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卷楼国学经典(珍藏版):二十四史精华
晋书
万卷楼国学经典(珍藏版):二十四史精华
(西汉)司马迁
晋书
本章字数: 22188

[唐]房玄龄

谢安传

原 文

谢安,字安石,尚从弟也。父裒pòu,太常卿。安年四岁时,谯qiáo 郡桓彝yí见而叹曰:“此儿风神秀彻,后当不减王东海。”及总角,神识沈敏,风宇条畅,善行书。弱冠,诣王濛清言良久,既去,濛子修曰:“向客何如大人?”濛曰:“此客亹wěi 亹,为来逼人。”王导亦深器之。由是少有重名。

译 文

谢安,字安石,是谢尚的堂弟。父亲谢裒,任太常卿一职。谢安四岁的时候,谯郡的桓彝看见他赞叹不已,说:“这个孩子气韵清秀,将来不会比王东海差。”等到稍微长大一些时,谢安神态沉稳,思维敏捷,善于写行书。刚成年时拜访王濛,与王濛清谈许久,等谢安走后,王濛的儿子王修说:“刚才谈话的客人跟您比如何?”王濛说:“这个客人议论连绵不绝,前途无量。”王导也非常器重他。因此,谢安少年成名。

●谢安

原 文

初辟司徒府,除佐著作郎,并以疾辞。寓居会稽,与王羲xī之及高阳许询、桑门支遁游处,出则渔弋yì山水,入则言咏属文,无处世意。扬州刺史庾冰就以安有重名,必欲致之,累下郡县敦逼,不得已赴召,月余告归。复除尚书郎、琅邪王友,并不起。吏部尚书范汪举安为吏部郎,安以书距绝之。有司奏安被召,历年不至,禁锢终身,遂栖迟东土。尝往临安山中,坐石室,临浚谷,悠然叹曰:“此去伯夷何远!”尝与孙绰等泛海,风起浪涌,诸人并惧,安吟啸自若。舟人以安为悦,犹去不止。风转急,安徐曰:“如此将何归邪?”舟人承言即回。众咸服其雅量。安虽放情丘壑,然每游赏,必以妓女从。既累辟不就,简文帝时为相,曰:“安石既与人同乐,必不得不与人同忧,召之必至。”时安弟万为西中郎将,总籓任之重。安虽处衡门,其名犹出万之右,自然有公辅之望,处家常以仪范训子弟。安妻,刘惔dàn 妹也,既见家门富贵,而安独静退,乃谓曰:“丈夫不如此也?”安掩鼻曰:“恐不免耳。”及万黜废,安始有仕进志,时年已四十余矣。

译 文

最初谢安受聘司徒府,拜为著作郎,谢安借口有病不去任职。寄居会稽,与王羲之以及高阳的许询、僧人支遁交游,出门就游览山水,回屋就吟诗作文,没有当官的心。扬州刺史庾冰因为谢安名气大,因而非要招募他,多次下令郡县督促他应召入仕,谢安无奈应召前往,一个多月后又告退。又任命他为尚书郎、琅琊王友,谢安也都谢绝。吏部尚书范汪举荐谢安为吏部郎,谢安写信回绝。有司上书奏明谢安被朝廷征召,历年不应召,自己禁锢终身,于是栖息留宿在东部名胜之地。谢安曾经到临安山中,坐在石洞里,面对深谷,悠然叹道:“这样的情致离伯夷有多远啊!”他曾和孙绰等人乘船出海,风起浪涌,众人非常惊恐,谢安却吟唱自如。船夫以为谢安高兴,就照样驾船漫游。风浪转大,谢安慢慢说:“这么大的风我们该怎么回去呢?”船夫听从吩咐立即返航。众人都钦佩谢安非凡的气度。谢安虽然纵情山水,但每次游赏,都携妓女同行。谢安已经多次不应征召,简文帝做宰相时,说:“谢安石既然能与人同乐,也必定能与人同忧,再次征召他,他肯定答应。”当时,谢安的弟弟谢万为西中郎将,担负戍边重任。谢安虽然隐遁山林,但是他的名声仍然超过谢万,自然有公卿大臣的声望,平时在家经常用礼节规范来教导子弟。谢安的妻子,是刘惔的妹妹,看见谢家其他人都拥有高官厚禄,只有谢安隐退山林,于是对谢安说:“丈夫能不要这样吗?”谢安掩鼻说:“恐怕不能免于灾祸。”等到谢万被罢职,谢安才开始有做官的志趣,这时候他已经四十多岁了。

