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涌起一股狠劲——拼了！反正又不会死。

他反打方向盘，汽车开始倒退，几百米后突然刹住，向前爆冲。他的目的是用惯性获得更大动力，为脱离轨道做准备。

与此同时，铁球也在加速运动，朝车子撞过来。冯慕棠觉得时机差不多，向右猛打方向盘，车子腾空而起，冲出轨道，向桥下坠去。

途中，冯慕棠从倒车镜中看到排在他后面的一辆车也跃下轨道，司机凌空而起，手里竟拿着把枪，对着他和秦卓钊就是一通狂扫。冯慕棠立刻抱住秦卓钊的肩膀大叫一声：“趴下！”

子弹扫过冯慕棠耳际打在挡风玻璃上，碎个稀烂，冯慕棠惊讶道：“这不是拉力赛吗？怎么还可以带枪呢？”

秦卓钊扫去肩头的碎玻璃说：“没办法，这就是这里的规矩。”

车子落在下一层的赛道上，惯性推着它冲向右边的防护栏。冯慕棠立刻刹车，轮胎在赛道上留下两条黑线，车子稳稳停在防护栏边沿。

后面那辆车落在两人身后，二话不说拔枪便射，秦卓钊的车子变成了活靶子，被打得千疮百孔。

冯慕棠在枪林弹雨中喊道：“这样下去车子要被他打成筛子了，我们要采取点措施！”

秦卓钊默默在玻璃板上划拉了一下，车子侧面出现两个炮筒，“轰隆”一声，两枚导弹破竹一般冲出炮膛，将后面那辆车炸成了渣渣。冯慕棠看得钳口挢舌，喃喃道：“这……这也太狠了吧！”

须臾，车子突然一震，倒退了几米，跟着整条赛道抬了起来，正在向上一层的立交桥缓缓移动。冯慕棠想起《哈利波特》里的魔法楼梯，本以为只是电影里噱头，不想有朝一日竟能亲身经历。

此时上下两条赛道合二为一，冯慕棠正准备启动车子冲上去，却见刚刚那颗阴魂不散的铁球如今又跑到了自己的赛道上，隆隆滚了过来。

冯慕棠一咬牙，逃看来是逃不掉了，眼下只得硬刚。他夺过秦卓钊手里的玻璃板操作了一阵，汽车两侧的炮筒转向铁球的方向，“轰”一声将其炸飞到了空中。

秦卓钊微微点了下头：“不错！”

冯慕棠一脚油门，车子腾空而起，飞到了上一层的跑道。

秦卓钊看了一眼排名，罕见地露出喜色：“我们冲到第二位了，再加把劲！”

冯慕棠问：“赛程到一半了吗？”

秦卓钊道：“早过了，现在还有三分之一。”

冯慕棠微微皱眉：“我们需要加速。”

秦卓钊道：“简单！”

他在玻璃板上划了一下，排气管发出一声怪响，跟着车子跟打了鸡血似的跑了起来。

冯慕棠埋怨道：“秦叔叔，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这车的功能？搞得我只能临时抱佛脚，狼狈死了。”

秦卓钊笑道：“提前告诉你就没有现在这样的效果了，正因为临时抱佛脚，你才能更熟练地控制它。”

冯慕棠轩眉道：“倒也是。”

车子扬尘而去，三分钟后遇到了第一名的车，冯慕棠要直接用加农炮干掉它，却被秦卓钊拦住。

“如果我们在赛场上，你干掉他和杀一个人没有区别。”

冯慕棠惊讶道：“难道杀死意识人就死了吗？”

秦卓钊道：“差不多，会变成植物人。”

冯慕棠惊了一跳，说道：“原来如此，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出手？”

秦卓钊道：“不得不出手的时候。”

冯慕棠点了点头，迎着那车冲了过去。对方大概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急忙转向，朝冯慕棠撞去。这始料未及的一撞险些让车子飞出赛道，冯慕棠心里一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撞了过去。

双方各不相让，赛车比赛变成了撞车比赛。对方的驾驶员是个短头发的女子，只见她在中控台上操作了一阵，使自己的车子进入自动模式，而后在副驾上捞起一把枪，对着冯慕棠的脑袋就射。

冯慕棠大惊失色，忙矮下身子，只听一阵忙乱的“噼里啪啦”声，子弹也不知打在了哪里，使得车子猛地向下一沉。

秦卓钊一边躲子弹，一边打开玻璃板上的检测界面，沉声道：“糟糕，悬浮仪被打坏了！”

冯慕棠心中一沉：“也就是说现在只能靠四个轮子了？”

秦卓钊道：“对。”

冯慕棠暗骂一声，拿过玻璃板，将炮筒对准对手，大声喊道：“停火！”

对方充耳不闻，子弹依旧流星般打来。

冯慕棠意识到此时已到了不得不出手的地步，于是按下玻璃板中心那个红色的按钮，两枚飞弹瞬间将对手的车子炸得粉碎。

危机解除，两人的心跳这才恢复正常。

冯慕棠喘着粗气道：“一场比赛，至于这么拼命吗？”

