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这才想到冯慕棠还有一项最有用的能力没有施展出来，当下赶忙让白莫谖调出文档。

白莫谖虽然不抱希望，但还是照办了。他闭起双眼，再次睁开时眼睛发出两道极亮的蓝光，将投影打在墙上。

“在你开始之前，我要强调一下，”白莫谖说，“你进入我的系统之后，我会给你权限通过所有路径，但别忘了我同时管理着两种意识，假如你不幸遭遇了江闵航的意识，我就无能为力了。”

“好，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

冯慕棠困在梦境中的日子已将进入别人意识的超能力练得炉火纯青，他屏气凝神，想象自己的意识超然脱离躯体，而后身子一轻，朝白莫谖飞去。

白莫谖的意识和普通人不一样，后者是具象化的画面，而白莫谖的意识居然是一块茫茫无际的电路板。白莫谖刚进去就迷了路，上下左右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此时，只听白莫谖空灵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去B8号电极，大概在3点钟方向。”

冯慕棠依言而行，走了约摸三分钟，果然看到前方一块电路板上写着“B8”。

“然后呢？”冯慕棠高声问。

白莫谖的声音回答：“10点钟方向有个红色的按钮看到了吗？按下它。”

冯慕棠走过去按下按钮，只听一声金属摩擦声，他脚底的电路板突然沉了下去，下降了大约两分钟，来到一片泛着银光的海洋上方。

“这里已经脱离了我的管辖范围，未解锁的文档就在这片海里，坐标是27.39.45，你找到以后拿上来，我会带你出去。记住，除了文档，任何东西都不要碰！”

冯慕棠应了一声，便从口袋里拿出混沌空间，输入密码后，手上的这个小模型立刻变为一艘太空船。

进入控制室，冯慕棠仿佛再次回到最后一次见到白莫谖的那天，红眼怪物打破的悬窗尚未被修复，这让他触景生情，再次湿了眼眶。他定了定神，唤出人工智能，将文档的坐标输入进去。

飞船在茫茫无垠的海面上飞行了半小时，人工智能突然说：“找到目标，启动机械爪。”

冯慕棠急忙来到悬窗前向下张望，只见一直机械爪缓缓从飞船上伸进海里，捞上来一个发着微光的密码箱。冯慕棠大喜过望，让人工智能把箱子收上来。可人工智能却道：“机械爪发生故障，需要人工检修。”

冯慕棠无奈，只得穿好防护服，来到舱外，用压力推进器缓缓来到机械爪前检查故障，发现原来只是一个螺栓生锈了而已。正当他着手准备换下螺栓，突然看到海面上竟凭空出现了一所二层小楼。

冯慕棠虽然心里好奇，但一想到白莫谖的嘱咐，便没去理会它。待螺栓换好，冯慕棠命令人工智能重新启动机械爪将箱子送回飞船。此时他不由又看了一眼海里的房子，发现一颗脑袋从二楼的窗户中探出来，正托着腮呆呆望着外面那片银海。

不知道为什么，冯慕棠觉得楼里这个人自己仿佛在哪里见过，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他多看了那人几眼，发现原来他注视的并非银海，而是银海中的倒影——自己的倒影。那人看了稍许，很自然地抬起头来，一对亮闪闪的，如小鹿一般的眸子与冯慕棠的双眼对上了。冯慕棠终于这种熟悉感来源于何处——与他对视的这个人和白莫谖长得实在太像了！虽然他更年轻一些，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但那种温柔却又忧郁的眼神是白莫谖特有的，冯慕棠至今未在其他任何人眼中看到过。

“莫谖！”冯慕棠情不自已地喊了一声。

谁知少年白莫谖听到他的声音大惊失色，将脑袋缩了回去，隐隐听到他在房间里大叫：“妈，我看到外星人了！”

冯慕棠又惊又喜，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禁忌，控制防护服降落在小楼门口。这是一栋风格有点偏徽派的小楼，灰不溜秋的，几乎和银色的海洋融为一体，难怪他之前没有发现。

冯慕棠弯起指节正准备敲门，却听他身后传来一阵说话声。

“地址对吗？”

“昭化路36号三栋，就是这里没错了。”

