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 文
未几,窦建德旧将刘黑闼tà举兵反,据洺州。十二月,太宗总戎东讨。五年正月,进军肥乡,分兵绝其粮道,相持两月。黑闼tà窘急求战,率步骑二万,南渡洺水,晨压官军。太宗亲率精骑,击其马军,破之,乘胜蹂róu其步卒,贼大溃,斩首万余级。先是,太宗遣堰洺水上流使浅,令黑闼得渡。及战,乃令决堰,水大至,深丈余,贼徒既败,赴水者皆溺死焉。黑闼与二百余骑北走突厥,悉虏其众,河北平。时徐圆朗阻兵徐、兖yǎn,太宗回师讨平之,于是河、济、江、淮诸郡邑皆平。十月,加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译 文
不久,窦建德的旧将刘黑闼举兵造反,占据洺州。十二月,太宗统领全军向东前去讨伐。武德五年(622)正月,太宗进军肥乡,分兵断绝他粮道,双方对峙两个月。刘黑闼被胁迫急于求战,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南渡洺水,早晨便迫近官军。太宗亲自率领精锐骑兵,攻击刘黑闼的骑兵,大胜,乘胜冲击践踏他的步兵,贼兵崩溃,斩首级一万多人。先前太宗派人筑坝堵塞洺水上流使水流变浅,让刘黑闼得已渡水。等到两军交战之时,才命令挖开拦河坝,大水汹涌而至,有一丈多深,贼兵已经战败,逃到水中的都淹死了。刘黑闼与两百多骑兵向北逃到突厥,太宗悉数俘虏了刘黑闼的部众,河北一带就此平定。当时徐圆朗带兵在徐、兖二州阻碍太宗,太宗便回师讨伐平定了他,于是河、济、江、淮一带州郡城镇全都平定。十月,高祖加授太宗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原 文
七年秋,突厥颉xié利、突利二可汗自原州入寇,侵扰关中。有说高祖云:“只为府藏子女在京师,故突厥来,若烧却长安而不都,则胡寇自止。”高祖乃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行山南可居之地,即欲移都。萧瑀yǔ等皆以为非,然终不敢犯颜正谏。太宗独曰:“霍去病,汉廷之将帅耳,犹且志灭匈奴。臣忝tiǎn备藩维,尚使胡尘不息,遂令陛下议欲迁都,此臣之责也。幸乞听臣一申微效,取彼颉利。若一两年间不系其颈,徐建移都之策,臣当不敢复言。”高祖怒,仍遣太宗将三十余骑行刬。还日,固奏必不可移都,高祖遂止。八年,加中书令。
●萧瑀
萧瑀是南朝梁皇族后裔,也是隋炀帝萧皇后的弟弟,在隋朝时就以为官清正知名。唐朝建立后,得到唐高祖、唐太宗重用
译 文
武德七年(624)秋,突厥颉利、突利两个可汗从原州入侵,侵略扰乱关中。有人说服高祖道:“只因为皇家府藏金银物资和青年子女都在京城,因此突厥前来入侵,倘若烧掉长安而不作为都城,那么胡人必定停止入侵。”高祖于是派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巡行山南可以居住的好地方,打算迁都。萧瑀等人都认为不妥,然而终究不敢冒犯高祖的威严而直言劝谏。只有太宗道:“霍去病,是汉朝的将帅啊,还立志消灭匈奴。我惭愧位列王爵,尚且让胡人入侵不止,竟然令陛下议论想要迁都,这是我的责任。希望陛下听任我报效一次微劳,攻取那个颉利可汗。倘若一两年内不将他捉住,再慢慢商议迁都的策略,我再不敢说什么了。”高祖很生气,但仍旧派太宗率领三十多骑骑兵巡行关中。太宗回军之日,坚决奏请不可迁都,高祖于是停止迁都。武德八年(625),高祖加授太宗为中书令。
