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令狐德棻、岑文本、崔仁师等
苏绰传
原 文
苏绰字令绰chuò ,武功人,魏侍中则之九世孙也。累世二千石。父协,武功郡守。
绰少好学,博览群书,尤善筭术。从兄让为汾 fén 州刺史,太祖饯jiàn 于东都门外。临别,谓让曰:“卿家子弟之中,谁可任用者?”让因荐绰。太祖乃召为行台郎中。在官岁余,太祖未深知之。然诸曹疑事,皆询于绰而后定。所行公文,绰又为之条式。台中咸称其能。后太祖与仆射周惠达论事,惠达不能对,请出外议之。乃召绰,告以其事,绰即为量定。惠达入呈,太祖称善,谓惠达曰:“谁与卿为此议者?”惠达以绰对,因称其有王佐之才。太祖曰:“吾亦闻之久矣。”寻除著作佐郎。
译 文
苏绰,字令绰,武功郡人,是魏国侍中苏则的九世孙。祖上历代都担任俸禄为二千石的官员。父亲苏协,曾任武功郡太守。
苏绰少年时喜好学习,博览群书,尤其擅长算术。堂兄苏让出任汾州刺史,太祖在东都门外为他饯行。临别时,太祖问道:“你家子弟之中,有谁可以任用?”苏让乘机推荐苏绰。太祖就征召苏绰担任行台郎中。在职一年多的时间里,太祖并没有深入了解他。可是各官署中有难以决断的事,都要请教苏绰才能决定。官府之间的文书,也都由苏绰定下格式。行台中的官员都称赞苏绰的才能。后来太祖与仆射周惠达讨论事情,周惠达无法回答,请求暂时出外议论一下。周惠达于是召来苏绰,把事情告诉他,苏绰立刻为他衡量裁定。周惠达入内禀报,太祖很称赞,问道:“谁为你出的主意?”周惠达说是苏绰,并赞扬他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太祖说:“我也听说他很久了。”随即任命苏绰为著作佐郎。
原 文
属太祖与公卿往昆明池观渔,行至城西汉故仓地,顾问左右,莫有知者。或曰:“苏绰博物多通,请问之。”太祖乃召绰。具以状对。太祖大悦,因问天地造化之始,历代兴亡之迹。绰既有口辩,应对如流。太祖益喜。乃与绰并马徐行至池,竟不设网罟gǔ而还。遂留绰至夜,问以治道,太祖卧而听之。绰于是指陈帝王之道,兼述申韩之要。太祖乃起,整衣危坐,不觉膝之前席。语遂达曙不厌。诘jié朝,谓周惠达曰:“苏绰真奇士也,吾方任之以政。”即拜大行台左丞,参典机密。自是宠遇日隆。绰始制文案程序,朱出墨入,及计帐、户籍之法。
译 文
有次太祖与公卿们前往昆明池观看捕鱼,走到城西汉代仓库遗址的时候,太祖回头问左右的人,没有人知道。有人说:“苏绰见多识广,请问问他吧。”太祖就召见苏绰。苏绰详细地做出回答。太祖十分高兴,又进一步询问天地造化的由来,历代兴亡的遗迹。苏绰能言善辩,对答如流。太祖更加高兴,就与苏绰并马缓行到昆明池,竟然忘了捕鱼的事情而没有设置渔网就回来了。于是太祖又留苏绰直到深夜,问他治国之道,太祖躺着听他讲。苏绰于是陈述指明帝王之道,并进述申不害、韩非学说的精要。太祖于是起身,整理衣服端坐,不知不觉连膝盖在坐席上向前移动也不知道。两人一直说到天明还不厌倦。第二天早上,太祖对周惠达说:“苏绰真是个才能出众的人,我要委任他政事。”随即任命苏绰为大行台左丞,参与决定机密大事。从此太祖对苏绰的宠爱礼遇越来越优厚。苏绰创制文案卷宗的程式,用红黑两色分别书写出入公文,又制定计账、户籍的方法。
●昆明聚秀
原 文
大统三年,齐神武三道入寇,诸将咸欲分兵御之,独绰意与太祖同。遂并力拒窦泰,擒之于潼关。四年,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封美阳县子,邑三百户。加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伯,增邑二百户。十年,授大行台度支尚书,领著作,兼司农卿。
译 文
大统三年(537),北齐神武帝高欢兵分三路侵入国境,诸将都打算分兵抵抗,只有苏绰的意见与太祖一致。于是合力抵御窦泰,在潼关将其活捉。大统四年,苏绰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衔,封爵美阳县公,食邑三百户。后来又加通直散骑常侍衔,晋封伯爵,食邑增加二百户。大统十年,任大行台度支尚书,领著作郎,兼任司农卿。
原 文
太祖方欲革易时政,务弘强国富民之道,故绰得尽其智能,赞成其事。减官员,置二长,并置屯田以资军国。又为六条诏书,奏施行之。其一,先治心,曰:
译 文
太祖准备改革政治,致力于推行强国富民之道,所以苏绰得以尽量施展他的智慧才干,辅佐太祖完成改革。他主张裁减官员,设置二长,并设置屯田以资助军队和国家。苏绰又起草了六份诏书,奏请施行。第一条,是端正思想,具体内容为:
原 文
