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两人迅疾躲在了书架后面。稍许，两个身穿白大褂的人推着个车子走了进来，轻车熟路地来到窗前为白莫谖换药。这两人头上戴着六边形的意识网络引擎，一看便知是边工作边上网，和其他公司上班偷懒的普通人一样。

秦许二人交换了下眼神，蹑手蹑脚上前，一人一掌朝那两人后勃颈砸去。这两人哼都没哼一声便被敲晕了过去，秦许二人麻利地换上他们的衣服，推着车子打开门溜了出去，一径来到电梯前。钻进电梯，按下按钮，老旧的电梯载着他们升上一楼大厅。

两人来到大厅，这里已是人山人海，大部分是来申请进入K先生系统的。排在前面的一名妇女被人潮挤得喘不过气，竟当场晕了过去，这下全场乱做了一锅粥。虚拟人忙着打电话通知医务人员，保安们忙着维持现场秩序，谁都没有注意到两个白大褂顺着墙根溜出门去。这是秦许二人一天来唯一顺利实施的计划。

可他们没料到，这种幸运没有持续多久，他们又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当二人走出大门，正巧看到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车身画着个红十字，竟是红石的医务车。两人欣喜不已，正要开门，却听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颐指气使地说：“我说你们两个，里面有人晕倒了，你们还不进去救人？”

秦卓钊立刻认了出来，是金警官。

许戈甯反应极快，用不耐烦的口气说：“这不正在拿设备嘛！”

金警官瞄了二人一眼，目光停留在秦卓钊身上：“你好像很面熟啊，把口罩摘了！”

他说着就要上前查看，走了几步却被另一人超了车，代替他上前查看。那人说道：“金队，我来，您忙您的吧！”

金警官点了点头，便冲进大厅。

秦卓钊认出走过来的这个人，正是金警官的助手张扬。

张扬来到他身前，冷冷对二人道：“把你们的口罩摘了！”

秦卓钊与许戈甯吓出一身冷汗，一边在头脑里想应对之策，一边慢动作一般摘下口罩。

谁知张扬此时却对身后说：“身份确认过了，确实是两个医务人员。”

秦许二人双双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此时只见张扬似乎有意无意地对二人点了点头，便转身朝同伴走去。两人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张扬是站在自己一边的。

晚上十点，秦许二人来到郊外秦卓钊的父母家里，将秦臻托付给二老之后，二人很快投入工作。

秦卓钊的进展很快，半个月已经写出了一半的程序；可许戈甯那里却卡住了，他联系了多家信得过的厂商，可这些厂商要么害怕侵犯红石的专利，要么嫌许戈甯要的产品太少，不肯生产。为了此事，许戈甯半个月来食不知味，头发都掉了大把。

无奈之下，秦卓钊只得提议亲自去点金石试一下。点金石公司是红石的死对头，自己手上有可以致红石于死地的把柄，这对点金石来说无疑是一个从天而降的馅饼，说不定上层肯用这个把柄来换取秦卓钊自主生产芯片的机会。

又花了一个月，秦卓钊终于写完了所有程序。当天下午，他来到公司，径直来到顶头上司周鑫的办公室，将一个半月前在红石的经历对他说了一遍。

周鑫听了后眉头紧皱，十指交叉盯着秦卓钊，仿佛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老秦，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和红石表面看起来相处的是不怎么愉快，可事实上却有着很多合作。”

秦卓钊道：“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合作。但竞争关系是一直存在的，不是吗？”

周鑫微微点头：“的确，我们公司目前正在和红石竞争神经模拟器的开发权，红石的风头比我们更盛。但购买婴儿做实验这件事一旦传播出去，对红石无疑是一记重拳，弄不好整个红石会就此垮台。所以你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

秦卓钊一听他口风松动，便立刻提出要用这条信息交换自己利用公司设备生产芯片的条件。

周鑫笑道：“我当你会提什么了不得的条件，原来是这个。当然可以，我批准了，你今天就可以用。”

秦卓钊喜不自已，连忙欠身告辞。回家准备准备，明天就可以开工了。

许戈甯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欣喜若狂，可两人高兴了没多久，一盆凉水便当头浇下来。

当天晚上，秦卓钊的同事李斌打来电话，告诉他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消息：周鑫的辞职报告已经得到批准，他现在已经是红石亚太联盟总部的经理了。

