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慕棠见他眼神充满怀疑，便补充说：“我知道你有疑虑，但你除了相信我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许戈甯顿了顿，说道：“你是卓钊的朋友吗？我怎么从没听过你的名字？”

冯慕棠搔了搔脑袋，说道：“倒也不算朋友，他是我的……长辈，这个有机会我再慢慢跟你说。”

他拿出紫红色的芯片，递给许戈甯，继续说：“这个给你，也许你用得着。”

许戈甯疑惑接过，问道：“这是什么？用来做什么的？”

“用来……”

是啊，用来做什么的呢？

冯慕棠不禁迟疑：在秦卓钊的叙述中，仿佛没有提到这块芯片。也就是说，把芯片交给许戈甯这一举动，或许有可能改变未来？

“用来做什么，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不过到时候你应该就知道了。”冯慕棠只得告诉他实话。

安顿好了许戈甯，冯慕棠抬腕看了下手表，已经过去了五分钟。按照秦卓钊的说法，他现在应该马上去和2130年的秦卓钊碰头，让他和许戈甯汇合。

时间紧迫，冯慕棠没空犹豫，转头便向相反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却止住了脚步，不由转身朝那间关着白莫谖的实验室望去：两人之间只隔着几间实验室，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不顾一切地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告诉自己是多么思念他……

冯慕棠咬了咬牙，将这个颇具诱惑性的念头赶出脑海，向原定路线奔去。

正如秦卓钊所说，两人一前一后到达秘密实验基地的入口。之后冯慕棠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如何让彼时的秦卓钊与许戈甯汇合，也与秦卓钊的描述一致。甚至秦卓钊不听冯慕棠的劝告，非要状告红石，气得冯慕棠不惜拔枪对准他的情境也一模一样。

冯慕棠举枪在手，心中不知该如何说服这个固执的老头，暗想如果金非鱼在就好了，她能说会道，逻辑清晰，三言两语就能降服这糟老头子。

最终，他只得叹口气，颓丧地说：“你走吧，许戈甯就在走廊尽头的配电室里。你们出来以后顺着37号实验室里左数第三道门出去，一定记得，是左数第三道门。”

秦卓钊对冯慕棠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孩子。”

就是这里！

按照秦卓钊的说法，此时冯慕棠身上会出现一道白光，而后就消失不见了。冯慕棠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时间也刚好，看来自己的穿越之旅结束，到了回去的时刻了。

可意外的是，既定的时刻并非来临，冯慕棠在原地站了半分钟，穿越也没有发生。他心中顿时慌了：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自己不会永远被困在2130年吧？

正当此时，左首有人瓮声瓮气地叫道：“冯主任，麻烦过来一下。”

冯慕棠急忙戴上防护罩，抬眼望去，只见灭菌室探出一颗脑袋，正是刚刚让他带走许戈甯的那个人。

冯慕棠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试探性问道：“什么事？”

那人从门内走出来，指了指对面的应急出口说：“烟瘾犯了，我们去那里抽根烟吧，边抽边说。”

冯慕棠疑心四起，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他是把自己当成了冯闯，还是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两人前后脚来到楼梯间，那人掏出一包软中华，手法娴熟地从里面抖出两根，一根递给冯慕棠，自己捏着另一根却不点燃。

冯慕棠有些尴尬，说道：“不好意思，我没带火机。”

那人“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火机打着，递给冯慕棠。这一举动让冯慕棠陷入两难境地，如果他脱了面罩吸烟，立刻就会被对方识破，但若是推辞说自己不吸烟，一旦冯闯平日有吸烟的习惯，那也一样露馅。左右都是被识破，不如先下手为强。

冯慕棠运力在手，打算将对面这人电晕。

然后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却听对面冷笑了一声，将火机收了回去，说道：“不抽就说不抽，想把我电晕是几个意思？”

冯慕棠一惊，急忙收回手里的能量，狐疑道：“你究竟是谁？”

那人慢吞吞地脱下面罩，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庞，阴恻恻地说：“你说呢？”

冯慕棠自诩一生之中遇到的奇事也不少，但没有一件比现在这件更令他不寒而栗。因为他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冯慕棠2号不疾不徐地重新将火机递了过去，说道：“还抽吗？”

冯慕棠把烟递到火苗上，深深吸了一口，烟气攻入血管，令他浑身一颤。

“这是怎么回事？你也是穿越过来的吗？”