冯慕棠旋身一看，台阶上凭空出现了两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两人身材各异，一胖一瘦，但表情都是一样严肃，仿佛是来讨债的。

冯慕棠正奇怪两名男子是何时出现的，岂料这二人居然径自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冯慕棠这下明白了，原来在这个世界中，自己是空气一般的存在。

两个西装男叩响了小楼的房门，来开门的是个铁青着脸的中年男子。男子见到二人并未打招呼，而是直接让开一条道示意二人进屋。冯慕棠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果然谁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存在。

一进门就是个大客厅，里面的家具很少，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套脏兮兮的沙发。沙发上坐着一名愁容满面的女子，看面相应当和开门的那个男子是夫妇，一脸霉相。冯慕棠心里惦记楼上那名少年，便绕到客厅后面的楼梯口，想顺着楼梯上去。

此时却听那个西装胖子说：“上午好，白先生，白太太。医院对于白莫谖的诊断报告已经出来了，我们今天来就是来告知你们这个结果的。”

冯慕棠听到白莫谖的名字，一颗心像被人捏了一下，急忙来到一边，听听接下来几人会说些什么。

只见白太太缓缓抬起脸来，声音沙哑地说：“为什么不是医院通知我们，而是你们红石的人？”

红石？

冯慕棠眉头一蹙：怎么哪里都有你们！

那胖子继续说：“本来我们是不想插手这件事的。但白莫谖实在太过与众不同，他的大脑因为Z型病毒的感染，所以比常人多开发了至少60%，红石对这点非常关注。”

旁边的瘦子紧接着道：“这一点我们都沟通过了。我们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问问你们的意思，毕竟Z型病毒在全世界都没有特效药，白莫谖的病迟早是要恶化的。”

“当然了，”胖子忙不迭地添了一把柴火，“以白先生的外债数量，即使有什么特效药，我估计你们也是负担不起的。”

莫谖病了！

冯慕棠心中一凛：他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他看了一眼白氏夫妇——这难道就是莫谖的父母？他们面对高昂的医药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会抛弃他吗？

“那我也绝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白母愤怒地叫了起来，算是了冯慕棠一个满意的回答。

话音刚落，胖子的表情就变得阴沉起来，他沉声说：“白太太，您这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白父此时站出来，一抹强挤出来的怪笑浮在嘴边：“别误会，我太太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我会说服她的，你们放心！”

冯慕棠差点一拳打在他老岳父脸上，但想到打了也没什么用，只得作罢。

那瘦子态度稍微温和一些，半威逼半利诱道：“白太太其实不必这么排斥，贵公子的病确实没有治愈的可能，但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间接延长他的生命。我们红石集团要实施全球意识管理计划的事想必您二位已经听说了吧？呵呵，本来这种商业机密我是不应该透露给陌生人的，但是为了表现我们的诚意，我就跟你们明说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全球意识计划，是获得官方认可的，面向全人类的计划。简单来说，就是设计出一款超级系统，同时管理所有人类的意识。如果这个计划成功实施，我们可以实现脱离肉身，只以意识存在的可能性。但这个超级计划有个必要条件，就是需要一个超级大脑作为系统的基础模块。贵公子的大脑因为被Z型病毒感染产生变异，歪打正着地造出了一颗完美符合我们要求的大脑。如果这颗大脑能够为我们所用，那么贵公子将会以一种全新的，超脱于实体的形态活下来，甚至成为人类的神！”

“而你们，”胖子的一对细眼扫过白氏夫妇，“不但会得到一大笔钱，还有可能会和你们的儿子一起，成为首批脱离肉体凡胎，进入高纬度形态的人类。”

白母的表情告诉冯慕棠，她显然被说动了。她嘴皮动了动，最终目光移向了她的丈夫，希望他做出决定。

白父喜上眉梢，开口便问：“那么……我想问一下，你们到底能给多少钱？”

冯慕棠一声冷笑，说到底，儿子的性命根本不在他顾及的范围内，他在乎的只有钱。

这肮脏的谈话冯慕棠不想再听下去，他旋身来到楼梯口走了上去。楼上那个房间里，正有一个人，他可以为他献出生命，甚至出卖灵魂。

莫谖，不要怕，老公来了！

就算整个世界都抛弃你，老公依旧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