原 文
九年,皇太子建成、齐王元吉谋害太宗。六月四日,太宗率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huì、宇文士及、高士廉、侯君集、程知节、秦叔宝、段志玄、屈突通、张士贵等于玄武门诛之。甲子,立为皇太子,庶政皆断决。太宗乃纵禁苑所养鹰犬,并停诸方所进珍异,政尚简肃,天下大悦。又令百官各上封事,备陈安人理国之要。己巳,令曰:“依礼,二名不偏讳。近代已来,两字兼避,废阙已多,率意而行,有违经典。其官号、人名、公私文籍,有‘世民’两字不连续者,并不须讳。”罢幽州大都督府。辛未,废陕东道大行台,置洛州都督府,废益州道行台,置益州大都督府。壬午,幽州大都督庐江王瑗谋逆,废为庶人。乙酉,罢天策府。
译 文
武德九年(626),皇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谋害太宗。六月四日,太宗率领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宇文士及、高士廉、侯君集、程知节、秦叔宝、段志玄、屈突通、张士贵等人在玄武门杀了李建成、李元吉。六月八日,太宗被立为皇太子,各种政务都由太宗决断。太宗于是放掉宫廷花园中所养的鹰犬,并停止收取各方进贡的奇珍异宝,政理崇尚简要严肃,天下人都很拥护。太宗又命令百官各个呈上封章奏事,详细陈述安定人心治国的关键。十三日,太宗命令道:“依照礼法,皇帝的两个字的名字不要为某一个字而避讳。近代以来,两个字的名字都避讳,废缺地方已经很多,如此任意避讳,有违经典。那些官号、人名、公私文籍图书,有‘世’‘民’两个字但不连续的,可以不用避讳。”撤销幽州大都督府。十五日,太宗废除陕东道大行台,设置洛州都督府;废除益州道行台,设置益州大都督府。二十六日,幽州大都督庐江王李瑗图谋叛逆,太宗将他贬为普通百姓。二十九日,太宗撤销天策府。
原 文
七月壬辰,太子左庶子高士廉为侍中,右庶子房玄龄为中书令,尚书右仆射萧瑀yǔ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杨恭仁为雍州牧,太子左庶子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右庶子杜如晦为兵部尚书,太子詹事宇文士及为中书令,封德彝yí为尚书右仆射yè。
译 文
七月六日,太子左庶子高士廉任侍中,右庶子房玄龄任中书令,尚书右仆射萧瑀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杨恭仁为雍州牧,太子左庶子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右庶子杜如晦为兵部尚书,太子詹事宇文士及为中书令,封德彝为尚书右仆射。
原 文
八月癸亥,高祖传位于皇太子,太宗即位于东宫显德殿。遣司空、魏国公裴寂柴告于南郊。大赦天下。武德元年以来责情流配者并放还。文武官五品已上先无爵者赐爵一级,六品已下加勋一转。天下给复一年。癸酉,放掖庭宫女三千余人。甲戌,突厥颉xié利、突利寇泾州。乙亥,突厥进寇武功,京师戒严。丙子,立妃长孙氏为皇后。己卯,突厥寇高陵。
译 文
