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莫谖见冯慕棠迟迟不动，便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冯慕棠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上个理由，白莫谖扁了扁嘴道：“你不会是不放心我，担心我撞坏你的船吧？”

冯慕棠忙解释：“当然不是，我是担心我走了，你们就少了个战斗力，一旦我们被K先生发现了，谁来掩护你们离开呢？”

白莫谖半笑道：“你也看到K先生的本体了，我们几个人加起来，再乘以一万，也未必能抵得上他一根小拇指。既然如此，也就不存在掩护不掩护了，各尽其职，各安天命吧！”

“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冯慕棠说，“变得更像……”

“更像个正常人了？”

“不，更像你自己了。”

“你说得对，我要尽一切力量活下来！从出生到现在，我还没吃过脏脏包，没追过剧，更没蹦过迪，你们经历过得一切快乐我都没经历过，我可不能就这么死了！”白莫谖灿然一笑。

“好，如果我们都能活下来，我陪你去！”冯慕棠抿嘴而笑。

“那就说好了，”白莫谖道，“你小子可一定要活着回来！”

冯慕棠重重点了下头，俯下身子在许戈甯太阳穴上点了一下，只听“兹”一声，太阳穴上的皮肤应声裂开，露出一片紫红色的芯片。秦卓钊跟他说过，这就是他设计出的，能够对付K先生的芯片。但如今封印了汉娜和无脸怪，所以这块芯片已经不能再用了。

收起芯片，拿出相机，冯慕棠正要按下快门进行穿越，却听秦臻说：“慕堂，麻烦你帮我捎句话，告诉他，如果在未来迷路了，一定要坚持下去，不管多久，我和老爸一定会等他回家！”

冯慕棠保证道：“好，话我一定带到。”

金非鱼也插了一嘴：“也帮我带个话呗，见到小秦臻以后你跟他说：他长大以后会遇到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屈尊降贵做了他的女朋友，他一定要好吃好喝供着，不然就会遭报应，很恐怖的那种！”

冯慕棠嗤笑：“我怕我说了以后秦臻再也不喜欢女的了。”

金非鱼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要你说你就说！”

冯慕棠摇了摇头，笑道：“好吧好吧。”

话音甫落，众人脚下突然失衡，摔了个人仰马翻。飞船似乎被某个巨物撞击，船身损毁严重。

白莫谖洪声叫道：“我们被K先生发现了，大家快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众人急忙依言施为，刚刚回到座位上，就听AI警告道：“不明物体接近中，30米，20米……”

冯慕棠的座位离窗户最近，惊见一座山朝着飞船砸过来，但那其实并不是山，只是K先生的一根手指。

白莫谖驾驶着飞船尽力躲向一边，他的运气不错，飞船从食指和中指间的指缝中溜了出去，但航线出现了些许偏差，飞船尾部撞在食指上，好死不死，防护系统就设在尾部。

没有防护罩，飞船就相当于在海底裸奔。

白莫谖分身乏术，现场熟悉飞船的就只有冯慕棠一人。他当即打开安全带，奔向船尾。一路上，海水已经没入脚踝，天知道船尾的损毁程度有多严重。他加快步伐，终于来到目的地，惊见船尾的防护系统破开了一个大洞，海水“呼呼”往里冒。

白莫谖使出冰封的超能力将都洞口封住，而后寻找材料准备将其封死。可找了半天，却找不到备用材料。正着急，船身又剧烈晃动了一下，这一下来势凶猛，直接将他震到了天花板上。就在下落的一瞬间，他看到口袋里的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飞了出去，镜头正对着他。

“咔嚓”一声，冯慕棠眼前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他急忙用手挡在眼前。

白光慢慢暗淡下去，他花了很久才适应这里的光线。拿下手来，他顿时惊呆了：一座耸入云霄的摩天大楼，有如擎天巨柱一般立在他眼前，而诡异的是，本来是天空的区域变成了一批房顶朝下的楼群，地面上和空中有行人来往，也有车辆穿梭，仿佛一个镜像世界。

冯慕棠惊讶于眼前的奇观，秦卓钊可没说过未来的空间居然是折叠的——也许他觉得习以为常，没什么值得说的。

再放眼大街上，穿着奇装异服的行人们纷纷朝冯慕棠行注目礼，他发现他们的太阳穴上都粘着一粒六边形的小盒子，大概就是秦卓钊说的，意识网络设备。

虽然这个充满科幻色彩的世界对冯慕棠来说有着莫大吸引力，但他没时间观光，拉住一个路过的行人问道：“请问，红石总部在哪里？”

