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冯慕棠急忙对人工智能发布命令：“降速，掉头！”

人工智能毫无感情地回应：“飞船已加速至逃逸速度，无法返航，命令失效！”

冯慕棠胸中一股怒火窜了上来：“那就给我启动自毁程序！”

“自毁程序无法启动，请输入密码！”

“密码？”冯慕棠狐疑，“我没有设置密码！”

“输入密码错误，自毁程序永久失效！”

“什么……”冯慕棠气得几欲呕血，他忽然想到一定是白莫谖在来之前一定对混沌空间做了些手脚，取消了自毁模式。

正如是想着，人工智能突然说：“飞船已进入恒星轨道，三分钟后启动超光速引擎，目标半人马座CN-5645号卫星，该程序已被设定为不可逆。现在播放内部第337号内部资料，该资料已解锁。”

话毕，它在墙上播放了一段投影。影像中白莫谖正站在黑塔最高处凝望着银河系最外围的那个亮点，淡淡说道：“我把自毁程序改了，你一旦启动这个程序，飞船就会以光速飞往咱们的目的地。是那里对吗？”

他指着那个亮点，回头对镜头笑了笑：“你现在一定在怪我对吗？因为你能看到这段录像，就代表我已经……哎，终归是没有那个福气和你相守下半生了。我很懊悔，在我们相处的这4000万年里为什么没能对你好一点， 嘴巴再甜一点，让你生气少一点。我不知道自己在矜持些什么，仿佛这4000万年我都是在被动接受你对我的好，却从来没主动表达些什么。所以现在我要对你说我一直想说，却羞于说出来的那句话：慕棠，我爱你，用生命在爱你。假如我们之间只能逃出去一个，我希望是你。没有我，你还有朋友，家人，事业，很多很多，千万不能因为我而颓废，更不能来找我！我允许你偶尔想起我，但不能一直沉迷在失去我的痛苦中。你能做到吗？”

“我不能！”冯慕棠泣不成声，跪了下去。

“你能！”白莫谖淡淡一笑，“和相爱的人在一起4000万年，我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打起精神来，冯慕棠，不许哭鼻子哦！”

影像定格于白莫谖的这一笑。

冯慕棠疯了一般跑到投影前用拳头敲打墙壁，嘶声力竭地呐喊：“你给我回来！回来啊！不许你走！我不准你走！”

往后四天，冯慕棠水米未进，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仿佛被摧垮，只会坐在地上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他不知道自己逃出这里的意义，更不知道没了白莫谖自己还怎么活下去。灵魂死了，只剩肉体在苦苦支撑。

人工智能会定期汇报飞船和目的地的距离，四天来没什么异样。第五天，它突然发出警报：“警告，飞船已进入黑洞引力范围，倒计时20分钟。”

冯慕棠的灵魂回到体内一瞬间，他明白已到了该做出决定的时候——是留下殉情，还是进入黑洞永远脱离此地。

他的情感飞向第一个选择，理智却告诉他保留实力，才有救出白莫谖的可能！

他抬头望着人工智能，忍痛下了命令：“打开防护罩，所有燃料推进燃料仓，全速前进！”

人工智能收到指令，依言而为，飞船直线前进，瞬间来到黑洞的光环周围。

冯慕棠起身来到悬窗前，黑黢黢的庞然巨物犹如瞳孔，飞船与之相较就连一粒尘埃都不如。冯慕棠被这巨物迷住了，本能地想去拉住白莫谖的手，可回神后，却发现身边空无一物。眼线他的心境正如这巨眼，庞大而空虚。

飞船驶进黑洞外围，被强大的引力捕获，已超出光速无数倍的速度冲进洞中。起初周围陷入混沌般的黑暗，大约三天后开始有了光，飞船上的空间开始扭曲，时间错乱，有时冯慕棠会看到另一个自己，也同样坐在地上发呆。

又过了一段时间，周围的光线愈发强烈，空间扭曲更严重，冯慕棠所看到的一切都呈现出波纹状。此时，飞船穿越强光来到一个熟悉的空间内，冯慕棠心中猛地一震，瞳孔中映射出白莫谖的样子。他看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正在与另一个自己聊天，他记得这一幕，正是自己头一次向白莫谖表白的场景。

“莫谖！”他嘶声力竭地呼喊，“莫谖，你看看我！”

飞船外的白莫谖正沉浸在另一个冯慕棠对他说的情话中——如果我是世界的神，你就是我的神。

4000万年来，冯慕棠不仅笃信而且践行了这句话，白莫谖就是他的神，他的信仰，他的一切。而如今，他的神却听不到他的声音和央求，甚至不会看自己一眼。冯慕棠整个人垮了下去，泣不成声。

