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街串巷来到一家馆子旁边，招牌上写着《老肥家麻辣烫》。

秦卓钊说：“这是我最常去的馆子，味道不错，走，进去尝尝。”

金非鱼抢先上去掀开门前的帘子，学着门童的样子冲秦卓钊鞠了一躬：“老板里面请！”

轮到冯慕棠时帘子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砸在他脸上，只听金非鱼阴沉沉地说：“你给我管着点嘴，那可是我未来的公公！”

冯慕棠嬉笑道：“没好处的事我可不干！”

金非鱼瞪了他一眼，松口说：“德行！一台PS4行了吧？”

冯慕棠讨价还价：“一台PS4 PRO外加一套PSVR！”

金非鱼喜道：“成交！”

两人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这家麻辣烫店虽然店头很小，里面却异常干净，地上没有乱扔的卫生纸，桌子上也没有恶心的油渍，一家麻辣烫店能干净成这样也是挺奇特的。

小店老板是个身材丰腴的中年妇人，她殷勤地与秦卓钊聊了半天才开始张罗点菜。

金非鱼好奇道：“麻辣烫还要点菜呀，不都是自选的？”

秦卓钊道：“这里和现实世界不一样，等下你就知道了。”

老板娘动作麻利，不一会就端着一碟香喷喷的东西摆上桌。冯金二人看到盘子里的东西都蒙了：什么玩意？不说麻辣烫吗？怎么上来一盘花花绿绿的胶囊？

秦卓钊笑道：“四维体用不着吃饭，但是人们又很想念食物的味道，那怎么办呢？这时人们想出来一个办法，用电脑程序模拟出食物的味道储存在这小小的胶囊里，吃起来和普通食物一模一样，你们试试？”

冯金二人瞬间没了食欲，他们总算知道为什么店里这么干净了。象征性地夹了两粒送进嘴里，还真有麻辣烫的味儿，只是知道了嘴里嚼的不是实物，总觉得不爽。

三人聊了些别的，秦卓钊将话题引入正题：“我先来说说这一切的始末，你们有问题可以随意打断我。”

接下来，他简述了一遍自己生活的年代，他与许戈甯的关系，红石如何欺骗世界，以及自己如何被发配火星的事。这个故事曲折离奇，如果不是从秦卓钊嘴里说出来，冯金二人会觉得这是一部电影。

此时冯慕棠提出问题：“您说您在红石总部遇到了我，可是我根本没有去过那里，这怎么理解？”

秦卓钊说：“有两种可能，我所见到的冯慕棠是很久以前穿越过去的，跟你没什么关系。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件事还没有发生，所以你的脑子里并没有这件事的记忆。”

冯慕棠觉得有理，只是心里落下了个阴影：如果是第二种可能，自己明明知道劝秦卓钊不要公开红石的阴谋根本没用，那为什么还是要去呢？这其中仿佛有什么蹊跷。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费米子转换仪：这东西可以使用三次，去见秦卓钊用掉一次，用“超立方体”的名义给自己发消息用掉一次，眼下仅仅只剩一次。如果未来的自己用这仅剩的一次机会去做一件明明毫无意义的事，那也太傻了。那么“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

正想着，却听金非鱼也提了一个问题：“秦叔叔，既然您已经造出来可以隔离K先生的芯片了，那您穿越到这里之后为什么不直接冲到红石总部直接把芯片装在白莫谖身体里，这样一切不都结束了？”

秦卓钊道：“从意识世界回到现实世界需要K先生亲自批准才可以，所有人都被K先生的探测器严密监视，一发现有人试图逃离意识世界，立刻就会被无脸怪抓起来送到‘极乐之地’。”

金非鱼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可既然这个‘极乐之地’既然这么危险，那您为什么还要冒险去那里呢？”

秦卓钊回答：“‘极乐之地’其实是K先生的餐厅，所有被带到那里的人都会被K先生吞噬。不过这个地方虽然危险，却是K先生系统中唯一没有安装监视器的区域。想逃离这里，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去‘极乐之地’。”

金非鱼明白了，偶然转头看到冯慕棠黯然出神，知道他在想白莫谖的事，便替他开口问秦卓钊：“秦叔叔，白莫谖一定要死吗？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拯救人类，又能保住白莫谖？”