八月八日,高祖传位给皇太子,太宗在东宫显德殿即皇帝位。太宗派司空、魏国公裴寂在南郊烧柴祭天。大赦天下,武德元年(618)以来由于直言被责罚流放的人都被放回来。文武官员五品以上先前无爵位者赐给爵位一级,六品以下加勋级一等。天下免赋税徭役一年。十八日,太宗放宫廷宫女三千人回家。十九日,突厥颉利、突利入侵泾州。二十日,突厥入侵武功,京师戒严。二十一日,太宗立妃子长孙氏为皇后。二十四日,突厥入侵高陵。
原 文
辛巳,行军总管尉yù迟敬德与突厥战于泾阳,大破之,斩首千余级。癸未,突厥颉xié利至于渭水便桥之北,遣其酋qiú帅执失思力入朝为觇,自张形势,太宗命囚之。亲出玄武门,驰六骑幸渭水上,与颉利隔津而语,责以负约。俄而众军继至,颉利见军容既盛,又知思力就拘,由是大惧,遂请和,诏许焉。即日还宫。乙酉,又幸便桥,与颉利刑白马设盟,突厥引退。
译 文
二十六日,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在泾阳大战,大破突厥,斩杀一千多人。二十八日,突厥颉利到达渭水便桥桥北,派其统帅执失思力入朝察看局势,并大肆宣扬其军势,太宗下命囚禁他。太宗于是亲自从玄武门出发,率领六骑骑兵来到渭水边,与颉利隔着渭水对话,斥责他背弃定约。不久大军陆续到达,颉利见军容盛大威严,又知道执失思力被捕,由此大为恐惧,于是请求和好,太宗诏令同意。太宗当天回宫。三十日,太宗又驾到便桥,与颉利杀白马结盟,突厥带兵退走。
原 文
九月丙戌,颉xié利献马三千匹、羊万口,帝不受,令颉利归所掠中国户口。丁未,引诸卫骑兵统将等习射于显德殿庭,谓将军已下曰:“自古突厥与中国更有盛衰。若轩辕善用五兵,即能北逐獯xūn鬻yù;周宣驱驰方、召,亦能制胜太原。至汉、晋之君,逮于隋代,不使兵士素习干戈,突厥来侵,莫能抗御,致遗中国生民涂炭于寇手。我今不使汝等穿池筑苑,造诸淫费,农民恣令逸乐,兵士唯习弓马,庶使汝斗战,亦望汝前无横敌。”于是每日引数百人于殿前教射,帝亲自临试,射中者随赏弓刀、布帛。朝臣多有谏者,曰:“先王制法,有以兵刃至御所者刑之,所以防萌杜渐,备不虞也。今引裨pí卒之人,弯弧纵矢于轩陛之侧,陛下亲在其间,正恐祸出非意,非所以为社稷计也。”上不纳。自是后,士卒皆为精锐。壬子,诏私家不得辄立妖神,妄设淫祀,非礼祠祷,一皆禁绝。其龟易五兆之外,诸杂占卜,亦皆停断。长孙无忌封齐国公,房玄龄邢国公,尉迟敬德吴国公,杜如晦蔡国公,侯君集潞国公。
●习射殿庭
唐太宗亲自训练将士,练习骑射,重视武备。唐朝能够打败众多强敌,是与太宗的努力分不开的
译 文
九月一日,颉利进献良马三千匹,羊一万头,太宗不接受,命令颉利归还掳掠的中原百姓。二十二日,太宗率领所有禁军步骑将领在显德殿殿庭学习射箭,对将军及其以下的官员说:“从古以来,突厥与中国互有盛衰。像轩辕善于使用五种兵器,就能北逐獯鬻;周宣王驱使方叔、召虎,也能在太原取胜。到了汉、晋的君王,以及隋代,平时不操练兵士,突厥来犯,没有人能够抵御,致使中原百姓在敌寇手中处于极端困苦的处境。我现在不让你们挖池塘筑花园,产生过多的费用,不让农民放纵安逸享乐,兵士只练习射箭骑马,期望使你们有战斗力,也期望你们前面没有强敌。”于是每天率领数百人在殿前教他们射箭,皇帝亲自考试,射中的人随即赏赐弓刀、布匹绸缎。朝中有很多劝谏的臣子,他们说:“先王制度法令,规定拿武器到皇帝处所的人要根据刑法论处,用来预防坏事发生,这是防患于未然。现在率领副将士卒一类的人,在皇宫殿前檐下平台及台阶上弯弓放箭,天子却在旁边,恐怕祸出意外,这不是用来为国家考虑的做法。”太宗不采纳。从此以后,士兵都成了精锐。二十七日,太宗诏令私人之家不得擅立妖神,随意设立不适当的祭祀,所以不合礼法的祭祀祈祷,一概禁绝。除了龟甲兽骨五种占卜以外,其他杂七杂八的占卦卜卦也都停止断绝使用。长孙无忌封为齐国公,房玄龄封为邢国公,尉迟敬德封为吴国公,杜如晦封为蔡国公,侯君集封为潞国公。