飞船继续航行，冲出白莫谖的梦境来到李柱的思维牢笼。以站在黑洞中俯瞰这个牢笼，原来并没有那么奇特，只是时空的变化很随机，里面的人上一秒在下午3点，下一秒却在前一天的上午10点，所以才会产生永远都走不出去的错觉，说到底，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四维空间，和自己创造的混沌空间差不多。冯慕棠猜测，自己手上的那串数字已经归零，因为他已看透这个思维牢笼的猫腻。

此时，空间中出现一个小黑点，之后扩展成为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冯慕棠淡淡一笑，他现在明白这个黑洞只是思维牢笼的一种重置机制，并非真正的黑洞，因为李柱尚未熟练掌握如何稳定四维时空的方法，所以要不断进行重置。这种手段在如今的自己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减速，进入前面的黑洞。”冯慕棠命令道。

飞船径直钻入洞中，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可随即，一道强光刺入眼中，冯慕棠本能地闭起眼睛。当他再次睁开，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瞳孔漆黑，正在瞪着自己。

“李柱！”冯慕棠目眦欲裂地说。

李柱愣怔稍许，微微松开了摁在冯慕棠脖子上的双手，愕然道：“你……你竟然……”

冯慕棠冷笑：“我竟然能逃出你的思维牢笼是吧？拜你所赐，我这些年来可学会了不少东西，现在轮到我来教你了！”

他直挺挺地站了起来，悬浮在空中，恍若神明降世。李柱大惊失色，甚至忘了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冯慕棠手指运力，一指点出，一道迅电顺着指尖劈过去，当下就听一声凄厉惨叫，李柱捂着脸倒在了地上。

冯慕棠并不满足于毁了对方的容貌，他煞星一般逼近，飞起一脚踹在李柱胸口，临空又瞬移至左边打了一拳，短短一秒钟，李柱身上便被打得遍体鳞伤。冯慕棠穿着粗气，拎起他的领带将他提了起来，森然道：“把他放了！”

李柱一张血淋淋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嘶哑着声音说：“他已经去了潜意识边境，现在连我也找不到他，这都是你们自己造的孽，可不怨我！”

冯慕棠牙咬得咯咯响，正要挥拳给他致命一击，忽然听到有人叫道：“木糖醇，住手！”

冯慕棠朝声源望去，看到金非鱼和秦臻站在一起奇怪地望着自己。冯慕棠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来到了与韩琛大战的那天。

“你做什么？”金非鱼看到李柱面目全非吓了一大跳，“你干嘛把他打成这样？他救了你一命你知道吗？”

冯慕棠无意与她解释，攥起拳头就往李柱脸上招呼，一拳过去，直打得他鼻腔迸血。此时突如其来一阵摇晃，冯李二人重心不稳，双双倒在地上。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李柱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向窗户，自己纵身一跃。只听一声爆炸，钢化玻璃碎落一地，李柱却没了人影。

窗口被炸开，房间内瞬间失压，金秦二人及时抓住了门框才避免被吸出去，但也支持不了太久。冯慕棠左思右想，只得含恨将窗口冰封，等大家都安全之后再找他报仇不迟。

此时汉娜闻讯而来，看到房间内的惨状也是吃了一惊，但她顾不得许多，上气不接下气道：“我们已经被韩琛锁定了，他刚刚打掉了飞机的三角翼，我们要找个地方迫降。”

众人闻言各自心头一沉。

汉娜指挥冯金秦三人去尾翼进行掩护，要确保机长安全，不然所有人都得玩完。

三人端着机枪和汉娜的几个手下来到尾翼，看到敌机共有三架，分左右后三路包抄，战斗机已经被他们合围，再怎么想也逃不掉了。冯慕棠与秦臻先用电磁能量打掉了左侧那架敌机，右侧敌机立刻请求支援。后面那架敌机见状便欲上前代替被打掉的那架，岂料冯慕棠立刻对着通话器说：“后撤！”

战斗机突然减速，甩开两架敌机，而后转头朝东南方向飞行。敌机虽然全力追捕，但无奈速度跟不上，不一会就被甩在脑后。

危机解除，飞机歪歪扭扭驶向彬都附近的一个县城，据汉娜说那里有块废弃的农田可以作为停机坪。

金秦二人这才得空与冯慕棠说上话，七嘴八舌地问冯慕棠如何突然醒来，伤口为何会自愈，又如何多了这么些超能力。冯慕棠无奈，只得一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