秦卓钊正颜道：“白莫谖患有人格分裂，他的大脑里原本住着三个人格：单纯善良的白莫谖、嗜血暴力的江闵航、以及毫无情感，绝对理性的神明K先生。现在K先生已经成为主人格，吞噬了其余两个人格。所以你们应该明白，保住白莫谖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让白莫谖反向吞噬K先生。先不说这个操作难度有多大，我们就连白莫谖这个人格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而人类的未来已经岌岌可危，几乎每过一秒就有上百万个人被K先生吞噬。”

他的这番话加剧了冯慕棠的焦虑，他嘴里喃喃道：“一定有办法的。”

秦卓钊叹了口气：“我和戈甯曾经抛弃了人类选择了彼此，可这么多年来我们才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慕堂，叔叔知道做这个决定对你来说有多艰难，但是我还是得劝你，不要重走我和戈甯的老路啊！”

金非鱼见两人的对话陷入僵局，便打算转移话题：“秦叔叔，你被发配到火星之后又经历了什么？还有您和许……许叔叔是怎么回到地球的？”

这个问题显然勾起了秦卓钊的回忆，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惊恐：“火星的那段日子，哎……应该是我经历过的最恐怖的日子。”

秦卓钊动情地讲起这段历史，冯金二人的思绪不由追随他的回忆来到2130年12月3日。

联合zhengfu的飞船停泊在火星东南方的一条航道上。这里离太阳系最大火山——奥林匹斯山——只有100多公里。远远望去，盾形的山脉像拔地而起的参天巨树支撑着橙红色的天空。

红石的基地就在前方2公里处，需要徒步走过去。早先已经有一队被流放的人住在这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人出来迎接他们。

飞船将物资卸下，再经过一番修理整顿，大约需要5天时间，这之后它便会重新起航返回地球。而像秦卓钊这样的“罪犯”则要在火星上呆一辈子，美其名曰开拓外星殖民地，实际上是变相宣判了无期徒刑。但是往好处想，这批人是最先开拓火星的先行者，如果火星被改造成第二颗地球，那他们就是正儿八经的火星人了。

许戈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他怀里抱着秦臻，兴奋地指着远处的高山说：“宝宝你看，这就是奥林匹斯山，火星上最高的山。”

秦臻摇摇头：“珠穆朗玛峰最高！”

八个月的太空飞行让秦臻学到很多，他现在已经能够像正常五岁的孩子那样和大人进行交流了。

许戈甯没有反驳他，笑着说：“对，珠穆朗玛峰最高，我家宝宝最聪明了！”

秦卓钊同领队艾索斯走在前面，见许戈甯没跟上来，便转过身提醒道：“戈甯，走了！”

许戈甯回了一声便要离开，可就在他转过头的一瞬间，却从头盔的反光中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他回过头重新去看，隐隐约约间仿佛看到一座山正在朝基地移来。

这怎么可能呢？

许戈甯打开面罩上的眺望仪，近距离观察了下，顿时惊得尖叫起来：“是电磁风暴！”

听到许戈甯的呼喊，服刑小队和飞船机组成员皆向身后望去，就这一刹那，风暴竟移动了将近几百米，甚至能清晰地见到风暴中央的闪电。

领队艾索斯急忙命令所有人坐上火星探测车向基地开，而他自己却向逃生的相反方向狂奔而去。

秦卓钊追上他问：“你要去哪儿？”

艾索斯指了指左前方一座高约一米的长方形物事：“我得把_x001D_上一艘飞船的电池收回去，没有它我们返不了航！”

秦卓钊向许戈甯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已经坐上了探测车，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于是他道：“你回去，我去拿！”

艾索斯一路来对秦卓钊一家颇为照顾，前往火星途中飞船曾遇到一次食物危机，若不是他将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秦臻吃，只怕秦臻早就饿死了。这份恩情秦卓钊一直记在心里，所以才想代替他去拿电池。

艾索斯考虑到飞船返航不能没有他，只得答应下来。

“好吧，拿到电池就先去飞船躲着，舱门密码是XR99786，一定要活着回来！”

两人简短拥抱了一下便分头行动，秦卓钊一路狂奔至电池处，用一旁的锁链将其绕了几圈，然后扛起锁链就往飞船方向拖。此时风暴已然逼近，铺天盖地的，就像一座移动的深棕色山峰，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雷鸣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