原 文
冬十月丙辰朔,日有蚀之。癸亥,立中山王承乾为皇太子。癸酉,裴寂食实封一千五百户,长孙无忌、王君廓、尉yù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一千三百户,长孙顺德、柴绍、罗艺、赵郡王孝恭一千二百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一千户,李世、刘弘基九百户,高士廉、宇文士及、秦叔宝、程知节七百户,安兴贵、安修仁、唐俭、窦轨、屈突通、萧瑀、封德彝、刘义节六百户,钱九陇、樊世兴、公孙武达、李孟常、段志玄、庞卿恽、张亮、李药师、杜淹、元仲文四百户,张长逊、张平高、李安远、李子和、秦行师、马三宝三百户。
十一月庚寅,降宗室封郡王者并为县公。
十二月癸酉,亲录囚徒。
是岁,新罗、龟qiū兹cí、突厥、高丽、百济、党项并遣使朝贡。
●长孙顺德
长孙顺德是唐太宗长孙皇后的本家叔父,也是唐朝的开国功臣之一
译 文
十月一日,是朔日,有日食。八日,太宗立中山王李承乾为皇太子。十八日,裴寂食实际封户一千五百户。长孙无忌、王君廓、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食实封一千三百户。长孙顺德、柴绍、罗艺、赵郡王李孝恭食实封一千二百户。侯君集、张公瑾、刘师立食实封一千户。李世、刘弘基食实封九百户。高士廉、宇文士及、秦叔宝、程知节食实封七百户。安兴贵、安修仁、唐俭、窦轨、屈突通、萧瑀、封德彝、刘义节食实封六百户。钱九陇、樊世兴、公孙武达、李孟常、段志玄、庞卿恽、张亮、李药师、杜淹、元仲文食实封四百户。张长逊、张平高、李安远、李子和、秦行师、马三宝食实封三百户。
十一月五日,宗室封为郡王者一律降封为县公。
十二月十九日,太宗亲自审查并记录囚徒罪状。
这一年,新罗、龟兹、突厥、高丽、百济、党项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原 文
贞观元年春正月乙酉,改元。辛丑,燕郡王李艺据泾州反,寻为左右所斩,传首京师。二月十五日,以仆射yè窦轨为益州大都督。
三月癸巳,皇后亲蚕。尚书左仆射、宋国公萧瑀为太子少师。丙午,诏:“齐故尚书仆射崔季舒、给事黄门侍郎郭遵、尚书右丞封孝琰yǎn等,昔仕邺yè中,名位通显,志存忠谠,抗表极言,无救社稷之亡,遂见龙逢之酷。其季舒子刚、遵子云、孝琰子君遵,并以门遭时谴,淫刑滥及。宜从褒奖,特异常伦,可免内侍,量才别叙。”
译 文
贞观元年(627)正月一日,改元。十七日,燕郡王李艺占据泾州造反,不久被身边亲信所杀,首级被传送到京师示众。二月十五日,太宗任命仆射窦轨为益州大都督。
三月十日,皇后亲自养蚕。尚书左仆射、宋国公萧瑀为太子少师。二十三日,太宗下诏:“齐朝已故尚书仆射崔季舒、给事黄门侍郎郭遵、尚书右丞封孝琰等人,过去在邺中做官,名位显贵,心存忠诚正直,上表抗争极谏,设法挽救国家的危亡,却遭到像关龙逢一样被囚禁杀害的酷刑。崔季舒之子崔刚、郭遵之子郭云、封孝琰之子封君遵,都因为家门而获罪,受到株连而受刑。应该表扬奖励,特别与一般伦常关系不同,可以免除在宫廷侍候,量才录用,另外议定官职。”
原 文
夏四月癸巳,凉州都督、长乐王幼良有罪伏诛。
