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慕棠的猜想稍后便得到了秦卓钊的验证。后者在偏僻处挑了张桌子让冯金二人坐下，说道：“D3区是赛车区，居民基本都是赛车爱好者，这里基本没有法律也没有规矩，人们追求的只有一样——比快更快。只要你的车比别人的快，你几乎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金非鱼兴奋地说：“我有点好奇其他区长什么样了。”

秦卓钊道：“所谓的区就是有相同爱好的人聚集起来的社群，你们都应该玩豆瓣吧，这里的区就是把豆瓣的同好小组搬到了意识世界。”

“桥……桥豆麻袋！”金非鱼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您说我们在什么世界？”

“意识世界，”秦卓钊说，“高端一点的说法是量子世界。”

金非鱼闻言颓然道：“我还以为未来真有这么酷，原来是空欢喜一场！”

秦卓钊语带讽刺地说：“没有法度，不用动手就能满足所有欲望的世界的确挺酷。”

冯慕棠说道：“秦叔叔，那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

秦卓钊淡淡一笑：“玩赛车。”

三人说着话，一名身材健硕的男子走过来问：“秦先生吗？我们老板等您很久了，请跟我来。”

秦卓钊对冯金二人使了个眼色，便朝那名男子挥了下手：“走吧。”

众人来到上层，这里是办公区域，各色人物忙碌穿梭在古旧的办公桌间，右边靠墙的位置摆着十几块大屏幕，有的正播送赛车实况，有的滚动播出一条条花花绿绿的数据，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四人穿过挤挤挨挨的办公区域，来到一条空阔的走廊。秦卓钊低声对二人说：“这里相当于一个交易所，老板把小赌徒的赌资投进更大型的比赛，吸引更有钱的大赌徒，赢了交易所得一半分成，输了也是小赌徒买单，现在D3区有很多这样以小养大的赛车交易所。”

金非鱼道：“这也算一门正儿八经的生意。”

秦卓钊摇头：“这种生意的后果就是很多人沉迷赌车，结果输了个倾家荡产，不得不被K先生强制拖去‘极乐之地’。”

冯慕棠问：“什么是'极乐之地'？”

秦卓钊正要回答，带路那名壮汉转过身子，面无表情地说：“到了，进去吧。”

走廊尽头有一扇漆成乳白色的门，秦卓钊对壮汉点头致谢，打开门，带着三人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四壁挂满了屏幕，若是没人告诉冯慕棠，他会以为自己到了股市。正中那面墙下摆着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一名穿戴整齐的中年男子，正皱眉盯着面前的一块小屏幕。

秦卓钊道：“李总，我来了。”

李总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换了一副颇为官方的笑脸起身同秦卓钊握了握手，说道：“秦工，稀客呀！”

秦卓钊指了指冯慕棠和金非鱼：“这是我的朋友冯先生，旁边那位是他助理金小姐。冯先生原本是飞龙集团旗下的赛车手，最近独立出来想做自己的公司，我叫他来你这里看看，顺便让他也学习学习。”

冯慕棠惊愣了一下，心里想：秦叔叔，你可真是我亲叔叔，我什么时候变成赛车手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强撑出一副笑脸，对李总嘿嘿笑了一下：“对对对，学习学习！”

李总惊呼：“哎呀，大名鼎鼎的冯先生，真是久仰久仰，你肯来寒舍小弟真是倍感荣幸啊！”

金非鱼强忍笑意，顺杆子把谎撒圆了，转头对冯慕棠说：“老板，我看咱们也学李总一样，做个交易所算了，天天赛车多累人呀！”

李总立刻摇手道：“可使不得，我的公司就是给客户打杂的，赔的比赚的多，冯老板这么年轻有为，还是学学秦工，专攻自己的技术体面些。”

秦卓钊笑了笑，说道：“我曾经给李总设计过几款赛车，撞大运赢了几场比赛，说起来也是老相识了。这次来，除了介绍二位认识，还有件事想请李总帮帮忙。”

李总道：“秦工你可千万别客气，有事直接说话，兄弟我一定赴汤蹈火！”

可接下来他听到秦卓钊要他帮的忙之后却换了一副脸孔。

“哎呀，跳区操作不好办呐！”李总摸着稀稀拉拉的胡子说。

秦卓钊凝重地说：“是啊，可你也知道‘极乐之地’是个什么地方，那就是个地狱啊！我这个不争气的弟弟从来没吃过什么苦，这次输光了钱被送去了那里，我父亲都给吓得住进了医院。我这个当儿子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老父亲受这样的折磨呢？”

李总象征性地湿了下眼眶表示自己的理解：“是呀是呀，可是‘极乐之地’是K先生直接管辖的，我即使能把你送到那里，也没办法把你和你弟弟捞回来。”

秦卓钊道：“这个李总不用担心，怎么回来我自有办法。”

李总挑了下眉：“那就好，这忙我可以帮。不过……”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下冯慕棠。

“你放心，”秦卓钊道，“实话跟你说吧，只要你肯出钱，冯先生从今以后就是你的人。是不是，冯先生？”