凡今之方伯守令,皆受命天朝,出临下国,论其尊贵,并古之诸侯也。是以前世帝王,每称共治天下者,唯良宰守耳。明知百僚卿尹,虽各有所司,然其治民之本,莫若宰守之最重也。凡治民之体,先当治心。心者,一身之主,百行之本。心不清净,则思虑妄生。思虑妄生,则见理不明。见理不明,则是非谬miù乱。是非谬乱,则一身不能自治,安能治民也!是以治民之要,在清心而已。夫所谓清心者,非不贪货财之谓也,乃欲使心气清和,志意端静。心和志静,则邪僻之虑,无因而作。邪僻不作,则凡所思念,无不皆得至公之理。率至公之理以临其民,则彼下民孰不从化。是以称治民之本,先在治心。
译 文
如今的方伯守令,无不受命于朝廷,出守地方,论其地位,和古代的诸侯一样。因此前世帝王,每次谈到共同治理天下的,只有贤能的地方官吏。他们明明知道中央官员各有职守,但治理百姓的根本,反不如地方官吏重要。凡是治理百姓的所有措施,应当以端正思想为先。思想是全身的主宰,也是所有行为的根本。思想不清净,就会产生妄想。有了妄想,就会不明事理。不明事理,就会颠倒是非。一旦是非颠倒,就无法约束自己,又怎么能去治理百姓!所以治理百姓的要务,在于“清心”。所谓“清心”,不是指不贪图财货,而是指心气清和,志向心意端正宁静。心和志静,则邪妄之念就没有条件产生。没有妄邪之念,则凡有思虑,都是极为公正的道理。用最公正的道理来治理百姓,则百姓没有不服从教化的。所以说治理百姓的根本,首先在于端正思想。
原 文
其次又在治身。凡人君之身者,乃百姓之表,一国之的也。表不正,不可求直影;的不明,不可责射中。今君身不能自治,而望治百姓,是犹曲表而求直影也;君行不能自修,而欲百姓修行者,是犹无的而责射中也。故为人君者,必心如清水,形如白玉。躬行仁义,躬行孝悌tì,躬行忠信,躬行礼让,躬行廉平,躬行俭约,然后继之以无倦,加之以明察。行此八者,以训其民。是以其人畏而爱之,则而象之,不待家教日见而自兴行矣。
●圭表
译 文
其次,在于端正自身。皇帝的言行,是百姓的标杆,一国的目标。标杆不正,就不能求得直的影子;目标不明,就不应要求射中它的人。如今君王不能端正自身,反而希望去治理好百姓,就好比用弯曲的标杆去求得笔直的影子;君王如果不能修养自己的言行,反而要求百姓修身养德,就好比没有目标而要求必须射中。所以君王必须心如清水,形如白玉。亲自履行仁义、孝悌、忠信、礼让、清廉公平、勤俭节约,然后孜孜不倦,再加上正确的观察。实行以上八条,并凭此来训化百姓。所以人们就会对君王既害怕又爱戴,把君王当作学习的典范,可以不用等待家庭的教育而自行培养起来了。
原 文
其二,敦教化,曰:
天地之性,唯人为贵。明其有中和之心,仁恕之行,异于木石,不同禽兽,故贵之耳。然性无常守,随化而迁。化于敦朴者,则质直;化于浇伪者,则浮薄。浮薄者,则衰弊之风;质直者,则淳和之俗。衰弊则祸乱交兴,淳和则天下自治。治乱兴亡,无不皆由所化也。
译 文
第二条,敦厚政教感化,具体内容为:
天地万物的本性,唯有人最宝贵。人具有中正平和之心,仁义宽恕之行,与木石不同,与禽兽有别,所以最可贵。可是本性无法一直保持,而是随着教化而变迁。以敦厚朴实教化,则品性亦质朴率直;以刻薄虚伪教化,则品性也会虚浮轻薄。虚浮轻薄是衰亡败坏的风气,质朴率直是淳厚平和的风俗。衰亡败坏则祸患动乱层出不穷,淳厚平和则天下自安。国家或治平、或丧乱、或勃兴、或败亡,无不由教化所引起。
原 文
然世道雕丧,已数百年。大乱滋甚,且二十岁。民不见德,唯兵革是闻;上无教化,惟刑罚是用。而中兴始尔,大难未平,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凡百草创,率多权宜。致使礼让弗兴,风俗未改。比年稍登稔rěn ,徭赋差轻,衣食不切,则教化可修矣。凡诸牧守令长,宜洗心革意,上承朝旨,下宣教化矣。
夫化者,贵能扇之以淳风,浸之以太和,被之以道德,示之以朴素。使百姓亹wěi 亹,中迁于善,邪伪之心,嗜shì 欲之性,潜以消化,而不知其所以然,此之谓化也。然后教之以孝悌,使民慈爱;教之以仁顺,使民和睦;教之以礼义,使民敬让。慈爱则不遗其亲,和睦则无怨于人,敬让则不竞于物。三者既备,则王道成矣。此之谓教也。先王之所以移风易俗,还淳反素,垂拱而治天下以至太平者,莫不由此。此之谓要道也。
译 文
然而世道衰颓败坏,已有数百年。天下大乱,也将近二十年。百姓看不见德行,只看见战乱;掌权者不施教化,只懂得用刑罚。如今国家刚刚开始复兴,天下尚未平定,既有战争,又有饥荒,所有体制都是草草创立,大多是权宜之计。致使礼让之风不能兴起,风俗未能改变。近年来收成稍丰,徭赋尚轻,百姓得以温饱,则教化就可以实行了。凡各级地方官员,应当端正思想,对上秉承朝廷旨意,对下宣谕教化。