“我嘛……”2号对着空气吐出一口蓝烟，“算是穿越过来的吧。”

“那你出现在这个时间的目的是什么？”

“等你啊，”2号使劲吸了两口烟，将剩下的烟屁股丢在地上用力碾碎，“这烟真呛！我还是喜欢焦油量低一点的。”

冯慕棠有些恼火：怎么这人说话不清不楚的，自己可没这毛病。

2号见他不耐烦地盯着自己，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探出右手在空中一划，冯慕棠面前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圈，之后圆圈扩大，变成一道圆形的门，门内车水马龙，正是红石大楼前面那条街。

2号一脚踏进“门”内，转头招呼道：“你不来吗？”

冯慕棠稀里糊涂地跟在他后面，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2号大步流星，仿佛身后有狼在追他，冯慕棠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两人走了一阵，又见2号画了个圈，圈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但见横尸遍野，狼烟四起，两队人拿着冷兵器，骑着高头大马，正在血光冲天中交战。

走了几步，2号又画了个圈，这时场景又换成了两头霸王龙厮杀在一起。两人从霸王龙脚下穿过，来到一片人高的蒿草之上。2号画了第三个圈，里面岩浆成河，流星坠落，竟是地球成形之初的样子。

2号轩眉说道：“就是这里。”

两人走进圈子，2号径直向前方的一座山洞走去。冯慕棠急忙跟上，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2号头也不回，语气冰冷地说：“基地。”

“什么基地？”

“穿越者的基地。”

说完这句话以后，不管冯慕棠问什么他都不再说话，甚至还拿出一副耳机塞上，用实际行动告诉冯慕棠——你丫儿真聒噪。

山洞长约百米，尽头是一堵石墙，2号在门上叩了三声，便有人来开门。令冯慕棠倍感意外的是，开门的人居然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看到门内的陈设，冯慕棠心中释然，这不就是自己的混沌空间吗？也不知道他们把基地建在这里有什么用意。

2号让冯慕棠稍事休息，等下有个很重要的人要接见他。冯慕棠如坐针毡一般坐在沙发上，盯着面前来来往往，和自己长得一样的若干人忙着自己的事，他们对自己的到来仿佛毫不为意，叫的外卖到了应该也比现在反应强烈。

过了一阵，冯慕棠面前的书架后面走出三人，不出所料，也和他长得一样。不过这三人看他的目光明显与其余人有所区别，仿佛他的身份要略微尊贵一些。

处于三人中C位的那个同冯慕棠握了握手，说道：“欢迎，我们等你很久了。”

冯慕棠看他面容祥和，心里顿生好感，还暗自为他起了个外号，叫“冯慕棠X号”。

“等我？为什么？”

X号笑道：“因为这么多的穿越者中，你是唯一一个自行完成进化的人。”

这冯慕棠就更不懂了，他索性耸了耸肩。

只见X号伸起手臂当空一划，半空中出现一副三维图像。冯慕棠惊讶地看到图像上演绎的不正是自己穿越之前遇到的状况吗——白莫谖驾驶飞船、船尾遭到撞击、自己去修理飞船。

在看到最后一幕时，冯慕棠突然“咦”了一声：“怎么我修完飞船以后就回去了，这里应该意外穿越才对啊！”

X号一笑：“这就是你和我们的不同。几万年来，进行穿越的冯慕棠不下几千人，几乎所有人都没在这一时间进行过穿越，只有你。”

“等下，”冯慕棠举起一只手，“什么叫几万年来进行穿越的冯慕棠不下几千人？”

X号慢悠悠地解释道：“穿越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每穿越一次，时间就会减慢一天。这样一来，穿越次数过多，时间就会陷入轮回，也就是说你会不断出生，不断穿越，不断做同样的事，但永远也逃不出这个怪圈。”

冯慕棠在上学期间曾经研究过这个课题，所以大体能听懂他在讲什么。不过他尚有一个疑问：如果穿越者都是不同时间线上的同一个人，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时空内，不会消失吗？

正想着，忽听左边一声惨叫，其中一个冯慕棠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出现一个光点，并且在不断扩大。所有冯慕棠闻声而来，纷纷双手合十作祈祷状，稍纵，那人胸口的光点持续扩大，直至将他吞没。好好的一个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好吧，疑问消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