汉娜挂了电话，冷颜吩咐司机转道向南，去未来公寓附近。冯慕棠一听立刻皱起眉头：这女人去那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