实行教化,贵在能够用淳厚的风尚去倡导,用平和的思想去浸润,用道德的行为去影响,用朴素的作风去示范。使百姓勤勉不倦,心中向善,不知不觉中消除邪伪的念头、贪婪的心性,而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才是“化”。然后教育百姓孝悌,使他们有慈爱之心;教育百姓仁义和顺,使他们和睦相处;教育百姓礼义,使他们互敬互让。有慈爱之心就不会遗弃亲人,有和睦之心就不会怨恨他人,学会敬让就不会因物质利益而互相竞争。三者俱备,就可以用仁义来治理天下了。先王移风易俗,倡导淳厚朴素,轻易而治理天下达到太平盛世的局面,其原因全在于此。这是最重要的道理。
原 文
其三,尽地利,曰:
人生天地之间,以衣食为命。食不足则饥,衣不足则寒。饥寒切体,而欲使民兴行礼让者,此犹逆坂走丸,势不可得也。是以古之圣王,知其若此,故先足其衣食,然后教化随之。夫衣食所以足者,在于地利尽。地利所以尽者,由于劝课有方。主此教者,在乎牧守令长而已。民者冥也,智不自周,必待劝教,然后尽其力。诸州郡县,每至岁首,必戒敕部民,无问少长,但能操持农器者,皆令就田,垦发以时,勿失其所。及布种既讫,嘉苗须理,麦秋在野,蚕停于室,若此之时,皆宜少长悉力,男女并功,若援溺、救火、寇盗之将至,然后可使农夫不废其业,蚕妇得就其功。若有游手怠惰,早归晚出,好逸恶劳,不勤事业者,则正长牒名郡县,守令随事加罚,罪一劝百。此则明宰之教也。
●插秧
译 文
第三条,要充分发挥土地的生产能力,具体内容为:
人生长在天地间,衣食是生命的根本。食物不足就会饥饿,衣服不足就会寒冷。饥寒关系到自身,在这种情况下想使百姓广行礼义谦让,犹如往长坡上滚动弹丸,势必无法实现。所以古代的圣贤君王都了解这种情况,一定先要使百姓衣食丰足,然后才实行教化。衣食丰足的原因在于充分发挥土地的生产能力。而充分发挥土地生产能力的原因,又在于用正确的方法勉励农耕。主管这一事务的人,是各级地方官员。百姓愚昧,智力不足,必须加以勉励考核,才能出尽全力去做。各州、郡、县,每当年初,必须命令百姓,无论年纪大小,只要能操持农具的,都要下田,按时翻耕土地,不要让土地荒芜。耕种结束后,要及时管理禾苗,麦子在田野成熟,蚕在屋里结茧,在这个时候,男女老幼都应全力以赴,如同救人、救水、抵御盗贼一样,然后才可以使农夫不荒废田地,养蚕的妇女取得成效。如果有游手好闲、懈怠懒惰,早收工晚出工,贪图安逸、厌恶劳动,不勤于农耕的人,里正、户长应当把他们的姓名上报郡县,郡守、县令可就这件事加以惩罚,以此为戒劝导众多百姓。这是贤明的守令所实行的教化。
原 文
夫百亩之田,必春耕之,夏种之,秋收之,然后冬食之。此三时者,农之要也。若失其一时,则谷不可得而食。故先王之戒曰:“一夫不耕,天下必有受其饥者;一妇不织,天下必有受其寒者。”若此三时不务省事,而令民废农者,是则绝民之命,驱以就死然。单劣之户,及无牛之家,劝令有无相通,使得兼济。三农之隙,及阴雨之暇,又当教民种桑、植果,艺其菜蔬,修其园圃,畜育鸡豚tún ,以备生生之资,以供养老之具。
夫为政不欲过碎,碎则民烦;劝课亦不容太简,简则民怠。善为政者,必消息时宜而适烦简之中。故《诗》曰:“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求。”如不能尔,则必陷于刑辟矣。
译 文
即使是百亩之田,也必须是春天翻耕,夏天播种,秋天收获,然后冬天才有食物。这三个时节,是务农的关键。倘若失去其中一个时节,就不可能收获谷物吃到粮食。所以先王告诫说:“一个农夫不耕田,天下就必有因此而挨饿的人;一个妇女不织布,天下就必有因此而挨冻的人。”如果在这三个时节不明事理,而使百姓荒废农耕,这就是断了百姓的性命,把他们赶向死路一样。孤独贫弱、没有耕牛的人家,勉励他们互通有无、互相帮助,使他们能同舟共济。在三个农时的间歇时间,以及下雨的空闲时间,还应当教育百姓种植桑树、果树,栽培蔬菜,修整园圃,饲养鸡猪,以准备生活的费用,养老的用具。
治理政事不应该过于烦琐,过于烦琐就会使百姓感到烦扰;勉励农耕也不应该过于简略,过于简略就会使百姓产生懈怠。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必定会掌握时节更替,政令繁简适中。所以《诗经》说:“非刚非柔,施政宽和,就会福禄齐至。”如果做不到这些,那就只有滥用刑罚了。
原 文
其四,擢zhuó 贤良,曰:
天生蒸民,不能自治,故必立君以治之。人君不能独治,故必置臣以佐之。上至帝王,下及郡国,置臣得贤则治,失贤则乱,此乃自然之理,百王不能易也。
译 文
第四条,提拔贤良之才,具体内容为:
天生平民百姓,无力自治,所以一定要奉立君王来治理他们。君王无法独自治理天下,所以必须设置官吏来辅佐君王。上至帝王,下及郡县和诸王封国,如果能任用贤人担任官吏则天下太平无事;如果没有贤人就会天下大乱,这是根本的道理,历代帝王都无法改变。
原 文
今刺史守令,悉有僚吏,皆佐治之人也。刺史府官则命于天朝,其州吏以下,并牧守自置。自昔以来,州郡大吏,但取门资,多不择贤良;末曹小吏,唯试刀笔,并不问志行。夫门资者,乃先世之爵禄,无妨子孙之愚瞽gǔ;刀笔者,乃身外之末材,不废性行之浇伪。若门资之中而得贤良,是则策骐骥而取千里也;若门资之中而得愚瞽,是则土牛木马,形似而用非,不可以涉道也。若刀笔之中而得志行,是则金相玉质,内外俱美,实为人宝也;若刀笔之中而得浇伪,是则饰画朽木,悦目一时,不可以充榱椽cuī chuán 之用也。今之选举者,当不限资荫,唯在得人。苟得其人,自可起厮养而为卿相,伊尹、傅说是也,而况州郡之职乎。苟非其人,则丹朱、商均虽帝王之胤yìn ,不能守百里之封,而况于公卿之冑 zhòu乎。由此而言,观人之道可见矣。
译 文
如今刺史守令,都设有下僚吏员,这些都是辅佐治理政务的人。刺史府衙的官员由朝廷任命,而州吏以下的属员,则由牧守自行任命。自古以来,州郡大吏的任命,只凭门第出身,大多不选贤明能干的人;对于属员小吏,则是只考察写作能力,并不问他们的志向品行。门第资格,原本是先辈的爵位俸禄,并不能避免子孙后代的愚昧;写作能力,只是身外的微末技能,也并不摒除本人性格行为中的轻薄虚伪。倘若从门第之中能选得贤明能干的人,就好比是骑骏马而日行千里;倘若从门第之中选得愚昧的人,就如同土牛木马,只是外形相似而没有实际用途,无法走路。倘若从写作之中能选得志向操守俱佳的人,犹如精雕的金玉,内外皆美,实为人中之宝;假如从写作之中选得轻薄虚伪的人,则好比是装饰着彩画的一段朽木,只能图一时好看,而不能用来架屋承瓦。如今的选举,应当不受祖荫门第的限制,只着眼于真正选拔出人才。假如得到这样的人才,自然可以从卑贱的出身直至位列卿相,如同伊尹、傅说那样,更何况是州郡的职位呢。假如不是这样的人才,那么即使像丹朱、商均虽是帝王后裔,也连百里封地都守不住,更何况是公卿的后代呢。由此可知,观察人的道理就显而易见了。
原 文
凡所求材艺者,为其可以治民。若有材艺而以正直为本者,必以其材而为治也;若有材艺而以奸伪为本者,将由其官而为乱也,何治之可得乎。是故将求材艺,必先择志行。其志行善者,则举之;其志行不善者,则去之。
译 文
寻求有才干技艺的人,目的是让他们来治理百姓。如果是有才能技艺而且修身正直的人,就必定可以施展他们的才能而使政治清明安定;倘若有才能技艺而又为人奸诈虚伪,就会利用他们的官职而制造动乱,又怎么能求得清明安定呢。所以想要求取才能技艺的人,必然要先选择他们的志向操守。凡是志向操守俱佳的人,就举荐他;凡是志向操守不好的人,就摒弃他。
原 文
而今择人者多云“邦国无贤,莫知所举”。此乃未之思也,非适理之论。所以然者,古人有言:明主聿兴,不降佐于昊天;大人基命,不擢才于后土。常引一世之人,治一世之务。故殷、周不待稷、契之臣,魏、晋无假萧、曹之佐。仲尼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岂有万家之都,而云无士,但求之不勤,择之不审,或用之不得其所,任之不尽其材,故云无耳。古人云:“千人之秀曰英,万人之英曰隽jùn 。”今之智效一官,行闻一邦者,岂非近英隽之士也。但能勤而审察,去虚取实,各得州郡之最而用之,则民无多少,皆足治矣。孰云无贤!
译 文
而如今选拔人才的官员大多说“自己管辖的邦国没有贤才,不知道该举荐什么人”。这种话没有经过思考,是不合道理的言论。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古人有言:圣明君主的兴起,不等待上天降下辅佐的官吏;人主初受天命,不等待大地举荐有才学的人。总是任用当世的人才,治理当世的政务。所以殷朝、周朝不会空等稷、契这样的大臣,魏朝、晋朝也不会借助萧何、曹参这样人的辅佐。孔子说:“有十户人家的村落,必定有像我一样讲究忠信的人。”哪有万家聚居的都市,却说没有人才,不过是寻求不勤,选择不精,或者是不得其用,即使被委任也无法尽展其才能,所以说没有人才罢了。古人说:“从一千人中选拔出来的杰出人物称为英才,从一万人中选拔出来的英才称为俊杰。”以聪明才智而被授予官职的人,以高尚行为而闻名全国的人,难道不算是类似英俊之士的人才吗。只要能勤勉详察,舍弃虚假,取其本质,各自都能得到州郡之中最优秀的人才而加以任用,这样百姓无论人数多少,都足可以治理了。谁说没有贤才!