●王羲之

原 文

征西大将军桓温请为司马,将发新亭,朝士咸送,中丞高崧sōng戏之曰:“卿累违朝旨,高卧东山,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苍生今亦将如卿何!”安甚有愧色。既到,温甚喜,言生平,欢笑竟日。既出,温问左右:“颇尝见我有如此客不?”温后诣安,值其理发。安性迟缓,久而方罢,使取帻zé。温见,留之曰:“令司马著帽进。”其见重如此。

温当北征,会万病卒,安投笺求归。寻除吴兴太守。在官无当时誉,去后为人所思。顷之,征拜侍中,迁吏部尚书、中护军。

译 文

征西大将军桓温请谢安做司马,谢安从新亭出发,朝廷百官都来送行,中丞高嵩开玩笑地说:“您屡次违背朝廷旨意,在东山别墅高卧,大家经常议论说,谢安石不肯出山做官,如何面对江东百姓!而今江东百姓将怎样面对出山做官的谢安石呢!”谢安很有愧色。到了桓温那里后,桓温非常高兴,二人畅谈生平经历,整天欢笑。离开后,桓温对身边人说:“你们之前见过我有这样的客人吗?”后来,桓温去谢安的住处,正巧谢安在整理头发。谢安性情迟缓,好半天才梳理完,让侍从去取头巾。桓温看见了,就出来制止道:“让司马戴好帽子再相见。”他就是如此器重谢安。

正当桓温准备北征时,谢万病逝,谢安请求回去奔丧。不久官拜吴兴太守。当时他在任上声誉一般,离开后却被大家挂念。不久,被任命为侍中,又升任为吏部尚书、中护军。

原 文

简文帝疾笃,温上疏荐安宜受顾命。及帝崩,温入赴山陵,止新亭,大陈兵卫,将移晋室,呼安及王坦之,欲于坐害之。坦之甚惧,问计于安。安神色不变,曰:“晋祚存亡,在此一行。”既见温,坦之流汗沾衣,倒执手版。安从容就席,坐定,谓温曰:“安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邻,明公何须壁后置人邪?”温笑曰:“正自不能不尔耳。”遂笑语移日。坦之与安初齐名,至是方知坦之之劣。温尝以安所作简文帝谥议以示坐宾,曰:“此谢安石碎金也。”

译 文

简文帝病重,桓温上疏举荐谢安奉受遗诏。简文帝驾崩,桓温入京奔丧,在新亭停留,派驻重兵,准备乘机篡夺东晋江山,召见谢安和王坦之,计划在会见时把他们谋害。王坦之非常恐惧,问谢安怎么办。谢安神色不变,说:“晋朝存亡,就在此一行。”见到桓温后,王坦之惊慌得汗流浃背,以至拿倒了手板。谢安从容就座,坐好后,对桓温说:“谢安听说有道的诸侯,应该镇守四方邻国,您何必要在壁后设伏图谋不轨呢?”桓温笑道:“必须如此啊。”于是笑谈了很久。王坦之起初与谢安齐名,到现在才知道王坦之跟谢安比还差得远呢。桓温曾经拿谢安写给简文帝的谥议给在座宾客看,说:“这只是谢安石小小的杰作。”

原 文

时孝武帝富于春秋,政不自己,温威振内外,人情噂zǔn tà,互生同异。安与坦之尽忠匡翼,终能辑穆。及温病笃,讽朝廷加九锡,使袁宏具草。安见,辄改之,由是历旬不就。会温薨hōng ,锡命遂寝。

译 文

当时孝武帝还很年轻,行使政令不由自己,桓温威震内外,人们议论纷纷,各怀异心。谢安与王坦之尽忠辅佐,终能使朝中大臣们大体上平静无事。桓温病重时,暗示朝廷对他加九锡,让袁宏起草奏表。谢安见到后,就动手修改原稿,致使十多天还未改好,等桓温一死,加九锡的事也就作罢了。

原 文

寻为尚书仆射yè,领吏部,加后将军。及中书令王坦之出为徐州刺史,诏安总关中书事。安义存辅导,虽会稽kuài jī王道子亦赖弼谐之益。时强敌寇境,边书续至,梁益不守,樊邓陷没,安每镇以和靖,御以长算。德政既行,文武用命,不存小察,弘以大纲,威怀外著,人皆比之王导,谓文雅过之。尝与王羲之登冶城,悠然遐想,有高世之志。羲之谓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pián zhī;文王旰gàn 食,日不暇给。今四郊多垒,宜思自效,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今所宜。”安曰:“秦任商鞅,二世而亡,岂清言致患邪yé?”