六月辛巳,尚书右仆射、密国公封德彝薨。壬辰,太子少保宋国公萧瑀为尚书左仆射。
是夏,山东诸州大旱,令所在赈恤,无出今年租赋。
秋七月壬子,吏部尚书、齐国公长孙无忌为尚书右仆射。
八月戊戌,贬侍中、义兴郡公高士廉为安州大都督。户部尚书裴矩卒。是月,关东及河南、陇右沿边诸州霜害秋稼。
译 文
四月十二日,凉州都督、长乐王幼良被判死刑。
六月一日,尚书右仆射、密国公封德彝去世。十二日,太子少师宋国公萧瑀为尚书右仆射。
这年夏天,山东各州大旱,太宗命令所在地赈济抚恤,免缴今年田租赋税。
七月二日,吏部尚书、齐国公长孙无忌为尚书右仆射。
八月十九日,太宗贬侍中、义兴郡公高士廉为安州大都督。户部尚书裴矩去世。这年,关东及河南陇右沿边疆各州下霜危害秋季庄稼。
原 文
九月辛酉,命中书侍郎温彦博、尚书右丞魏徵等分往诸州赈恤。中书令、郢国公宇文士及为殿中监。御史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参预朝政、安吉郡公杜淹署位。
十二月壬午,上谓侍臣曰:“神仙事本虚妄,空有其名。秦始皇非分爱好,遂为方士所诈,乃遣童男女数千人随徐福入海求仙药,方士避秦苛虐,因留不归。始皇犹海侧踟chí蹰chú以待之,还至沙丘而死。汉武帝为求仙,乃将女嫁道术人,事既无验,便行诛戮。据此二事,神仙不烦妄求也。”尚书左仆射、宋国公萧瑀坐事免。戊申,利州都督义安王孝常、右武卫将军刘德裕等谋反,伏诛。
是岁,关中饥,至有鬻男女者。
译 文
九月十二日,太宗命中书侍郎温彦博、尚书右丞魏徵等人分头到各州赈济抚恤。中书令、郢国公宇文士及任殿中监。御史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参预朝政、安吉郡公杜淹可于姓名前加书官衔。
十二月四日,太宗对侍臣道:“神仙之事原本虚假不实,空有其名。秦始皇特别爱好,于是被方士欺诈,竟派遣童男童女数千人跟随徐福入海求取仙药,方士躲避秦朝严酷刑法,因而长留海外不归。秦始皇还在海边徘徊等待仙药,回到沙丘就病死了。汉武帝为求仙,竟将女儿嫁给道人,事情既然无法验证,便将道术之士杀掉。根据这两件事,可知神仙不能妄求。”尚书左仆射、宋国公萧瑀因犯法被免职。三十日,利州都督义安王李孝常、右武卫将军刘德裕等人谋反,被判死刑。
这年,关中是荒年,甚至有卖儿女的。
原 文
二年春正月辛丑,尚书右仆射、齐国公长孙无忌为开府仪同三司。徙封汉王恪为蜀王,卫王泰为越王,楚王祐为燕王。复置六侍郎,副六尚书事,并置左右司郎中各一人。前安州大都督、赵王元景为雍州牧,蜀王恪为益州大都督,越王泰为扬州大都督。
二月丙戌,靺mò鞨hé内属。
三月戊申朔,日有蚀之。丁卯,遣御史大夫杜淹巡关内诸州。出御府金宝,赎男女自卖者还其父母。庚午,大赦天下。
译 文
贞观二年(628)春正月,尚书右仆射、齐国公长孙无忌为开府仪同三司。太宗迁移改封汉王李恪为蜀王,卫王李泰为越王,楚王李祐为燕王。太宗再次设置六侍郎,副六尚书事,并设置左右司郎中各一人。前安州大都督、赵王李元景为雍州牧,蜀王李恪为益州大都督,越王李泰为扬州大都督。
二月九日,靺鞨归附。
三月一日,是朔日,有日食。二十日,太宗派遣御史大夫杜淹巡视关内各州。太宗拿出后宫的金银宝器,把卖身的男女赎还给他们的父母。二十三日,大赦天下。
原 文
夏四月己卯,诏骸骨暴露者,令所在埋瘗yì。丙申,契丹内属。初诏天下州县并置义仓。夏州贼帅梁师都为其从父弟洛仁所杀,以城降。
五月,大雨雹báo。
译 文