冯慕棠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呃……对。”

李总大喜，冲过来抓住冯慕棠的手就不放了：“太好了，我们公司正缺冯先生这样的职业级赛车手，有了你和秦工，你们双剑合璧，什么样的比赛我都不在怕的！”

秦李二人相互吹捧了一阵，便约好时间，让冯慕棠去参加一场大型赛车比赛，秦卓钊提供技术支援，李总提供资金支持。一旦赢了，李总便履行承诺，帮助秦卓钊“偷渡”到“极乐之地”，冯慕棠得到4成的比赛奖金。但是输了，秦卓钊和冯慕棠便要承担一切损失。

冯慕棠一脸蒙圈地跟着秦卓钊走出办公室，来到外面。

冯慕棠忍不住道：“秦叔，你也真敢下注，我别说赛车了，就连普通车都开的七扭八歪的，怎么参加比赛啊？”

秦卓钊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圆形的铁片交给他：“你把它贴在太阳穴上。”

冯慕棠摸不着头脑，只得依言照做。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那玩意的一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仿佛眨眼间过完了一辈子，吓得他急忙缩回手。

“我去，这什么情况？”

秦卓钊淡淡笑道：“你觉得你现在会开赛车了吗？”

冯慕棠感觉了一下，心里有种隐隐的感觉，仿佛自己真的是一名技术高超的赛车手，刚刚脑袋里闪现过的画面都是自己参加赛车比赛的经历。

他不由惊呼道：“还真的会了，而且好像车技还不错！怎么会这样？”

金非鱼见状也不禁好奇：“诶呦，还有这种好事？给我也来一下呗！”

秦卓钊道：“金小姐就算了吧，我给你用的是最先进的算法。”

金非鱼听得一头雾水：“算法？是Java还是C++？老爷子您这点不好，我这个小辈可要斗胆批评您一下了。您咋干啥都是先斩后奏的，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啥事您先跟咱商量下行不行？话说您给我安装什么了，我咋不知道？”

秦卓钊苦笑：“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太心急了。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从头说。”

三人开着飞行器一路下降，降了约有几千米，冯金二人这才看清楚这里的地面长什么样子。金非鱼不禁感叹：“乖乖，原来这些楼都建在云里，难怪我一直看不到地面。话说这里把楼建这么高做什么？”

秦卓钊道：“为了方面建赛车跑道。在城市里建跑道终归是不安全的。”

飞行器由于体积小巧，随便停在一个僻静的巷道里也没人察觉。三人从巷道里走出来，近距离接触这座赛博朋克风的城市：与上面那些高楼大厦不同，这里街道拥挤，治安混乱，嘈杂凌乱，与200年前的市井小巷没有区别。

秦卓钊带领二人穿过一条污水遍地的街道说：“这里的居民都是一些输光了家产的赌徒，他们为了躲避无脸怪的追捕躲在这里，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社区。无脸怪只在白天抓人，所以这些人只有在晚上出来活动。你们别看这里又脏又乱，却是穷人们的天堂呢！”

金非鱼笑道：“哎呦，这不就是我的地盘吗？想当年我欠债被人追捕的时候可不就这样，东躲西藏的。好在姐现在榜上了秦臻这个大款，以后再也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

冯慕棠惊了一跳，急忙用手臂狠狠捅了她一下。金非鱼自知失言，赶紧捂住了嘴巴。

谁知秦卓钊却乐呵呵地说：“你和秦臻互相照顾，挺好的。”

说起儿子，秦卓钊不由悲从心中起，长长地哀叹一声。

金非鱼发动自己拍马屁的功力，笑嘻嘻地搀住了秦卓钊的手臂：“秦叔叔您别担心，秦臻性格稳重，人又聪明，见过他的人都觉得他很可靠。这一年来他已经成长了不少，已经不是和你怄气的那个臭小子了。”

秦卓钊微微点头：“是啊，一转眼他就长大了，可现在一想到他，最先跳出来的还是他小时候的样子。小时候虎头虎脑多可爱啊，老缠着我爸爸爸爸的叫，不像现在，打个电话聊没两句就要挂。”

金非鱼打趣道：“果然谁都有个一模一样的老爸，小时候盼着我们快点长大，等真长大了又想把我们缩回去。小时候嫌淘气，大了嫌冷漠，恨不得我们像孙猴子那样有七十二变。”

秦卓钊哑然失笑：“金小姐果然口齿伶俐，我担心秦臻跟你在一起会吃亏。”

“可不是嘛，”冯慕棠插嘴道，“秦臻那么老实，这条臭鱼嘴又那么毒，秦臻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不知道多委屈！”

金非鱼锤了冯慕棠一拳：“死木糖醇，关键时刻拆我的台！”

这一老两小边说边笑，两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在聊天过程中，秦卓钊对金非鱼也多了些了解，他不禁憧憬起来：以后家里多了这么个开心果倒是真不错，如果戈甯在的话，也一定也会很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

一想到许戈甯，他的心又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