●王羲之官拜右将军

译 文

很快谢安升任尚书仆射,总领吏部,加封后将军。在中书令王坦之出任徐州刺史时,诏令谢安统管中书省。谢安一心辅助东晋、劝导百官,即使会稽王司马道子也依靠谢安的辅助调和而获益。当时有强敌侵犯边境,边境告急文书频频传来,梁州、益州、襄阳、邓州先后失陷。谢安总是镇定自若,作长久之计来解决,以宽仁安定内外。广泛推行德政,文武百官用命,不计较小节,弘扬大事,恩威远播,人人都把他比作王导,并认为他的文雅超过王导。谢安曾经与王羲之同登冶城,悠然遐想,有远离俗世的志趣。王羲之说:“夏禹为王尽力,手脚都磨出厚厚的老茧;文王管理国家,废寝忘食,如今朝廷边境战事频繁,执政者应该思考效忠国家,不应该空谈浮华,恐怕不是当今适合的事。”谢安说:“秦朝任用变法务实的商鞅,只延续两代就败亡了,这难道也是空谈浮华招致的灾祸吗?”

原 文

是时宫室毁坏,安欲缮之。尚书令王彪之等以外寇为谏,安不从,竟独决之。宫室用成,皆仰模玄象,合体辰极,而役无劳怨。又领扬州刺史,诏以甲仗百人入殿。时帝始亲万机,进安中书监、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固让军号。于时悬象失度,亢旱弥年,安奏兴灭继绝,求晋初佐命功臣后而封之。顷之,加司徒,后军文武尽配大府,又让不拜。复加侍中、都督扬豫徐兖yǎn 青五州幽州之燕国诸军事、假节。

译 文

其时候京师宫殿毁坏,谢安打算修缮宫殿。尚书令王彪之等大臣以敌寇入侵为由谏阻谢安,谢安不听,最后竟独自决定动工。宫室终于修缮完成了,都依照天象,合符北极星的方位,而徭役又没有怨恨。谢安又兼任扬州刺史,诏令他可带一百名披甲执杖的卫士进入宫殿。这时,孝武帝开始亲政,晋升谢安为中书监、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谢安坚决辞让军中头衔。当时天象失常,大旱连年,谢安上书主张复兴衰败灭亡的诸侯和贵族世家,寻找并封赏晋初功臣后代。不久,朝廷加封谢安为司徒,他所统辖的后军文武官员都配给高级府第,谢安又辞让不接受。朝廷又加封谢安为侍中、都督扬州、豫州、徐州、兖州、青州和幽州的燕国诸军事、假节。

原 文

时苻fú 坚强盛,疆埸yì多虞,诸将败退相继。安遣弟石及兄子玄等应机征讨,所在克捷。拜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建昌县公。坚后率众,号百万,次于淮肥,京师震恐。加安征讨大都督。玄入问计,安夷然无惧色,答曰:“已别有旨。”既而寂然。玄不敢复言,乃令张玄重请。安遂命驾出山墅,亲朋毕集,方与玄围棋赌别墅。安常棋劣于于玄,是日玄惧,便为敌手而又不胜。安顾谓其甥羊昙曰:“以墅乞汝。”安遂游涉,至夜乃还,指授将帅,各当其任。玄等既破坚,有驿书至,安方对客围棋,看书既竟,便摄放床上,了无喜色,棋如故。客问之,徐答云:“小儿辈遂已破贼。”既罢,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屐齿之折,其矫情镇物如此。以总统功,进拜太保。

●义智倾服

译 文

这时候前秦苻坚势力强大,边境战事纷起,东晋众将接连吃了败仗。谢安派弟弟谢石和侄儿谢玄等人出兵伺机征讨,连战连捷。拜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建昌县公。后来苻坚率领大军,号称百万,开进淮河、淝水,东晋京师震动。朝廷加封谢安为征讨大都督。谢玄来向谢安询问退敌之计,谢安泰然自若毫无惧色,回答道:“朝廷已另有打算。”然后就不再说了。谢玄不敢再问,便派张玄再去请示。谢安于是驾车去了山中别墅,亲朋好友聚集在一起,然后才与谢玄坐下来以别墅为赌注下围棋。谢安平时棋艺不如谢玄,这一天谢玄心慌,反而败给了谢安。谢安回头对外甥羊昙说:“别墅给你啦。”说完便登山游玩,直到晚上才回来,部署将帅,各司其职。谢玄等人大败苻坚,喜信传送到谢安手上,谢安正在与客人下围棋,看完信就丢在床上,面无喜色,照旧继续下棋。客人询问信的内容,才慢吞吞地答道:“小辈们已经打败敌寇。”下完棋回到内室,内心抑制不住激动心情,过门槛时猛地折断了屐齿。谢安在人前竟能镇定自若、掩饰真实情绪到这种程度。因统率作战有功,谢安被晋封太保。