四月三日,太宗诏令凡是暴露的尸骨,在所在地埋葬。二十日,契丹归附。太宗首次诏令天下州县都设置义仓。夏州贼酋梁师都被其堂弟梁洛仁所杀,率城池归降。
五月,天上下大冰雹。
原 文
六月庚寅,皇子治生,宴五品以上,赐帛有差,仍赐天下是日生者粟。辛卯,上谓侍臣曰:“君虽不君,臣不可以不臣。裴虔通,炀帝旧左右也,而亲为乱首。朕方崇奖敬义,岂可犹使宰民训俗。”诏曰:
“天地定位,君臣之义以彰;卑高既陈,人伦之道斯著。是用笃厚风俗,化成天下。虽复时经治乱,主或昏明,疾风劲草,芬芳无绝,剖心焚体,赴蹈如归。夫岂不爱七尺之躯,重百年之命?谅由君臣义重,名教所先,故能明大节于当时,立清风于身后。至如赵高之殒二世,董卓之鸩zhèn弘农,人神所疾,异代同愤。况凡庸小竖,有怀凶悖,遐xiá观典策,莫不诛夷。辰州刺史、长蛇县男裴虔通,昔在隋代,委质晋籓,炀帝以旧邸之情,特相爱幸。遂乃志蔑君亲,潜图弑逆,密伺间隙,招结群丑,长戟流矢,一朝窃发。天下之恶,孰云可忍!宜其夷宗焚首,以彰大戮。但年代异时,累逢赦令,可特免极刑,除名削爵,迁配驩huān州。”
译 文
六月十五日,皇子李治出生,太宗宴请五品以上官员,按照品级等第赐给绸缎,又赏赐天下这一天出生的人粟米。十六日,太宗对侍臣道:“君王即使不像君王,臣子也不可以不像臣子。裴虔通是隋太宗的左右侍从之臣,然而他亲自成为祸乱之首。我正崇尚奖励忠孝仁义,岂能仍使百姓顺应这种风俗。”于是诏命道:
“天地定下君臣之位,君臣之道义因此表明;高低的地位既然已经陈述,人伦之道这才明确。因此风俗淳厚,天下教化可成。即使时常经过治和乱,君主有的昏庸有的英明,但疾风知劲草,流芳千古的忠臣不会断绝,以至剖心焚体,视死如归。难道他们不爱惜自己七尺之躯,不重视自己的性命?想必是由于君臣义重,等级名分和礼教在前,因此能在当时明白大节,在身后树立清名。至于赵高杀害秦二世,董卓鸩杀弘农王,人神共愤,不同朝代的人共同愤恨。况且凡庸俗小人,胸怀凶狠叛逆,闲暇时观看典籍,这样的人都被诛杀。辰州刺史、长蛇县男裴虔通,过去在隋代,曾寄身于晋王手下,炀帝由于老臣之情,特加喜爱宠信。他竟然心无君上,暗中图谋弑君,窥探时机,召集叛逆,长矛飞箭,一朝暗中发动。如此天下大恶,谁能容忍!本应诛灭他的宗族,焚烧他的首级,处死昭告天下。但由于年代不同,累次遇到大赦之令,可以特别免除死刑,削除官职爵位,发配充军到驩州。”
原 文
秋七月戊申,诏:“莱州刺史牛方裕、绛州刺史薛世良、广州都督府长史唐奉义、隋武牙郎将高元礼,并于隋代俱蒙任用,乃协契宇文化及,构成弑逆。宜依裴虔通,除名配流岭表。”太宗谓侍臣曰:“天下愚人,好犯宪章,凡赦宥之恩,唯及不轨之辈。古语曰:‘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岁再赦,好人喑哑。’凡养稂lánɡ莠yǒu者伤禾稼,惠奸宄guǐ者贼良人。昔文王作罚,刑兹无赦。又蜀先主尝谓诸葛亮曰:‘吾周旋陈元方、郑康成间,每见启告理乱之道备矣,曾不语赦也。’夫小人者,大人之贼,故朕有天下已来,不甚放赦。今四海安静,礼义兴行,非常之恩,施不可数,将恐愚人常冀侥幸,唯欲犯法,不能改过。”
译 文
