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响遏行云的掌声在洞内回荡。
大家把注压在了前面这尊沙漏上,根本没有考虑飞船的选项。秦卓钊很理解他们的想法,就凭几个人的力量,只怕不等正面面对红石,就被消灭在太空中了。所以回到地球这个选项相当于自寻死路。剩下的,就是乘坐飞船流浪太空了。这个选项听起来浪漫,但是会遇到很多阻碍,说不定连太阳系都飞不出去,飞船就能量耗尽了,依旧是个死。眼下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虽然不知道这台像沙漏一样的机器到底是不是时间机器,但冒一冒险总好过选择两条死路。
突然间,掌声之中混进一个不和谐音,用阴冷低沉的声音说:“你们哪里也别想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艾索斯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绳索站在他们身后,手上还拿着一样东西——陈南星的打火机。
酒瓶底身法敏捷,一见此景便翻身越过面前的石头直奔沙漏。眼看伸手就能摸到沙漏上的水波纹,身子却被一股拉力拉了回去,踉跄跌在液态甲烷里,定睛一看,原来是厄尔。
酒瓶底骂了一声,豁出命去想将厄尔撞翻,当下只听“嘭”一声,他突然感觉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苏珊一声尖叫,跑过去扶起酒瓶底,眼泪夺眶而出。
艾索斯将冒着青烟的枪口移向众人,阴声道:“谁敢靠近沙漏一步,下场跟他一样!”
他说话的同时,小林和厄尔这两个鹰犬已经挡在通往沙漏的去路上,露出鄙夷的嗤笑。
酒瓶底头部中枪,几乎在瞬时便死了,鲜血流了一地。众人见状也是敢怒不敢言,各个愤恨地瞪着艾索斯。
艾索斯却不以为意,枪口对准秦卓钊晃了两晃,说道:“兄弟,帮帮忙,让你的人活动活动,把沙漏给我抬出去。”
秦卓钊冷笑:“你要它来做什么?”
艾索斯道:“K先生需要更多的意识作为补给,这沙漏要真的是时间机器,那我们获取意识的难度就会大大降低。”
秦卓钊瞪大了眼睛:“你想利用它入侵别的时代?”
艾索斯眼神异常冰冷:“不错!废话少说,快给我抬!”
枪口对准了许戈甯怀里的秦臻。
秦卓钊没了主意——秦臻就是他的软肋。当他转过身准备恳求众人时,有两个小伙子已经来到了沙漏旁,将其抬了起来。意外的是,沙漏似乎没有半点重量,轻得像空气。
两人不费吹灰之力将沙漏“抬出”山洞,后面跟着重新成为俘虏的其余人。
艾索斯威胁众人上了飞船,将除了秦卓钊和许戈甯以外的人赶到了一间船舱内,回头对秦卓钊说:“想看看背叛红石的下场吗?”
秦卓钊立刻有了不好的感觉,失声道:“你要做什么?”
艾索斯面无表情地按下手边的红色按钮,船舱里瞬间失压。秦卓钊亲眼看到七窍流血的苏珊用力敲打着玻璃壁,痛苦而绝望地盯着自己,而后自爆成为一滩血水。
8个鲜活的生命,就像流星一般在秦卓钊眼前陨落。
艾索斯冷冷道:“在这里安静地待一辈子不好吗?哼,真是一群蠢货!”
秦卓钊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似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同伴的尸体前,掩面哭泣道:“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们!”
艾索斯眼角缓缓滑下一颗泪,手放在秦卓钊肩上轻轻拍了拍:“我会把他们带回去好好安葬,让你有个可以悼念的地方。”
秦卓钊用力甩开他的手,声嘶力竭道:“魔鬼,你是个魔鬼!”
艾索斯咬了咬牙,露出一副凶狠的表情,口气却依旧冷冷的:“弱者眼里,强者的确是魔鬼。我可怜你,但愿你下辈子做个强者!”
说着便举起枪对准秦卓钊的眉心。
“艾索斯,你就这么认定你赢了吗?”
空间中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
艾索斯愣了一下,循声而望,见许戈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望着他,一直抱在怀里的秦臻被放在地上,紧紧握着爸爸的手。
“我没有赢,”艾索斯说,“我本想救你们,可你们不相信我,不相信红石。”
许戈甯冷笑一声,蹲下对秦臻说:“宝宝,你要记住,没有人可以决定你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即使迷路也不要怕,问问自己的心,它会指引你正确的道路。”
秦臻愣愣地看着爸爸,用力点了点头:“爸爸我记住了。”
“很好,”许戈甯摸了摸孩子稚嫩的脸颊,“真是爸爸的好儿子,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秦臻点点头:“知道,这艘船不能回到地球。”
许戈甯的眼眶红了:“为什么?”