秦卓钊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升头顶，说道：“辞职去红石？我怎么没听说？”

李斌说：“哎呀，谁叫你不喜欢和同事聊八卦！这件事全公司上下都传遍了，就你一个人不知道！周鑫三个月前就和红石的总裁走得很近，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想跳到红石去。不过听说人家红石看不上他，这事就耽搁了。你这可倒好，拱手就给人家送了一个豪华大礼包，这下天时地利人和全齐了，那周鑫辞了职，立刻就屁颠屁颠进了红石的门！”

秦卓钊一下瘫坐在地上，他万万没料到向来不参与职场斗争的自己这次居然稀里糊涂地做了人家的垫脚石。迎接他的将会是什么呢？他连想也不敢想。

翌日上午，秦卓钊的手机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来电者是点金石总裁谢宇莱，秦卓钊接起电话的第一句就是：“你今天不用来上班了！”

秦卓钊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想解释一下，便说：“谢总，我是被周鑫被陷害的。他要跳槽的事我完全不知情，可他在我告诉他红石的事却只字未提。但您相信我，红石的丑闻是真的，是我亲眼所见！”

谢宇莱冷笑道：“你以为红石会乖乖等在那里让你查吗？得到消息的一瞬间他们必定掩盖了所有罪证。我告诉你，红石现在已经准备反咬一口，说点金石诽谤，别的时间也就算了，偏偏是两家公司正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我现在真不知道你这个三朝元老到底站在哪边，周鑫走了，只怕下个该是你了吧？”

秦卓钊震惊不已，他万万没料到谢宇莱会怀疑自己和周鑫是一伙的。

此时谢宇莱突然转变了口气，叹了口气说：“老秦，也许你说的都是真的，但公司因为这件事必定会遭受到不可估量的损失。如果红石真的要闹，我们只怕会采取一定的措施。我想，这点你应该理解吧？”

秦卓钊当然理解，他口中所说的“措施”无外乎是“弃卒保车”，拿他来做替罪羊罢了。他不由苦笑一声，说道：“我理解。只是您能不能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让我把芯片造出来！”

谁知那头的态度突然冷下来：“怎么，你还想给我安一个剽窃红石技术的罪名？”

秦卓钊压住怒火说：“这不是剽窃，我的芯片可以脱离红石的意识网络单独运行，这点红石做得到吗？”

谢宇莱冷笑道：“老秦，你在我们公司工作了将近十年，你是什么水平我会不知道？就凭你能单独研发可以和红石相媲美的芯片？别开玩笑了！”

秦卓钊沉默了，他突然觉得和这样的人说话简直是在侮辱自己。

那头继续说：“就这样吧，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我们都能挺过这一劫。祝你好运！”

手机摔在对面的墙上，解体成了若干碎片掉在地上，秦卓钊甚至连电话也没挂。

许戈甯和秦母正好抱着秦臻走进房间，见状他赶忙将秦臻交给秦母，对吓得不轻的她e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放心吧，我能搞定！

他关上房门，轻轻抚摸着秦卓钊的后背，像母亲安慰自己暴躁的孩子那样。

“没事，还剩几天时间，我们能想到办法的！”

秦卓钊的指尖碰了碰许戈甯的手，不管多生气多恼怒，他也绝不会将气撒在爱人身上。

其实许戈甯心里还有一个方案——将秦卓钊写好的程序卖给X-PAN公司，谎称这是红石的技术。X-PAN公司算是意识网络行当的老二，本来也想做意识宝宝的生意，可惜研发实力跟不上，试用版漏洞百出，最终被红石抢先上市。若秦卓钊肯把技术卖给他们，后者稍加修改，起码能造出一批差不多的产品来。

他将这个提议小心翼翼地说了出来，本以为会遭到向来情操高尚的秦卓钊的反对，谁知后者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许戈甯喜不自胜，连忙联系了X-PAN公司的二把手卡尔，就说有桩生意要谈，约好明天见面。

翌日，秦许二人来到X-PAN公司总部，前台告诉他们卡尔有个会，让他们稍等片刻。两人刚在会客厅坐下不久，一个身穿米黄色套装，身材婀娜的女子走进来，说道：“你们好，我是卡尔先生的助理琳达，你们……”

她说到一半竟呆住了。同样呆住的是秦卓钊，因为这位助理小姐不是别人，正是小凡的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