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共88层，主要是由冯慕棠建造，所以他对其内部结构了如指掌。白莫谖按照他的吩咐扶他来到32层，一打开门便睁圆了眼睛。这一层简直是个小型的城市，不但有街区、办公楼、住宅区、公园，还有超市、电影院、KTV……总之娱乐办公休闲设施一应俱全，在这里待上一辈子也不会觉得闷。

白莫谖心内升起一股暖流：看来冯慕棠为了应对今天的状况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心思之细腻令人无比佩服，自己何德何能，让他对自己好成这样？

正寻思，却听冯慕棠指着马路对面一家影楼，有气无力道：“去那里！”

两人来到影楼，老板是个虚拟人，按提前设定好的程序，机械地说：“欢迎光临，要拍合照还是写真？”

冯慕棠手指在他额前划了一下，虚拟人双眼即刻变得更为呆滞，换了一副语调说：“静音室在地下三层，请随我来。”

“静音室？”白莫谖不解。

“我睡眠一直不好，”冯慕棠说，“所以专门造了一间静音室。里面有催眠装置，保证我不会在做梦中途醒过来。”

话毕，他便欲随虚拟人到地下三层。

此时却听白莫谖道：“先等等！”

“怎么了？”冯慕棠不解地旋过身。

“你看，”白莫谖指着墙上的婚纱照说，“好漂亮，我也想照！”

冯慕棠会意，在虚拟人额前抹了一下，虚拟人又恢复了刚刚那副外交似的笑容：“欢迎光临，要拍合照还是写真？”

“合照。”白莫谖冲冯慕棠挤了下眼睛。

两人各自挑选了心仪的西服，来到拍照的地方碰头。冯慕棠选了一身黄色的短袖休闲西服，里面什么都没穿，黝黑的腹肌若隐若现，可以说非常心机了。而白莫谖则选了一套欧式宫廷范儿的改良西服，拖着一条长长的燕尾，袖子的内衬是纺纱荷叶边的，高贵典雅之余透着小小的性感。

白莫谖一走进来冯慕棠的眼睛就直了，说话也不利索起来：“你……你……像个王子一样。”

白莫谖微微白了他一眼，眉眼却颇为诚实地弯成了月牙：“你也不错啊，像个唱摇滚的。”

“可别埋汰我了，”冯慕棠撅起了嘴，“你像王子，我像个走穴歌手，这等级也差太多了！不行，我要去换！”

“行啦，”白莫谖拉起他的手，“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再说了，都穿一样的不是单调了些？”

冯慕棠一想也是，便顺了白莫谖的意思。

虚拟人拿着相机让两人在背景墙前摆pose，冯慕棠很自然，倒是白莫谖，怎么拍都很僵硬。最终白莫谖叹了口气，幽怨地说：“算了，就这样吧！”

“那怎么行？”冯慕棠不肯，“我们要在这里待上4000万年，可能合照的机会就这么一次，而且……将来咱们结婚了，直接拿今天这张做结婚照岂不是省事多了？”

“你……”白莫谖背过身去，“胡说八道！”

“你不想吗？”冯慕棠一把将他拉到自己怀里，“做我老婆。”

“我……”白莫谖心里自然是想的，但口中实难表达出来。

“你不想就算了。”冯慕棠作势露出一副失望的神色，搭在白莫谖腰上的手放了下来。

“没有不想，只是……”

白莫谖急忙去拉他，岂料身子一轻，竟被对方一个公主抱抱了起来。

“老板，就这么拍吧！”冯慕棠呲着牙坏笑。

“咔嚓——”相机记录将这一瞬间记录下来。照片中的主角一个像强抢良家妇男的山匪，一个像受惊过度而失态的大姑娘，反正两个人都不怎么好看。但这一刻，却是两人从出生以来最开心的时刻。可惜这一刻没能持续多久，就被预料之中的事件打破了。

一声冷笑像偷偷潜入春季的寒流插进两人的欢笑声中。

两人转眼望去，只见门口的光线勾勒出一个黑色人影，正斜依在门框上窥视着他们。

“我都快把这里踏平了，你们却还能笑得这么开心，我也算是开了眼了！”黑影从光线中现出真身，正是假白莫谖。

白莫谖见状忙低声对冯慕棠道：“你快去静音室，这里我顶着。”

“好，你小心，”冯慕棠一边说，一边退到楼梯口，“每隔三年我就会来看你一次。”

不等白莫谖回答，那冒牌货却抢先道：“我觉得你没有这个机会！”

话间，他双掌直立，一道红色光波冲了出去，直击冯慕棠背心。可光波到了半途却被一道冰墙挡了下来，“嘭”一声，冰墙碎成了一地冰晶。

假白莫谖见状气得咬牙切齿，飞身而起，在空中变成了八爪鱼的形态，粘腻恶心的触手迅电一般刺向白莫谖。后者不疾不徐，脚尖一点，瞬间来到八爪鱼面前，一拳打歪了他半边脸，跟着移到左边，又打歪了他另外半张脸。