秦臻坚定地说:“因为船上有个大宝贝,绝对不能让坏人拿到!”
艾索斯逐渐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一丝不对劲,厉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许戈甯没有理他,转而望着秦卓钊道:“卓钊,是时候弥补我们的过错了。”
秦卓钊从他的眼神中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点头道:“对,是时候了!”
话落,只见许戈甯在秦臻手臂上点了一下,只见蓝光一闪,秦臻身上发出一道电磁波,所到之处立刻被击得粉碎。许戈甯和秦卓钊眼中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慢镜头,船上的物品在他们面前逐一变成粉尘,包括艾索斯的身体。一切都在撕裂,破碎,船上的所有设备竞相瘫痪,船底被烧出一个大洞,一股吸力像从外部探进来的手,疯狂虏获船里的一切。
这件事只发生在眨眼之间,秦卓钊尚未来得及感到疼痛就被一团蓝色的火光吞没,一生的浮光掠影在他脑海里迅速掠过,他在想,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吧?
但他真的看到了光。
爆炸中央突然闪现出一道白光,所有正在运动的事物骤然停止,悬浮在半空中。俄而那光急遽收缩,出现了三个穿着长袍的人,各自用宽大的帽檐遮着脸,仿佛不想让别人看到他们的真容。
秦卓钊恍惚了,他们是死神吗?
正当他纳闷之际,站在最中央的那个人开口了,用低沉的嗓音说:“量子引擎找到了吗?”
秦卓钊愣了一下,不知怎么回答。
这时另一个人开口了:“找到了,在4号舱。”
秦卓钊这才意识到他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站在右边的人说:“需要留着他们吗?”
中央的人回答:“我看没必要。”
秦卓钊心中一凛,本能地说:“救救我爱人和孩子吧,求你们了。”
三人沉默了稍许,站在右侧的人缓缓开口道:“不,有必要。我们既然相信768号能打破循环,就不应该破坏因果链。”
中间那人道:“指望他能自己觉醒吗?”
左侧那人道:“我们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说到这里,秦卓钊终于听出三人的声线似乎一样,而且这个声音自己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只听中间那人顿了顿说:“好吧,那就照原计划执行,保持现有的因果链。”
秦卓钊听得一头雾水,他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此时中间那人道:“秦卓钊,为了救你爱人和你孩子的命,你愿意做出什么样的牺牲?”
秦卓钊脱口而出:“只要不出卖灵魂,我什么都愿意。”
中间那人发出一声冷笑道:“你的灵魂对我们毫无价值。我们只想让你保证一件事: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冯慕棠。”
“冯慕棠……”秦卓钊喃喃念起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在红石总部救过戈甯的冯主任?”
中间人点了点头:“他出生于1993年,一生多灾多难,你要时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在暗中帮助他,照顾他,保证他能顺利活到2019年。”
秦卓钊不解:“他这么重要吗?”
中间人道:“他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秦卓钊一头雾水:“人类会遭遇什么?”
中间有些不耐烦:“其他的你不必知道,如果你能保证,你的家人立刻得救。”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于是他满口答应下来:“好,我答应你们,一定好好照顾他。”
三人对望了一眼,达成一致。
左侧那人说:“你有三分钟时间。”
秦卓钊又是不明所以:什么三分钟?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提问了,那三人就像影子一般消失在黑暗之中。
可周围的一切并未恢复,时间仍旧静止。秦卓钊恍然意识到,那人口中所说的三分钟也许是倒计时——三分钟之后这里就会化作废墟。
这三分钟里自己能做什么?
秦卓钊望了一眼身后,那是一扇门,上面写着一个罗马数字——4。
4号舱!
记得其中一个神秘人说过,4号舱放着量子引擎,其实就是秦卓钊他们几小时前从洞里抬出来的沙漏。由此看来,三个神秘人救人的方式就是将时间冷冻三分钟,让秦卓钊等人利用这段时间进入沙漏。
秦卓钊茅塞顿开,急忙打开4号舱门,将定在原地的许戈甯和秦臻抱到了沙漏前,一把将两人推了进去,跟着自己也一跃而入。
他前脚刚跳进去,后脚整座飞船就爆炸了。一道冲击波袭来,将秦卓钊震得脑袋一阵嗡鸣,就此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