行人疑惑地指了指他面前的摩天楼：“这不就是吗？”

冯慕棠定睛一看，偌大的“Red Stone”字样挂在楼上，他居然没看到。

他道过谢，便径直走进楼内。一层应该是营业厅，里面人山人海，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记得秦卓钊说过，红石的秘密实验室在地下三层，于是冯慕棠按照他说的找到了电梯入口，来到了地下二层。

一开门，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彪形大汉拦在了门口，问他要身份证。冯慕棠二话不说便电晕了他们，随后潜踪匿行来到了会客厅附近。他老远便看到一个虚拟人正在门口打电话，他瞬移至虚拟人身后，看到秦卓钊正坐在里面。

时间刚刚好，他这时的任务就是要救出许戈甯，然后和秦卓钊碰面。

绕过一条条迷宫般的回廊，冯慕棠终于找到了地下三层的入口。他一纵跳了下去，一路滑到了一座玻璃房中，这应该就是秦卓钊所说的消毒房。他从墙上拿下一件防护服，见上面的标签上写着“冯闯”两个字，心中暗道：真巧，这人竟然跟我同名。

换上防护服，戴上遮目镜，不是非常细心的话便难以分辨谁是谁，只能从标签上的名字确认。他推开门进去，来到一条宽阔的走廊之上，走廊两边分列着一间间约摸60平的实验室，每一间里都关着3-7岁不等的孩子，让他立刻想到动物园里的动物。

顺着实验室一路来到一间稍大些的房间，上面写着灭菌室，可奇怪的是，里面却竖立着几张床，几个孩子被皮带固定在床上，各个神色喜悦，仿佛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美好的事。可冯慕棠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将会比噩梦还恐怖，他们将被送往极乐之地，充当K先生的口粮。

冯慕棠的目光扫到最靠左的一张床，看到一个成年男子，他眼神惊恐地看着身旁的孩子被“处理”，口中艰难而绝望地发出呜咽声，看来就是许戈甯了。他做了个深呼吸，步伐稳健地打开灭菌室的门，向里面一个研究员模样的人出示了证件。

“冯主任？您不是休假了吗？”研究员疑惑地盯着他，意图透过面罩看清他的面目，但是他失败了。

冯慕棠心中一沉，如果自己回答问题就会立刻穿帮，但如果杵着不出声更显得不正常。正踌躇，里间一名研究员探出头来说：“是我让他来的。”

先前那人“哦”了一声，打开了里间的门：“您进去吧。”

冯慕棠满腹狐疑地走进门去，里面有两个研究员，一个忙着将孩子送往“极乐之地”，另一个则是让他进门的那位。却见后者指了指许戈甯说：“就是他，你把他带走吧。”

冯慕棠迟疑了一下，盯着这人不断打量，心中愈发疑惑：这人到底是有意帮自己，还是自己运气好，碰巧了？

那人见冯慕棠不动，便又说了一遍：“冯主任，经理不是说让你亲自带许戈甯去见他吗？”

冯慕棠没有别的办法，只得顺着他的话说：“是……是啊。”

那人道：“那你还愣着做什么？”

冯慕棠“哦”了一声，解开拴在许戈甯四肢上的皮带扣，说道：“走吧！”

许戈甯一口浓痰吐在冯慕棠脸上，大骂道：“畜生，对这么小的孩子也能下得了手，你们还有人性吗？”

冯慕棠唬了一跳，用力嵌住对方的手，压声道：“我是来救你的！”

许戈甯一愣，僵硬的身子松懈下来，被他乖乖带出了灭菌室。

走了一段距离，冯慕棠转头望了一眼，确定没人跟上来，方才松了口气。

“没想到你原本是这样的人。”他摘下防护面罩。

“什么？”许戈甯没明白他的意思。

冯慕棠摇了摇手，笑道：“没事。只是想想有些好笑，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在讽刺我？”许戈甯会错了他的意思，厉声喝道。

许戈甯这才想起来，这时候他二人还未见过面，于是敛起笑颜，正色道：“好了，不开玩笑。我叫冯慕棠，我们之间有些渊源，但现在来不及解释了。你记得，等下去外面换上防护服，然后去走廊尽头的配电室呆着，等下会有人来接你。”

“谁会来接我？”

“你最想见到的人，秦卓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