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没有看错。飞船正前方果真有星星点点的光亮，如星辰点缀在夜幕中，若不是大家都知道自己正在K先生嘴里，大概会觉得这点点光亮很漂亮。

金非鱼说道：“这些亮光好像会呼吸似的，一下亮一下暗。”

这句话提醒了冯慕棠，也许大家看到的亮光并非什么友善的东西，于是他将激光炮对准前方，有备无患。

白莫谖修理好压力系统回来，见众人都盯着玻璃看，走过去一瞧，口中惊噫道：“光里面……是个人吗？”

大家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人的形状来，韩琛忍不住道：“你是不是眼花了？”

白莫谖没有回答，将双眼调整为红外模式又看了一眼，顿时不说话了。

冯慕棠见他表情不太正常，便问：“你看到什么了？”

白莫谖沉声道：“我看到了我自己。”

“什么？”大家异口同声，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可能就是K先生的本体，”白莫谖解释，“他就像一个沉睡的婴儿静静待在母亲的子宫里，身体蜷缩着，所有器官还处于封闭状态。”

“你的意思是说，他还没有觉醒？”韩琛问。

“很奇怪，”白莫谖皱眉道，“我和他能产生通感，但是他的思想和感情我统统感受不到，所以我猜他还处于蒙昧状态，就像人类在母亲的子宫里时那样。”

“那我们还是别打扰人家了，”韩琛道，“万一给吵醒就糟糕了。”

他话刚说完，飞船传来一阵猛烈的震动。白莫谖急忙检查飞船动力，发现只剩余20%，也就是说飞船很快就会因为失去动力而滑向K先生的食道，然后完全被他消化掉。

冯慕棠咬了咬牙，说道：“我们要转向，利用最后一点点动力冲出去。”

却听白莫谖反驳道：“不，我觉得我们看到K先生的本体并非偶然,一定意味着什么？”

冯慕棠反问：“那你想怎么做？唤醒他？如果唤醒他之后情况越糟糕了那怎么办？”

白莫谖争辩：“现在的情况还不糟糕吗？再糟糕能糟糕到哪里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得面红耳赤。韩琛撞了撞金非鱼的胳膊小声说：“这俩不是小两口吗？怎么吵这么凶？”

金非鱼白了他一眼：“你少管闲事！”

韩琛讨了个没趣，悻悻缩回身子，余光似乎扫到一个会动的东西。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由正眼去瞧，却见许戈甯的胸口在微微起伏。

韩琛急忙大叫起来：“你们别吵了！许戈甯诈尸了！”

秦臻闻言急忙冲上前去，将手指放在许戈甯鼻下，果然感受到轻微的呼吸。

他大喜过望，开始对许戈甯做心脏复苏，金非鱼见状也第一时间唤醒了秦卓钊，确保前者醒了能第一时间见到他。

秦卓钊听说许戈甯有了生命迹象，几乎爆冲到了许戈甯身边，激动地连话也说不清，只顾流泪。

秦臻奋力做了十分钟心脏复苏，许戈甯终于呼出第一口气。他尚未睁开眼睛，就将手递给秦卓钊，仿佛能感觉到他就在身边。

秦卓钊握起他的手，当下已是泪流满面：“戈甯，我们终于见面了。”

“卓钊……”

许戈甯轻声呼唤，缓缓睁开眼睛。

“我在，我一直在！”

“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见我们一家人走散了，我到处找你们，喊你们的名字，可没有一个人回应我。”

秦卓钊抱起他，宽厚的手掌轻轻在他背后摩挲：“别怕，这只是梦而已，你看，我和秦臻都在！”

许戈甯听到秦臻的名字，眼里重新有了光。

“秦臻……”

秦卓钊马上对秦臻使了个眼色：“秦臻，快过来！”

秦臻慢吞吞地走了过去，见许戈甯向他伸出一只手，示意他把手给自己。秦臻怔了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垂着头慢吞吞地把手伸了过去。

“秦臻，快叫爸爸！”

“算了，你别逼他，”许戈甯慈爱地看着秦臻，“秦臻，以前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我知道，”秦臻认真地说，“有好几次要不是你出手，我和小鱼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金非鱼就怕秦臻不提自己，立刻抢过许戈甯的另一只手握个不停：“许叔叔，我一早就知道您是个大好人，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事您吱声，千万别客气。”