怪物怪叫一声，瞳孔变成了血红色，双掌向前一推，白莫谖顿觉手脚被一股力量缚住倒吊了起来。那怪物朗声怪笑，右手虚空一抓，白莫谖身上便出现许多细小的血点。他心中一凛，指尖唤起电磁力，蓝色电光直戳怪物的眼睛。那怪物瞪圆了眼睛，赶忙用手护住了双眼，逃过这一劫。可就这一耽，却被白莫谖看准机会，抱着他便消失了。

一人一怪再次出现却是在黑塔外面的空中。白莫谖趁怪物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一脚踩在他脑顶，将他从空中踹了下去，自己则瞬移至黑塔顶层，这里正是中子发射器的存放地。高约三米的发射器闪着金属光泽立在屋子中央，只要输入密码按下按钮，那便是整整4000万年，毫无波澜的平静。白莫谖手指在键盘上飞转，很快敲下12位数的密码，就差最后1位了。

关键时刻，一束红色光线袭至，打在他手腕上。白莫谖只觉得手臂一麻，而后手腕像吊了一座山，再也抬不起来了。

一声阴笑从右侧传来。声音的主人鬼魅般飘到白莫谖身前，手像一把铁钳，牢牢攥住了白莫谖的手腕：“听说你就是我的真身？呵呵，真令人失望！”

“废话少说，”白莫谖暗暗唤醒体内的电磁能量，“不想死的话就马上离开这里！”

“好大口气，”红眼八爪鱼冷笑道，“你再强，也只是思维牢笼的一个傀儡而已，还真把自己当这里的主人了？”

白莫谖心念一动，问道：“那个叫许戈甯的，到底是什么人？”

“你也配提他的名字？”怪物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白莫谖忍着剧痛，全身的力量灌注在食指间，冷冷道：“一个赝品嚣张什么！”

说话间一束强光直刺怪物腰眼，后者大叫一声，身子腾空而起，撞破窗户飞了出去。白莫谖的手腕瞬间便能活动了，他急忙输入最后一位密码，开启中子发射器。空气中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开始进行能量储备，本过程需要4分钟时间，请耐心等待！”

与此同时，百十来只红眼八爪怪爬上黑塔，厉声凄啸，他们动作极快，在平直的黑塔上爬行竟如履平地。白莫谖从窗户的破口向下瞧去，目光所见之处全是密密麻麻攒动的身影，心中不由一沉：中子发射器还有4分钟的启动时间，自己拼死也要为冯慕棠争取到这4分钟。他攥紧拳头，已做好了战死的准备，手掌一推，最先爬上黑塔的一排先头兵便尖叫着跌落了下去。可后面的怪物不但没有退缩，爬行的速度反而加快了。

白莫谖把能用的招式用尽了，但似乎收效甚微，怪物们呈包抄姿态围了上来，使得白莫谖顾得了东头，却顾不了西头，眼看对方就要攻进塔顶，可此时白莫谖已无计可施。

看着脚下的重重鬼影，白莫谖心里绝望之极，如今他能做的只有无力地瘫在地上默默抽泣。假如怪物攻陷了这里，就等于得到了一个永久的避风港，冯白二人的全盘计划便毁于一旦。白莫谖不怕战死，就怕因自己的无能而连累到冯慕棠。回忆往昔，两人在一起的日子历历在目，每一秒都那么弥足珍贵，可如今，却是再多争取一秒也不可了。

白莫谖叹了口气，打算将整个32层冰封起来。就在此刻，眼前倏然闯进一道白光。熠熠光芒中仿佛隐隐藏着个身影，白莫谖抬起手挡着光，叫了几声“是谁”，那影子却毫无动静。再向塔下望去，只见怪物们神态各异，却无一不是定在当场，仿佛有人按了暂停键，整个世界被定住了。

白莫谖暗想光中人影居然能控制自己的梦境，难不成和红眼八爪怪是一伙的？他暗地里催动电磁能量，鼓起勇气进入光芒之中。随着距离的拉进，那个人影逐渐显现出轮廓，再近一些，连五官也清晰起来。

白莫谖看到那人的样貌不禁惊噫道：“慕棠？怎么是你？”

他说完这话，顿时觉得不对劲，对方的相貌虽然和冯慕棠一模一样，但不管是神态还是看自己的眼神都与他相去甚远。

那人漠然瞧着白莫谖，语气冰冷地说：“我的确叫冯慕棠，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

白莫谖心中一凛，问道：“你也是生化人？”

另一个冯慕棠露出疑惑的神色，摇头道：“我看起来像这么低劣的人造产品吗？我是量子隧道的管理人，来自另一个时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