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孟清一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关系。
说她自私也好,她绝不会让师父他们陷于危机之中。
墨老头慈祥的看着她,而后笑道:“还记得你我师徒第一次相见的情形,你以六字总结我墨者的存在,你说兼爱、非攻、赏贤,丫头你还说素来敬佩墨者出色的头脑和能力,说咱们是实干家,不靠虚无缥缈,而靠真本事!”
孟清一听着他笑盈盈的说这话,不知为何,眼泪慢慢的盈于眼眶之中。
“你说的对,咱们就是这样的一群人!你师父我,就从来不以咱们是下九流的手艺匠人为耻,反而觉得踏实的很。这次这么多人流离失所,没了家园,作为墨者,我愿意帮,也必须得帮啊!”墨老头叹了口气说道。
“可是,师父,那样你会很危险……”孟清一掩下眼中的泪,执拗的说道。
“我老头子活的够久了,还怕什么危险!”墨老头岂是不知道有危险,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徒子徒孙们,坚决的转身离开,寻脉去了。
孟清一不放心,他走后,立即让秦阳他们几个跟上去,墨老头年纪大了,那些矿脉又多在一些险地山川之中。
“不管有没有找到矿脉,都要护好巨子他老人家的安全。”孟清一嘱咐道。
墨老头他们去了数日,孟清一这边也没闲着,用以前的法子,不加煤粉照常烧着砖窑,还又开始改造了一处官窑。
温小公爷抢的那些煤炭始终就存放在那里,不到万不得已,孟清一不会用它们。
几日后,墨老头还是没有消息,孟清一正杵在砖窑门口发怔呢,一个风尘仆仆的人影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
“你是清一师妹吧?”此人面相宽和,看到孟清一还来不及歇一口气,便道:“俺是吴壮子,师父他老人家以前说俺是他收的第一个徒弟。但俺太笨了,师父嫌俺笨,便不让俺说俺是他的徒弟……”
孟清一见莫名其妙出来一人儿,然后听他絮叨半日,起身来客气的唤了声:“大师兄好。”
吴壮子听到孟清一肯叫他大师兄,可是高兴激动坏了,孟清一问:“大师兄是从何处来的?”
吴壮子这才想起来来的目的,他迅速的说道:“俺是从东边的州府的一座煤矿上来的,那里的矿主私藏了一些煤粉,被何师弟发现了,他让我来告诉师妹你。”
孟清一一听,精神一震,立即招来温小公爷,把这件事说了之后,温小公爷手臂一挥,立即带人出发去到吴壮子所说的那座煤矿。
“大师兄,那边你就别回去了,留在我这边吧。”孟清一看着他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的,便知道他那边的矿主不是个善待人的主儿。
吴壮子眼神一亮,又有些犹豫的说道:“俺真的能来师妹这里做事吗?可师父说俺太笨了……”
“当然可以!你来,这边还有好些师兄弟,大家在一起多好!”孟清一笑道。
吴壮子开心的咧嘴笑道:“那好,俺回去跟何师弟说一声,俺们一起过来。”
“成!”孟清一痛快的应下。
吴壮子喜滋滋的回去了。
温小公爷去到那座小煤矿,果真搜到了不少煤粉,某矿主尚还嘴硬:“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来抢我煤矿的东西!知道老子是谁吗?”
“是谁?”温小公爷冷哼一声。
“你可知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明相爷,那是我妻舅!”说是妻舅,不过是一表三千里的妻表舅,但即便就是这样的喽喽,借着明相的大名,在此处也可以说是横着走,对上头颁发要各煤矿献出煤粉救灾的政令也是阳奉阴违。
“那本小爷就打的你妻舅都不认识你!”温小公爷什么时候信过这个邪,他连供应京城的银丝炭都敢抢的,当即着人把此矿主绑起来,揍了个皮青脸肿。
得了这一马车的煤粉,稍稍缓解了孟清一的压力。一时间又有不少的百姓得到了砖瓦,房屋算是有望了。
于此同时,墨老头那边也有了信儿,竟还真教他找到了新的矿脉。不过他在一处山崖不小心踩了空,跌落下来,人昏迷了。
孟清一听到这个消息,焦急如焚,这人年纪大了最怕摔,墨老头虽然身子骨比普通的老头儿康健一些,但总归也是年纪大了。许淮书见她担忧,便放下手头的事务,亲自带人去寻了墨老头,把他带了回来。
“怎么样了?”孟清一抽了抽鼻子,她觉得自己其实挺脆弱的,她受不起墨老头若是有个不测的消息的。
许淮书送走了郎中,斟酌着语句,跟她说道:“还是昏迷着,腿和胳膊都摔断了,郎中给固定住了,若是能醒,好生将养两年,大概能自行走路。”
孟清一鼻头一酸,蹲了下来,想起以往种种墨老头为砖窑为她奔波操劳的时候,眼泪不听使唤一般的不停落下。
“别哭,别哭。”许淮书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着眼泪。
“嗯,我不哭,”孟清一眼圈通红,转头道:“师傅他找到了矿脉,咱们便上禀朝廷,临时征用里面的煤炭,等百姓的房屋都建好之后,再归还朝廷。”
我朝一直有明令,若有民间之人意外找到矿脉,理应禀报当地官府。缴纳一笔款项,便可自行开采。当然,每年要上缴的税费那也是巨额的。
“好,我会去做。”许淮书应下。
他上奏的时候,并未替墨者寻到矿脉的事,只道是当地人无意间寻到的,不过墨老头因为寻矿脉受了重伤的事,不知怎的,就迅速在民间传开了。
一时间,百姓对墨者的感激和敬佩,以及对他们的赞美,就传的沸沸扬扬的。墨者在大家的心里不再是下九流让人看不起的人群,而是无所不能,宅心仁厚的所在。甚至有百姓自发为塑墨子像,供奉墨子堂。
此事许淮书想要阻止,可民心所向,是比洪水瘟疫带来的影响都要大的,许淮书满心忧虑,在这些事传到京城以前,他给广州那边的任大人去了一封信。
望着外面阴沉了近一个月不见太阳的天,风起云涌,许淮书直觉的会有一场更大的暴风雨要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