秦卓钊道：“每个参加比赛的人都是堵上了身家性命，赢了才能活下去，不拼命才怪了。”

冯慕棠摇头：“我希望我的未来不是这样！”

秦卓钊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冯慕棠开着险些散架的车穿过一条隧道，来到尽头。这里早已人山人海，男男女女分立防护栏两侧为冯秦二人欢呼，开头那个比基尼女子又在上空出现了，宣布冯慕棠获得比赛第一名。

冯慕棠无心参加什么颁奖仪式，懒懒地对秦卓钊说：“把这玩意关了吧，我想去休息了。”

秦卓钊却道：“区长颁奖，你还是应付一下吧。”

冯慕棠无可奈何地从车上下来，看到前方有一名留着两撮可笑小胡子的中年男子朝自己走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块金牌。

冯慕棠被一群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簇拥上领奖台，待小胡子颁奖。冯慕棠百无聊赖地看着欢呼的人群，甚至打了个哈欠。

小胡子走过来，笑容可掬地说：“小伙子不错啊，是块材料。”

旁边一名戴着眼镜的女子介绍道：“这是我们杨区长。”

冯慕棠笑道：“羊区长？长得是挺像的，妈呀，这胡子也太真了吧？”

众目睽睽之下，冯慕棠伸出手去，在杨区长的嘴边拽下两根胡子来。

杨区长愣住了，捂着嘴惊声道：“你……”

冯慕棠捏着胡子意识到不对，虚拟环境的胡子做得再真，也不会真到连触感都这么立体吧？

再抬眼去看周围的人群，有的震惊，有的窃笑，有的扶额，现场上万个人，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哪个虚拟处理器会把细节做到这种程度？

冯慕棠在人群中定位到秦卓钊，急忙奔过去，质问道：“秦叔叔，您别玩我了，这哪里像模拟出来的场景？”

秦卓钊抬眉道：“我什么时候说这是模拟出来的场景了？”

“可是……”冯慕棠吞吞吐吐地说，“我们明明在你家里不是吗？”

秦卓钊笑道：“我家才是模拟出来的，只有那间放着车的房间才是真的。不过那间房间不是我的工作室，而是比赛前的准备间。我们来之前我联系李总把比赛时间改到了今晚，抱歉没有征得你的同意。”

旁边一人搭腔道：“是啊，秦工说这样能让你发挥出最大的潜能，他果然没说错。”

说话的人是李总，看来两人早就串通好了。

冯慕棠又尴尬又愤怒，冷笑一声便拂袖离去。

秦卓钊追上他道：“慕棠，这件事是叔叔做得不对，可你想想，如果不是认为这只是场模拟比赛，你怎么能发挥得这么好呢？”

冯慕棠争辩道：“您是怕如果我知道这是真正的比赛，我就不会对其他的参赛者痛下杀手吧？”

秦卓钊沉默了，他的沉默恰恰印证了冯慕棠的推测。

冯慕棠苦笑道：“对，您的估计是对的。我知道真相之后是绝对不会把别人炸上天的，这样您的计划一定会落空。”

秦卓钊叹口气道：“慕棠，在这场战争里我们会失去很多，有的是被夺走的，有的是我们不得不放弃的。你既然决定参与到战争中来，就要有注定失去的准备。”

冯慕棠说不出话来，不知为何他一下子想到了白莫谖，这让他冒出一身冷汗。秦卓钊话中“注定失去”的，也包括他吗？

冯慕棠扶额道：“秦叔叔，我现在很累，我想休息一下。”

秦卓钊点点头，带他离开此地，回到家中。他拿出玻璃板划了一下，原本宫殿般奢华的房间变成了堆满零部件，充斥着机油味的仓库。

金非鱼亲眼看着金碧辉煌的家具变成了破铜烂铁，不由叫苦不迭。秦卓钊向她解释了一切，金非鱼听了，虽不情愿，但也表示理解。

冯慕棠睡了一觉，感觉好了些。

这时秦卓钊告诉两人一个消息：王总已经兑现承诺，给了他三个去“极乐之地”的名额，以修理工的名义进入那片炼狱。

冯慕棠不由问道：“秦叔叔，你说咱们这一遭是有去无回，这是真的吗？”

秦卓钊回答：“是真的。”

金非鱼插嘴道：“我靠，这是打算跟K先生拼命的节奏啊！”

秦卓钊摇头：“我们目前还没有这个实力，这次去，一方面是找出口，另一方面……是接应戈甯他们。”

冯慕棠听着话头，两人像是已经商量好了，便问：“您和许叔叔不是没见过面吗？我怎么听着你们像是已经商量好了？”

秦卓钊目光移到窗外的世界：“我们并没有商量好，但我相信他，一定能猜到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