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洪晓朝冯慕棠招了招手，扯着嗓子叫：“冯先生，过来给你介绍个朋友！”

冯慕棠心中一紧，自己要是过去，待会万一和这个时空的自己撞见了，那场面岂不是……

洪晓见他没动静，以为是他没听见，就又喊了一遍。冯慕棠无法再装聋作哑，只得朝吧台那边走了过去。秦卓钊的目光像两盏追光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缩进。

洪晓满面堆欢地向冯慕棠介绍：“这位是秦教授，也是咱们小区的。你刚搬来可能不知道，秦教授可是彬都的名人，他……”

洪晓的话匣子冯慕棠以前见识过，一打开就合不上，于是赶忙打断他：“秦教授的大名我自然听说过，他是我们学院的老师。”

洪晓一拍脑袋：“哎呦，我倒忘了你们都是彬大的，那这更有缘了，缘上加缘，亲上加亲！”

冯慕棠礼貌性道了声谢，便把洪晓支开了。这期间，他注意到秦卓钊并未说话，而是一直盯着自己看个没完。

冯慕棠被盯得直发毛，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干笑道：“秦教授您好，真巧啊，在这里遇见您！”

秦卓钊摇了摇头，用浑厚低沉的声音说：“不是巧，是我让你来的。”

冯慕棠顿时一愣：“这话怎么说？”

秦卓钊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说道：“量子通道只能维持十分钟时间，所以我长话短说。其实这并非我们第一次见面，按正常的时间推算，我们第一次见面大概在70年前。”

“7……70年前？”冯慕棠怀疑对方饮酒过量，把脑子喝坏了。

秦卓钊却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对，70年前。那时你第一次利用量子引擎穿越到这个时间点，告诉我将来会发生的事，所以我才冒险把量子跃迁引擎关闭了。可是没想到，后来悲剧还是不断上演。”

“悲剧？你指什么？”

“你和我不久都会失去最爱的人！”

冯慕棠不由抓紧了座椅的扶手：“莫谖他……会死？”

“他不得不死，”秦卓钊毫无感情地说，“如果他不死，死的就是全人类。”

“为什么？就因为江闵航吗？可那不是他，那只是一个人为创造出来的毁灭程序而已！”

“真正的威胁根本不是他！”秦卓钊咬着牙，仿佛正在说的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而是红石依据他制造出来的管理系统！”

冯慕棠听闻此言，立刻想到在别墅里看到的小白莫谖，他稚嫩的脸上写着不舍与期待，问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自己。

“不不不，”他恍惚地站了起来，“你骗我！莫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单纯善良的人，更何况他那时还是个孩子！”

“我没有骗你！”秦卓钊一把将他拉到了座椅上，“一个被父母囚禁，几乎一辈子没有出过门的孩子最渴望的是什么？自由！一个渴望终极自由的人，一旦发现人类的意识也是囚禁在身体里的量子体生物时，他会做什么？当然是要把意识从身体里解救出来！”

“这不是件好事吗？”冯慕棠不解。

“你和白莫谖一样天真，”秦卓钊似乎冷笑了一声，“脱离了肉身并未使人变得更高级，正相反，意识也需要能量补给，而它需要的能量则是另一个意识。当人类发现自己需要吞噬别人才能活下去的那一刻，便亲手将自己推上了悬崖。不久，全球范围内的大杀戮开始了：一夜之间，人类总人口减少了将近40%，要不是新的替代能源被及时开发出来，这个数字会持续上升。这件事对你来说是未来，而对我来说却是历史。它将会在2217年8月21日发生，我们把它叫做‘大灭绝’，而那个始作俑者，你的爱人白莫谖，在未来被我们称作‘K先生’。”

“你是未来人！”虽然冯慕棠早有预料，但真的亲耳听到依旧无比震惊，“难怪你要找到量子跃迁引擎，目的就是想改变历史，阻止2217年的惨案发生吧？”

“是的，”秦卓钊微微叹了口气，“最开始我抱得是这样的想法，直到我发现……我发现这件事的起因根本就是我自己！”

冯慕棠大惊失色：“什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秦卓钊猛灌了一口酒：“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我会慢慢告诉你。我真正想说的，是你。知道为什么你先天就有超能力吗？”

冯慕棠没有回答，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你穿越过太多次，基因长期处于量子场中因而发生了变异。这种情况是头一次出现，所以他们都相信你的出现一定意味着什么。”