七月四日,太宗诏曰:“莱州刺史牛方裕、绛州刺史薛世良、广州都督府长史唐奉义、隋武牙郎将高元礼,都在隋朝受到重用,竟然勾结宇文化及,构成谋杀帝王之罪。应该依照处理裴虔通之法,削除官职爵位,发配充军到岭表。”太宗对侍奉之臣说:“天下愚昧的人,喜欢犯法,凡是大赦宽免的恩德,只施及到遵守法律的人身上。古语道:‘小人的幸运,是君子的不幸。’‘一年赦免两次,好人会从此不再说话。’凡是培育杂草就会伤害庄稼,给予犯法作乱的人恩惠就是危害好人。过去文王制定刑法,施刑而不赦免。另外蜀先主刘备曾经对诸葛亮说:‘我在陈元方、郑康成之间交际应酬,经常见他们谈及治乱的办法都很详备了,但从不谈及大赦之事。’小人,是君子的危害,所以我据有天下以来,不常发布大赦。现在天下平定,礼义兴起施行,特别的恩德,不可多次施行,如果多次发布大赦,恐怕愚昧的人就会常常心存侥幸,只想犯法,不能改过。”
原 文
八月甲戌朔,幸朝堂,亲览冤屈。自是,上以军国无事,每日视膳于西宫。癸巳,公卿奏曰:“依礼,季夏之月,可以居台榭。今隆暑未退,秋霖方始,宫中卑湿,请营一阁以居之。”帝曰:“朕有气病,岂宜下湿。若遂来请,糜费良多。昔汉文帝将起露台,而惜十家之产。朕德不逮于汉帝,而所费过之,岂谓为民父母之道也。”竟不许。是月,河南、河北大霜,人饥。
译 文
八月一日,是朔日,太宗驾到朝堂,亲自鉴察冤屈。从此,太宗认为军国无事,每天到西宫侍候父母吃饭。二十日,公卿奏道:“依照礼制,夏季,太宗可以居住在台榭。现在盛暑未退,秋雨连绵开始,宫中低下潮湿,请建造一个楼阁来居住。”太宗道:“我有湿气之病,自然不适宜住在低下潮湿之处。但假如同意公卿兴建楼阁的请求,就耗费太多。过去汉文帝要兴建承露台,然而可惜建台要耗费十家的产业而作罢。我的德行不如汉文帝,然而所耗费用却超过了他,难道能说这是做百姓父母的思想吗?”终究没有准许。这个月,河南、河北大霜冻,人们遭遇大饥荒。
●露台惜费
汉文帝崇尚节俭,因为建造露台要花费十户人家的财产,所以不建露台。这是古人节俭的典范。
原 文
九月丙午,诏曰:“尚齿重旧,先王以之垂范;还章解组,朝臣于是克终。释菜合乐之仪,东胶西序之制,养老之义,遗文可睹。朕恭膺yīng大宝,宪章故实,乞言尊事,弥切深衷。然情存今古,世踵浇季,而策名就列,或乖大体。至若筋力将尽,桑榆且迫,徒竭夙兴之勤,未悟夜行之罪。其有心惊止足,行堪激励,谢事公门,收骸闾里,能以礼让,固可嘉焉。内外文武群官年高致仕、抗表去职者,参朝之日,宜在本品见任之上。”丁未,谓侍臣曰:“妇人幽闭深宫,情实可愍。隋氏末年,求采无已,至于离宫别馆,非幸御之所,多聚宫人,皆竭人财力,朕所不取。且洒扫之余,更何所用?今将出之,任求伉俪,非独以惜费,亦人得各遂其性。”于是遣尚书左丞戴胄、给事中杜正伦等,于掖庭宫西门简出之。
译 文
九月三日,太宗下诏说:“尊敬老年人,敬重老臣,前代帝王已经为后人做出榜样;退还官印解除绶带,朝臣可以善终。供奉时蔬并伴奏音乐而祭祀先师的仪式,在东胶敬养退职官员而在西序敬养老年士人的制度,这些养老之义,可参见史册。我恭承皇位,效法旧典,尊老求教之事,更是甚为关切。然而事情存在古今之别,时代相接浮薄之世,而出仕就位,有时违背大礼。至于筋力将尽,年事衰老,竭尽早晚的勤劳,还没醒悟做官为炫耀乡里这个错误观念。其中有心里告诫自己要知足,行为上能激励世风,辞退官职,回乡养老,能够礼让,实在可嘉。内外文武群臣年高退休、上表请辞的,参见朝会之日,应位列本品现任官员之上。”九月四日,太宗对侍臣道:“妇人关闭在深宫,情况实在可怜。隋朝末年,采求宫女不止,至于离宫别馆,不是天子驾到之地,多多聚集宫人妇女,都竭尽了人力财力,是我所不取的。再说她们除洒扫宫廷之外,还有什么用处?现在将她们放出,任凭她们选择配偶,这不仅是怕浪费,也是让这些妇女满足天性。”于是派尚书左丞戴胄、给事中杜正伦等人,在掖庭宫西门挑选后遣送出去。
原 文