许戈甯冷冷地将手抽回去，板起面孔道：“谁跟你是一家人？”

秦臻连忙上前解释：“小鱼嘴巴是坏了点，但是心地……”

许戈甯“噗嗤”一笑：“我逗她的。”

话毕，他的目光移到冯慕棠和白莫谖身上，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说道：“慕堂莫谖，你们跟我来。”

冯白二人对望一眼，而后随着许戈甯来到一间密闭的舱室。两人前脚进门，许戈甯后脚就将门牢牢锁上了。冯慕棠不知其用意，便道：“许叔叔，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其他人的面讲吗？”

许戈甯点了点头：“是的。这件事虽然关系到我们所有人，但最终的决定还是要靠你们来做。”

冯慕棠听他这么一说，便顿时了然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只听许戈甯说：“刚刚我虽然昏迷了，但大脑还是可以正常运转。就在这段时间，我突然想明白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那就是在2130年我第一次见到白莫谖本人的时候，他为什么要求我将他困在意识牢笼里。之前我还以为他是为了创造和你相遇的机会，但其实他另有深意。”

白莫谖忍不住问：“什么深意？”

许戈甯道：“你别忘了，在这个思维牢笼里不只有你，还困着一个人。”

冯慕棠和白莫谖异口同声道：“江闵航！”

许戈甯点了点头：“没错。你们都知道，白莫谖、江闵航以及K先生是一个人分裂出的三种人格，但由于K先生这个人格的力量太过强大，导致白莫谖和江闵航都被他吞噬了。但白莫谖果然很有先见之明，他在我这里存了一个备份。”

冯慕棠摸不着他这段话的用意在何处，不由问道：“我不明白，白莫谖和江闵航对于我们打败K先生有什么作用？”

许戈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白莫谖，颇有深意地说：“你的名字虽然也是白莫谖，但你和他们三个都不一样。如果硬要说你和谁有点像的话，我倒觉得慕堂和你最像，因为你们都是自己完成了进化，自己赋予了自己无限的可能。”

白莫谖不置可否，望了一眼冯慕棠道：“也许吧。其实我也去过第十六号系统，见到了白莫谖本人，他给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冯慕棠急切地问。

“通感，”白莫谖回答，“简单来说，就是我和白莫谖、江闵航甚至K先生可以保持意识上和情绪上的共鸣。”

“这就是我要说的，”许戈甯兴奋地拉起白莫谖的手，“白莫谖让我把他囚禁起来，就是在为你的出现而让路。你就像一个终端那样同时连接着三个服务器——白莫谖、江闵航、还有K先生。试想一下，如果你把他们统一起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他们会变成一个全新的服务器！”白莫谖眼中放出光芒。

“又或者，”冯慕棠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白莫谖前面，“由于K先生的人格太过强大，强大到莫谖这个终端也被吞噬了。”

“不错，的确有这个可能，”许戈甯背起手，郑重的说，“不过你别忘了，K先生尚未觉醒，他就像一个母胎里的婴儿一样，除了吸取养分什么也做不了。如果莫谖可以成功扼制住他，我们可以趁他没觉醒之前杀掉他。”

“杀掉他还是杀掉莫谖？”冯慕棠激动地说，“莫谖控制三种人格之后，你杀掉任何一个，莫谖都会因为通感而感受到相同的痛苦。你杀掉K先生，莫谖也会跟着死掉！”

“所以我说你们需要做一个决定！”许戈甯正颜道。

“哈，又是这样，”冯慕棠噙泪大笑，“你们每一个人都说要杀掉莫谖才能结束这一切！可莫谖又做错了什么？他伤害过谁？他来这个世界一遭就是为了被你杀掉吗？”

许戈甯叹口气，将手搭在冯慕棠肩上：“我明白你的心情，眼前的景象是多么熟悉啊！2130年，我和卓钊也面临和你相同的选择。结局你也知道，我们选择了彼此，抛弃了世界。假如给我们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们肯定会做出相反的选择。孩子，不要走我们的老路，千万不要！”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冯慕棠咬着牙关，狠狠地说，“让我亲手把自己最爱的人送去献祭！”

他抓起白莫谖的手，转身打开门，飞快奔向控制室。

秦臻见两人风风火火地跑来，正欲上前问发生了什么事，当下却见冯慕棠血红着眼，挥起手来就是一道闪电。

秦臻始料未及，胸口被电光弹出几米，撞在了对面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