“他们指的是……”

“在你之前穿越过来的你本人……们。”

“在我之前到底有几个穿越者？他们都是怎么实现穿越的？”

“这个嘛……”秦卓钊又灌了一口酒，“到底有几个我不大清楚，单单是我见过的大概就有十几个。你们有的是通过量子跃迁引擎穿越过来的，有的是通过费米子转换仪过来的。”

“费米子转换仪？”冯慕棠拿出兜里的数码相机交给他，“就是它吗？”

秦卓钊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身后的“蓝蓝姐”扯开嗓门大叫：“这就是彬都最大的酒吧，我们要了五瓶伏特加，老铁们可看好了啊，五瓶我一口闷。闷完人还没倒，各位给我双击666啊！”

秦卓钊嫌恶地瞧了她一眼，继续说：“就是这东西。它是我从量子引擎上剥离下来的物质制造成的，只能在失重的情况下使用，而且只能用三次。你已经用掉一次了，剩下的两次机会你要好好利用！”

“只有两次吗？”冯慕棠沉吟，“不知道能不能利用这两次机会救他！”

“你最好不要这么想，”秦卓钊沉声说，“K先生必须被消灭！只要他存在一天，所有时空中的人类都会面临变成量子态的威胁。你要做好准备，K先生和白莫谖的意识是捆绑在一起的，杀了K先生，白莫谖也会变成植物人。”

“不行！”冯慕棠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定有其他办法！”

“千万不要抱有这种幻想！”秦卓钊严正声明，“知道自己为什么穿越了那么多次吗？因为你每次穿越都会做同样的选择：牺牲全人类，保住白莫谖。然后你穿越了无数次，试图找到一个既能保护白莫谖，又能拯救人类的办法，可结果却都是一样的。话说到这种地步你应该明白了吧？白莫谖和全人类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

“只能选一个……”冯慕棠重复着这句像毒药一样的话，感觉自己死过去了好几回。

“好了，你该回去了。”秦卓钊抿了口酒，眉头锁了起来，“这么多年了，这家酒吧的酒还是这么难喝！”

冯慕棠感觉自己的身体飞速倒退，周围的画面像处于某个剪辑软件中，忽而转到一条闹区的大街上，忽而又来到一户人家的客厅里。最终，他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9号楼的天台上。确切地说，是9号楼与10号楼之间的空中。

冯慕棠脑中飞速转过一个念头：既然现在的自己已经面临到要在白莫谖和全人类之间做选择的困境，那可不可以提前告知以前的自己将来要发生的事，好让以前的自己做点事情改变白莫谖的命运？

他一抬头，看到对面的屋子里有个二货正以自己为中心转圈。没错，那正是一个月前的自己。那时的自己刚刚搬进新居，正为用一个低价租到这么好的公寓而洋洋自得呢。冯慕棠同情起这个天真的小傻瓜来：可怜啊，今天过后，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冯慕棠掏出手机对着玻璃照了张照片，把自己微信的名字修改为“超立方体”，他觉得这种带有强烈中二气质和学霸范儿混合味道的名字应该能吸引到自己的目光。操作了一阵，照片发过去了。同他料想的一样，对面的自己成功被手机里的图片吸引，而后回复了一条信息：如果这是个恶作剧的话，很抱歉对我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冯慕棠呆住了：难道自己每次做出同样的选择，说出同样的话？

虽然事实摆在眼前，但他依旧不肯相信，手指翻飞，用“蜗牛传书App”设置定时发送，将图片每天发一遍，他就不信就算自己再蠢再笨，每天看一遍，总该明白点什么。事实上，如果一个月前的自己用超能力进入照片，立刻就会了解一切。如果他做出行动，未来就会发生改变。冯慕棠与白莫谖的命运必定会改变，也许就不用经历如此多磨难了。

时间飞速流逝。当冯慕棠打点妥当之后，眼前景象陡然一转，脚底一实，他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现实。此刻的他正身在家里的客厅内，正面对金非鱼和秦臻的两对大小各异的眼睛。

“问你话呢，愣什么神呢？”金非鱼奇怪地说。

“什么？”冯慕棠回过神来。

“秦大傻子问你，你来这里多久了。”

冯慕棠记得，秦臻在出发之前也问过自己同样的话。穿越到过去之后再回来，他还是问了同样的一句话，这说明冯慕棠对过去做出的改变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颓然坐到了椅子上，说道：“别问了，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不会改变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