原 文

安方欲混一文轨,上疏求自北征,乃进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宁、益、雍、梁十五州军事,加黄钺,其本官悉如故,置从事中郎二人。安上疏让太保及爵,不许。是时桓冲既卒,荆、江二州并缺,物论以玄勋望,宜以授之。安以父子皆著大勋,恐为朝廷所疑,又惧桓氏失职,桓石虔复有沔阳之功,虑其骁猛,在形胜之地,终或难制,乃以桓石民为荆州,改桓伊于中流,石虔为豫州。既以三桓据三州,彼此无怨,各得所任。其经远无竞,类皆如此。

译 文

谢安想统一天下,上书请求率兵北伐,孝武帝诏令谢安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宁、益、雍、梁十五州军事,加黄钺,原来官职照旧,设置从事中郎二人。谢安上书辞让太保官职以及爵位,朝廷不批准。这时候桓冲已经去世,荆、江二州都刺史的官位空缺,舆论认为谢玄功劳大、声望高,应授予这二州统领之职。谢安担心父子名位太高,会被朝廷猜忌,又担心桓氏失去荆、江二州的职权会心中不服,桓石虔又有沔阳的战功,考虑到他骁勇善战,占据险地,终将难以控制,于是任命桓石民为荆州刺史,改任桓伊镇守江州,任命桓石虔镇守豫州,使桓家三人统辖三州,彼此没有怨言,各得其任。谢安执政谋略深远,让部属之间和睦相处,大抵都是这样。

原 文

性好音乐,自弟万丧,十年不听音乐。及登台辅,期丧不废乐。王坦之书喻之,不从,衣冠效之,遂以成俗。又于土山营墅,楼馆林竹甚盛,每携中外子侄往来游集,肴馔yáo zhuàn亦屡费百金,世颇以此讥焉,而安殊不以屑意。常疑刘牢之既不可独任,又知王味之不宜专城。牢之既以乱终,而味之亦以贪败,由是识者服其知人。

译 文

谢安喜欢音乐,自从他弟弟谢万死后,十年不听音乐。等到他位居宰辅,即使亲人丧期也从不废止音乐。王坦之写信劝他,他也不予理睬,衣冠士族大多仿效他,以至成为习俗。他又在土山上建造别墅,楼馆宏伟,竹林茂盛,经常携带内外子侄往来于别墅游赏聚集,所设酒席动辄花费百金,人们为此对谢安颇有微词,而谢安对此不以为意。常常怀疑刘牢之不能单独任用,又认为王味之不适合掌管城池。后来刘牢之以谋反告终,王味之因贪污失败,人们由此佩服谢安知人善任。

●谢安登东山

原 文

时会稽王道子专权,而奸谄颇相扇构,安出镇广陵之步丘,筑垒曰新城以避之。帝出祖于西池,献觞shāng赋诗焉。安虽受朝寄,然东山之志始末不渝,每形于言色。及镇新城,尽室而行,造泛海之装,欲须经略粗定,自江道还东。雅志未就,遂遇疾笃。上疏请量宜旋旆,并召子征虏将军琰解甲息徒,命龙骧xiāng 将军朱序进据洛阳,前锋都督玄抗威彭沛,委以董督。若二贼假延,来年水生,东西齐举。诏遣侍中慰劳,遂还都。闻当舆入西州门,自以本志不遂,深自慨失,因怅然谓所亲曰:“昔桓温在时,吾常惧不全。忽梦乘温舆行十六里,见一白鸡而止。乘温舆者,代其位也。十六里,止今十六年矣。白鸡主酉,今太岁在酉,吾病殆不起乎!”乃上疏逊位,诏遣侍中、尚书喻旨。先是,安发石头,金鼓忽破,又语未尝谬,而忽一误,众亦怪异之。寻薨hōng,时年六十六。帝三日临于朝堂,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百万、布千匹、蜡五百斤,赠太傅,谥曰文靖。以无下舍,诏府中备凶仪。及葬,加殊礼,依大司马桓温故事。又以平苻坚勋,更封庐陵郡公。