●后稷
●契
原 文
夫良玉未剖,与瓦石相类;名骥未驰,与驽马相杂。及其剖而莹之,驰而试之,玉石驽骥,然后始分。彼贤士之未用也,混于凡品,竟何以异。要任之以事业,责之以成务,方与彼庸流较然不同。昔吕望之屠钓,百里奚之饭牛,宁生之扣角,管夷吾之三败,当此之时,悠悠之徒,岂谓其贤。及升王朝,登霸国,积数十年,功成事立,始识其奇士也。于是后世称之,不容于口。彼瑰guī伟之材,不世之杰,尚不能以未遇之时,自异于凡品,况降此者哉。若必待太公而后用,是千载无太公;必待夷吾而后任,是百世无夷吾。所以然者,士必从微而至著,功必积小以至大,岂有未任而已成,不用而先达也。若识此理,则贤可求,士可择。得贤而任之,得士而使之,则天下之治,何向而不可成也。
译 文
美玉在未经雕琢时,与砖瓦石头相类似;千里马在没有奔驰时,与劣马相混杂。一旦美玉经过雕琢而显出光泽,千里马稍试足力而奔驰,就可以看出它们与石头、劣马的不同了。那些贤能的人在没有被任用的时候,也是混杂在一般人中间,怎么能看出他们的不同呢。必须委任给他们政事,交付给他们任务,才能看出他们与平庸之辈的差别。从前吕望屠杀牲畜和钓鱼,百里奚替人喂牛,宁戚敲打牛角,管夷吾经历多次失败,在那个时候,那些庸俗的人,又怎么会说他们有贤能。等到他们辅佐明主,完成霸业,积累数十年之力,最终大功告成,人们才认识到他们是才能卓异的人。于是后世才称赞他们,滔滔不绝。像他们那样的奇伟之才,不世出的绝代英杰,尚且不能在机会未到的时候有别于一般人,何况那些不如他们的人呢?如果一定要坐等吕望出现然后再启用,那就永远也不会发现吕望这种人才;如果一定要坐等管夷吾出现才委以重任,那就永远也不会发现管夷吾这种人才。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有才能的人必然是从微贱到著名,其功劳必定是由小功积累而成大功,哪里有尚未任用而已成大业,不加使用而先已成名的道理。如果懂得这个道理,则贤能可以求得,有才能的人也可以选到。得到贤能而加以委任,得到有才能的人而加以使用,那么天下的清平安宁是不难实现了。
●吕尚磻溪垂钓
原 文
然善官人者必先省其官。官省,则善人易充,善人易充,则事无不理;官烦,则必杂不善之人,杂不善之人,则政必有得失。故语曰:“官省则事省,事省则民清;官烦则事烦,事烦则民浊。”清浊之由,在于官之烦省。案今吏员,其数不少。昔民殷事广,尚能克济,况今户口减耗,依员而置,犹以为少。如闻在下州郡,尚有兼假,扰乱细民,甚为无理。诸如此辈,悉宜罢黜,无得习常。
非直州郡之官,宜须善人,爰至党族闾里正长之职,皆当审择,各得一乡之选,以相监统。夫正长者,治民之基。基不倾者,上必安。
凡求贤之路,自非一途。然所以得之审者,必由任而试之,考而察之。起于居家,至于乡党,访其所以,观其所由,则人道明矣,贤与不肖别矣。率此以求,则庶无愆qiān悔矣。
译 文
然而善于给人官职的人必须先要使官职设置精简。官职设置精简,则有道德的人才容易担任,有道德的人易于当官,则事情就没有不能治理的;官职设置烦琐,则属员中一定会混入坏人,混入坏人后,则政事必定会出现弊病。所以有这样的话:‘官员设置精简则政事减少,政事减少则百姓清净;官员设置烦琐则政事繁杂,政事繁杂则百姓混乱。’清净和混乱的根源,在于官员设置的精简或烦琐。核查现在的官吏,人数不少。从前百姓多事情多,尚且能够治理,而如今人口减少,仍依照原来的数目设置吏员,还认为人手不够。听说下面的州郡还有兼职和代职,扰乱百姓,非常无理。像这一类人,应当全部免职,不能让他们习以为常。
不仅在州郡任职的官员必须选择有道德的人,即使下至里正、族长的职位,也都应当谨慎选择,能够从一乡之中选出胜任其职的人,便于互相监督统领。里正、族长是治理百姓的根基。根基不歪斜,上面就必然安稳。
访求贤能的方法,不止一种。可是要审慎地选拔贤人的方法,就必须予以委任来试验他的才能,加以考核和观察。从他们在家的言行举止,到他们的邻里族人,访查他们行事的依据,观察他们过去的所作所为,这样就会明白他们为人之道,区别贤能与奸邪。按照这个方法来寻求人才,大概就不会有什么错误和后悔了。
原 文
其五,恤狱讼,曰:
人受阴阳之气以生,有情有性。性则为善,情则为恶。善恶既分,而赏罚随焉。赏罚得中,则恶止而善劝;赏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民无所措手足,则怨叛之心生。是以先王重之,特加戒慎。夫戒慎者,欲使治狱之官,精心悉意,推究事源。先之以五听,参之以证验,妙睹情状,穷鉴隐伏,使奸无所容,罪人必得。然后随事加刑,轻重皆当,赦过矜愚,得情勿喜。又能消息情理,斟酌礼律,无不曲尽人心,远明大教,使获罪者如归。此则善之上也。然宰守非一,不可人人皆有通识,推理求情,时或难尽。唯当率至公之心,去阿枉之志,务求曲直,念尽平当。听察之理,必穷所见,然后栲讯以法,不苛不暴,有疑则从轻,未审不妄罚,随事断理,狱无停滞。此亦其次。若乃不仁恕而肆其残暴,同民木石,专任捶楚。巧诈者虽事彰而获免,辞弱者乃无罪而被罚。有如此者,斯则下矣,非共治所寄。今之宰守,当勤于中科,而慕其上善。如在下条,则刑所不赦。