冬十月庚辰,御史大夫、安吉郡公杜淹卒。戊子,杀瀛州刺史卢祖尚。
十一月辛酉,有事于圆丘。
十二月壬午,黄门侍郎王珪为侍中。
译 文
十月七日,御史大夫、安吉郡公杜淹去世。十五日,太宗杀瀛州刺史卢祖尚。
十一月十九日,在圆丘有事。
十二月十日,黄门侍郎王珪为侍中。
●杜如晦
杜如晦也是太宗朝的名臣,善于决断
原 文
三年春正月辛亥,契丹渠帅来朝。戊午,谒太庙。癸亥,亲耕籍田。辛未,司空、魏国公裴寂坐事免。
二月戊寅,中书令、邢国公房玄龄为尚书左仆射,兵部尚书、检校侍中、蔡国公杜如晦为尚书右仆射,刑部尚书、检校中书令、永康县公李靖为兵部尚书,右丞魏徵为守秘书监,参预朝政。
译 文
贞观三年(629)正月九日,契丹大帅来觐见。十六日,太宗拜谒太庙。二十一日,举行天子亲自耕种农田的礼仪。二十九日,司空、魏国公裴寂因犯法被免官。
二月六日,中书令、邢国公房玄龄为尚书左仆射,兵部尚书、检校侍中、蔡国公杜如晦为尚书右仆射,刑部尚书、检校中书令、永康县公李靖为兵部尚书,尚书右丞魏徵试用为秘书监,参预朝政。
原 文
夏四月辛巳,太上皇徙居大安宫。甲子,太宗始于太极殿听政。
五月,周王元方薨。
六月戊寅,以旱,亲录囚徒。遣长孙无忌、房玄龄等祈雨于名山大川,中书舍人杜正伦等往关内诸州慰抚。又令文武官各上封事,极言得失。己卯,大风折木。
秋八月己巳朔,日有蚀之。薛延陀遣使朝贡。
译 文
四月十日,太上皇迁居大安宫。二十三日,太宗开始在太极殿听政。
五月,周王李元方去世。
六月八日,因为干旱,太宗亲自审查并记录囚徒罪状。太宗派遣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在名山大川求雨,中书舍人杜正伦等人往关内各州安抚慰问。太宗又命令文武官员各人上密封的奏章,让大家尽量说出朝政得失。九日,大风吹断了树木。
八月一日,是朔日,有日食。薛延陀派使者前来朝贡。
●李靖
李靖,字药师,是隋朝名将韩擒虎的外甥,是唐初名将,中国古代著名的军事家。唐初的重大军事行动,李靖基本上都亲自参与,为唐王朝的巩固立下了汗马功劳
原 文
九月癸丑,诸州置医学。
冬十一月丙午,西突厥、高昌遣使朝贡。庚申,以并州都督李世为通汉道行军总管,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以击突厥。
十二月戊辰,突利可汗来奔。癸未,杜如晦以疾辞位,许之。癸丑,诏建义以来交兵之处,为义士勇夫殒身戎阵者各立一寺,命虞世南、李伯药、褚亮、颜师古、岑文本、许敬宗、朱子奢等为之碑铭,以纪功业。
是岁,户部奏言:中国人自塞外来归及突厥前后内附、开四夷为州县者,男女一百二十余万口。
译 文
九月十六日,各州设置医学。
十一月九日,西突厥、高昌派使者前来朝贡。二十二日,太宗任命并州都督李世为通汉道行军总管,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以打击突厥。
十二月二日,突利可汗前来归附。十七日,杜如晦因病辞去官位,太宗同意。闰十二月十七日,太宗诏令在举起义旗以后交兵之处,替义士勇夫在阵战中牺牲者各建立一座寺庙。太宗命令虞世南、李伯药、褚亮、颜师古、岑文本、许敬宗、朱子奢等人为他们立碑刻铭文,以记载他们的功业。
这一年,户部奏称:中原人从塞外归来以及突厥前后归附、开辟四边少数民族地区为州县的地方,男女有一百二十余万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