译 文

当时,孝武帝的弟弟会稽王司马道子专权,而奸诈谄佞小人乘机煽风挑拨,谢安被迫出京镇守广陵之步丘,修筑新城来躲避灾祸。孝武帝到西池为谢安设筵饯行,并敬酒赋诗。谢安虽然深受朝廷重托,但隐居东山的志趣始终不减,常常表现出来。等到出镇新城时,便携带全家前往,制造泛海的船只和装备,打算等到天下基本安定后,走水路东归。可是雅志还未实现,谢安就身患重病。于是上书朝廷请求估量时局休兵回师,并召儿子征虏将军谢琰解甲息兵,命令龙骧将军朱序进据洛阳,前锋都督谢玄与彭城、沛县的敌军对峙,委任谢玄为督察。如果二城守敌凭借地势顽抗,等到来年涨水,东西夹攻。孝武帝诏令侍中奔赴新城慰劳谢安,于是谢安返回京城。听说准备乘车进入西州门,自觉壮志没有实现,功业未竟,于是怅然若失,对所亲近的人说道:“从前桓温执政时,我常常担心不能保命。忽然有一天梦见自己乘坐桓温的车驾走了十六里地,看见一只白鸡后停了下来。乘坐桓温的车驾,预兆将取代他执掌朝政。十六里地,从我执政到今天刚好十六年。白鸡主酉,如今太岁星在酉,那么我这一病大概就再也好不了了!”于是上书辞职,孝武帝派侍中、尚书谕示朝廷旨意。此前,谢安从石头城出发,金鼓忽然破碎,再加上谢安说话从不出错,这一天忽然出现错误,众人觉得非常奇怪。不久谢安逝世,终年六十六岁。孝武帝临朝凭吊三天,赐棺木、朝服一具,衣服一套,钱百万,布千匹,蜡五百斤,追赠太傅,谥号文靖。因为谢安没有私人宅院,所以诏令在府中置办丧事。到安葬时,举行隆重的礼仪,一切依照先前大司马桓温的旧制标准。又因为有打败前秦苻坚的功勋,加封庐陵郡公。

原 文

安少有盛名,时多爱慕。乡人有罢中宿县者,还诣安。安问其归资,答曰:“有蒲葵扇五万。”安乃取其中者捉之,京师士庶竞市,价增数倍。安本能为洛下书生咏,有鼻疾,故其音浊,名流爱其咏而弗能及,或手掩鼻以斅xiào 之。及至新城,筑埭于城北,后人追思之,名为召伯埭。

译 文

谢安年少成名,当时的人非常仰慕他。有位同乡在中宿县当官,被罢职回乡后,去看望谢安。谢安问他回乡的积蓄,同乡答道:“有五万把蒲葵扇。”谢安就拿了其中一把握在手里,京城士大夫与平民百姓争着购买这种蒲葵扇,以至扇价涨了数倍。谢安原本会朗诵诗文,只因为有鼻病,所以声音低沉粗重,名流雅士们喜欢模仿他吟诵却无法和他一样,于是有些人便用手掩住鼻子模仿他。谢安镇守新城,在城北建了一座土坝,后人怀念他,便称这个土坝为召伯埭。

原 文

羊昙者,太山人,知名士也,为安所爱重。安薨后,辍乐弥年,行不由西州路。尝因石头大醉,扶路唱乐,不觉至州门。左右白曰:“此西州门。”昙悲感不已,以马策扣扉,诵曹子建诗曰:“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恸哭而去。

译 文

羊昙,太山人,知名人士,受谢安器重和喜爱。谢安去世后,羊昙长年不听音乐,外出不经过西州路。有次在石头城喝得大醉,沿着路径一边行走一边不停吟唱,不知不觉就到了西州门。身边人告诉他:“这是西州门。”羊昙悲伤感慨不已,以马鞭叩打门扇,吟诵曹子建的诗云:“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恸哭离去。

●曹植

原 文

安有二子:瑶、琰。瑶袭爵,官至琅邪王友,早卒。子该嗣,终东阳太守。无子,弟光禄勋模以子承伯嗣,有罪,国除。

刘裕以安勋德济世,特更封该弟澹为柴桑侯,邑千户,奉安祀。澹少历显位,桓玄篡位,以澹兼太尉,与王谧俱赍 jī 册到姑孰。元熙中,为光禄大夫,复兼太保,持节奉册禅宋。

译 文

谢安有二子:谢瑶和谢琰。谢瑶继承封爵,官至琅琊王友,早丧。他的儿子谢该继承爵嗣,死时为东阳太守。谢该无子,他弟弟光禄勋谢模将儿子谢承伯过继给谢该,继承他的封爵,后因犯罪被取消封国。

刘裕因谢安的功勋挽救国家,特封谢该的弟弟谢澹为柴桑侯,食邑千户,负责谢安的祭祀。谢澹年少就身居显官。桓玄篡夺东晋皇位后,让谢澹兼任太尉,与王谧一起带着文册到姑孰宣达旨意。元熙年间(419—420),谢澹任光禄大夫,又兼任太保,持节奉册书禅授帝位给刘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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