译 文
第五条,慎用刑法,具体内容为:
人受纳阴阳之气而生,因此有情欲、有本性。本性使人们行善,情欲控制不住就可能为恶。善恶一旦分明,随后就是赏罚。赏罚适度,就可以制止恶行而勉励善行;赏罚不当,则百姓就会不知所措。百姓不知所措,就会心生怨恨和反叛。因此前代的君王重视赏罚,特别警惕谨慎。所谓警惕谨慎,就是要使审理案件的官员,要明察周密、全心全意,推究案件的原委。审理案件首先要通过“五听”——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的方法来观察当事人心理活动,再用事实加以验证,巧妙审察细节,深入查明隐情,使邪恶无处可藏,就一定能够将罪犯捉拿归案。然后根据犯罪事实予以量刑,要轻重适当,赦免那些犯有轻微过错的人,怜惜那些愚昧协从的人,查明实情不要喜形于色。又要推究情理,考虑礼制和法律,无不竭尽人情,深明仁义礼教,使罪犯感到像回家一样。这才是最好的情况。可是地方官员人数众多,不可能要求每个人都有通达的见识,推究事理情由,有时也很难一一问个水落石出。只是应当心怀大公无私,去除偏袒枉法的想法,务必求得是非曲直,尽量做到公平恰当。听讼和察狱的方法,在于尽量查证,然后依法拷问审讯,不苛刻不暴躁,有疑点就从轻发落,罪行不确实就不妄加处罚,根据案情判决,案件就不会积压。这是次一等的情况。如果不心存宽厚仁慈而肆意残暴,把百姓看得如同木石一般,任意拷问鞭打。狡猾的人即使罪情暴露也有可能免受惩罚,不善辩解的人即便是无罪反而会被罚。像这样的情况,就属于下等,不能寄望他们共同治理天下。如今的地方官员,应当努力达到中等水平,而向最高水平看齐。如果属于下等,则应依法惩治不能赦免。
原 文
又当深思远大,念存德教。先王之制曰,与杀无辜,宁赦有罪;与其害善,宁其利淫。明必不得中,宁滥舍有罪,不谬害善人也。今之从政者则不然。深文巧劾,宁致善人于法,不免有罪于刑。所以然者,皆非好杀人也,但云为吏宁酷,可免后患。此则情存自便,不念至公,奉法如此,皆奸人也。夫人者,天地之贵物,一死不可复生。然楚毒之下,以痛自诬,不被申理,遂陷刑戮者,将恐往往而有。是以自古以来,设五听三宥之法,著明慎庶狱之典,此皆爱民甚也。凡伐木杀草,田猎不顺,尚违时令,而亏帝道;况刑罚不中,滥害善人,宁不伤天心、犯和气也!天心伤,和气损,而欲阴阳调适,四时顺序,万物阜安,苍生悦乐者,不可得也。故语曰,一夫吁嗟,王道为之倾覆,正谓此也。凡百宰守,可无慎乎。
●下车泣罪
译 文
此外所考虑的事情还应当更远大,心中要不忘道德教化。前代帝王的规定曾说道,与其杀死无罪的人,不如赦免有罪的人;与其妨害善行,不如放纵奸邪。明知必然无法处理得当,就宁可放掉一些有罪的人,也决不妄害一个好人。如今的官员却不是这样。他们死板地援引法律条文费尽心机罗织过失,宁可致使好人被定罪,也不肯依据刑法而赦免罪人。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们都喜欢杀人,而是认为身为官吏宁可严酷,也不能留下后患。这就是只图自己方便,不考虑什么是公正,如此执行法律的,都是奸诈小人。人是天地间最宝贵的生灵,一旦死去就不可复生。然而在严刑拷打之下,有人由于难以忍受痛苦而被迫认罪,无法申冤,从而受到刑罚而死,恐怕还会不断出现这种情况。所以自古以来,就规定了审案的“五听”之法和对犯罪者可以从宽处理的三种情况,制定出对各种狱讼谨慎从事的法典,这都是十分关怀百姓的措施。凡是伐木割草,打猎不顺应天时,尚且批评说这违背时令,而有损帝王治国之道,更何况刑罚不当,滥害好人,这难道不伤害上天之心、有违谐和之气吗!皇天伤心,和气受损,还妄想使阴阳调和,时令顺遂,万物丰盛平安,百姓快乐,那是不可能达到的。所以人们说,一个人叹息不满,帝王所行的正道就有可能倾覆,说的正是这种情况。所有的地方官员,都应该谨慎从事。
原 文
若有深奸巨猾,伤化败俗,悖乱人伦,不忠不孝,故为背道者,杀一利百,以清王化,重刑可也。识此二途,则刑政尽矣。
译 文
假如有大奸大恶之人,伤风败俗,违逆人伦,不忠不孝,故意违背正道,则杀一人而有利于百人,以使君王的德化清明,这时可用重刑。了解了这两种方法,则刑罚与政令就可以完备了。
原 文
其六,均赋役,曰:
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明先王必以财聚人,以仁守位。国而无财,位不可守。是故三五以来,皆有征税之法。虽轻重不同,而济用一也。今逆寇未平,军用资广,虽未遑huáng 减省,以恤民瘼mò,然令平均,使下无匮。夫平均者,不舍豪强而征贫弱,不纵奸巧而困愚拙,此之谓均也。故圣人曰:“盖均无贫。”
●狩猎
译 文
第六条,平均赋税徭役,具体内容为:
帝王最宝贵的是帝位。用仁义来巩固帝位,用财富来凝聚人才。要明白前代帝王必定用钱财招揽人才,用仁义守住帝位。国家不富足,帝位就不能巩固。所以从三皇五帝以来,都有征税的法律。虽然轻重各有差别,但用途都一样。如今反贼未平,军费浩大,虽然还来不及减少,以体念救济百姓的疾苦,但是可以平均赋税,使百姓不再匮乏生活资料。所谓“平均”,是不能免除豪强的赋税而只向贫弱百姓收取,也不能纵容奸猾人而使愚拙的人困窘,这才是平均。所以圣人有言:“平均就没有贫困。”
原 文
然财货之生,其功不易。织纴rèn 纺绩,起于有渐,非旬日之间,所可造次。必须劝课,使预营理。绢乡先事织纴,麻土早修纺绩。先时而备,至时而输,故王赋获供,下民无困。如其不预劝戒,临时迫切,复恐稽缓,以为己过,捶扑交至,取办目前。富商大贾,缘兹射利,有者从之贵买,无者与之举息。输税之民,于是弊矣。
译 文
可是财货的产生,其工作很不容易。纺纱织布,都要从一丝一线做起,不是十几日之间,就能完成。必须勉励督促,预先参与经营管理。出产丝绢的地方先要纺丝,出产布麻的地方应及早织麻。在征收前就有准备,到征收的时候就可以交纳,所以帝王的赋税能保证供给,百姓也不会感到困窘。如果不事先勉励告诫,到了征收的时候就会急迫不知所措,又担心拖延时日会遭到拷打,只好临时操办。那些大商人们,也会因此而牟取暴利,百姓中有钱的人只得高价买进,没有钱的百姓则被迫向他们大举借债并偿还利息。于是缴税的百姓,就更困苦了。
●纺织图
原 文
租税之时,虽有大式,至于斟酌贫富,差次先后,皆事起于正长,而系之于守令。若斟酌得所,则政和而民悦;若检理无方,则吏奸而民怨。又差发徭役,多不存意。致令贫弱者或重徭而远戍,富强者或轻使而近防。守令用怀如此,不存恤民之心,皆王政之罪人也。
译 文
缴纳田赋税款的时候,虽然有大致的规格,至于考虑贫富差别,次序等级先后,都由基层的里正、族长提议,并由郡守、县令决定。如果考虑得当,那就政治清和而百姓喜悦;如果检验管理不得法度,那就会导致吏员作奸犯科而百姓怨恨。在征发徭役时,官员大多又不注意。导致那些贫弱的人被派往远方防守而且干很重的活儿,而把那些家富力壮的人派往近处防守而且干较轻的活儿。郡守、县令用心如此草率,不体贴百姓的意愿,都是帝王政令的罪人。
原 文
太祖甚重之,常置诸座右。又令百司习诵之。其牧守令长,非通六条及计帐者,不得居官。
●任贤图治
译 文
太祖十分重视这些意见,常常把它们放在座位右边。他又下令所有官员认真学习咏诵。凡是州牧、郡守、县令、官长,如果不通晓以上六条及计算账目的方法,一律不得当官。
原 文
自有晋之季,文章竞为浮华,遂成风俗。太祖欲革其弊,因魏帝祭庙,群臣毕至,乃命绰为大诰,奏行之。其词曰:
惟中兴十有一年,仲夏,庶邦百辟,咸会于王庭。柱国泰洎jì群公列将,罔不来朝。时乃大稽百宪,敷于庶邦,用绥suí 我王度。皇帝曰:‘昔尧命羲和,允厘百工。舜命九官,庶绩咸熙。武丁命说,克号高宗。时惟休哉,朕其钦若。格尔有位,胥暨我太祖之庭,朕将丕命女以厥官。’
译 文
自从西晋末年以来,写文章竞相追逐浮华,成为一时的风气。太祖想改革这一弊病,就趁着魏帝祭祀太庙、群臣都在的机会,命令苏绰写了一篇题为《大诰》的文章,上奏颁行。《大诰》中说:
“中兴十一年,仲夏,各地长官,都聚集在朝廷。柱国宇文泰以及群公与各位将军,没有谁不来朝拜。朝廷就在这时大力考察各种制度,颁发各地,以辅助国家的政教。皇帝说:‘古代帝尧任命羲和,使百官各尽其职。舜任命皋陶等九人为官,各种事情都顺利完成。武丁任用傅说,使他自己被尊为高宗。现在是个好时机,我敬顺天时。你们各位官长,都到我太祖的庙庭中来,我将向你们宣布重大命令。’"
原 文
六月丁巳,皇帝朝格于太庙,凡厥具僚,罔不在位。
皇帝若曰:“咨我元辅、群公、列将、百辟、卿士、庶尹、御事,朕惟寅敷祖宗之灵命,稽于先王之典训,以大诰于尔在位。昔我太祖神皇,肇膺明命,以创我皇基。烈祖景宗,廓开四表,底定武功。暨乎文祖,诞敷文德,龚惟武考,不霣 yǔn其旧。自时厥后,陵夷之弊,用兴大难于彼东丘,则我黎人,咸坠涂炭。惟台一人,缵zuǎn戎下武,夙夜祗 zhī畏,若涉大川,罔识攸济。是用稽于帝典,揆于王廷,拯我民瘼mò 。惟彼哲王,示我彝训,曰天生蒸民,罔克自yì ,上帝降鉴叡圣,植元后以之。惟时元后弗克独,博求明德,命百辟群吏以佐之。肆天之命辟,辟之命官,惟以恤民,弗惟逸念。辟惟元首,庶黎惟趾,股肱惟弼。上下一体,各勤攸司,兹用克臻于皇极。故其彝训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今台一人,膺天之嘏,既陟元后。股肱百辟又服我国家之命,罔不咸守厥职。嗟夫,后弗艰厥后,臣弗艰厥臣,于政何弗斁 dù,呜呼艰哉!凡尔在位,其敬听命。”
译 文
“六月丁巳日,皇帝清晨来到太庙朝拜,所有的官员,全都在位。
“皇帝说:‘我朝的首辅、群公、将军、百官、卿士、庶尹及御事们,我敬承先祖遗命,考察了先代圣王的典章制度,对在场各位官员下达这一重大命令。先前我太祖神元皇帝,开始接受上天的指派,开创大业。烈祖景宗,开拓四方疆土,以武功平定天下。到了文祖孝文帝,大兴文教德政,尊奉先父武皇帝,也没有败坏祖先的基业。从那以后,国家日益衰弱,东土出现大乱,黎民百姓,遭受涂炭。我一人继承祖先遗业,日夜警惧,就像要渡过一条大河,不知该从哪里下水。所以参考古代帝王的典章制度,在朝廷上揣度先王的政教,以解救百姓的疾苦。那些贤明的君王,给我昭示以教诲,说上天降生百姓,不能自行治理,上天深察下情、明晓事理,设置天子来治理百姓。天子不可能独自治理百姓,于是广求德行兼备的人,设置百官以及各种官吏来辅佐自己。上天设立天子,天子设置百官,都是为了体察百姓,不是为了贪图安逸。天子是头,百姓是脚,胳膊和大腿的作用就是辅助。君臣百姓上下连为一体,各自做好自己的事,从而达到统治天下的原则。所以先王经常教导说:“做天子如果能尽力做好天子的事,臣子如果能尽力做好臣子的事,国家就能治理好。”如今我受上天的福佑,登上帝位。辅佐我的百官又服从国家的政令,无不恪尽职守。唉,要是天子不用心做好天子的事,臣子不用心做好臣子的事,那政事又怎么会不败坏呢,唉,艰难呀!各位官员,请恭敬地听取我的命令。’"
原 文
皇帝若曰:“柱国,唯四海之不造,载繇二纪。天未绝我太祖列祖之命,用锡我以元辅。国家将坠,公惟栋梁。皇之弗极,公作相。百揆諐kuí qiān度,公惟大录。公其允文允武,克明克,迪七德,敷九功,龛 kān 暴除乱,下绥我苍生,旁施于九土。若伊之在商,周之有吕,说之相丁,用保我无疆之祚。”
译 文
“皇帝说:‘柱国,四海不宁,已有两代了,上天没有断绝我太祖以下列祖列宗相传的运命,因而赐给我重臣。国家面临灭亡,你成为国家的栋梁。朝廷缺乏最高的准则,你就担任宰相。百官没有秩序,你就总率百官。你文武兼备,英明善治,宣扬七种德行,施行九种功绩,平定暴乱,使百姓安宁,九州以外的百姓也蒙受你的恩惠。你就好像商代的伊尹,周代的吕望,傅说辅佐武丁,可保我享受无穷的福庆。’"
原 文
皇帝若曰:“群公、太宰、太尉、司徒、司空。惟公作朕鼎足,以弼乎朕躬。宰惟天官,克谐六职。尉惟司武,武在止戈。徒惟司众,敬敷五教。空惟司土,利用厚生。惟时三事,若三阶之在天;惟兹四辅,若四时之成岁。天工人其代诸。”
译 文
“皇帝说:‘群公、太宰、太尉、司徒、司空,诸公对于我就像鼎的三足,尽心辅佐我。太宰是百官之首,要做好治、教、礼、政、刑、事六种职务。太尉掌管军事,旨在消除战争。司徒掌管百姓,要认真宣布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种教化。司空掌管土地,要开发地利,为百姓谋求福利。朝廷三公,就像天上有三台星;朝廷四辅,就像一年有四季。一切官职虽然是按照上天的意志设立,但仍需要人来担任。’"
原 文
皇帝若曰:“列将,汝惟鹰扬,作朕爪牙,寇贼奸宄guǐ,蛮夷猾夏,汝徂征,绥之以惠,董之以威。刑期于无刑,万邦咸宁。俾八表之内,莫违朕命,时汝功。
译 文
“皇帝说:‘各位将军,你们雄壮英武如同雄鹰展翅飞扬,可以充当我的武将,盗贼为非作歹,南方和北方的少数民族扰乱中原,你们前往征讨,用恩惠安抚他们,用威刑监督他们。施用刑罚的最终目的是消除刑罚,各国都实现和平。让全国各地,没有人违抗我的命令,这就是你们的功绩。’"
●农耕图
原 文
皇帝若曰:“庶邦列辟,汝惟守土,作民父母。民惟不胜其饥,故先王重农;不胜其寒,故先王贵女功。民之不率于孝慈,则骨肉之恩薄;弗惇于礼让,则争夺之萌生。惟兹六物,寔shí为教本。呜呼!为上在宽,宽则民怠。齐之以礼,不刚不柔,稽极于道。”
译 文
“皇帝说:‘各位地方长官,你们的职责是为国家守住疆土,充当百姓的父母。百姓不能忍受饥饿,所以先代圣王重视农耕;百姓不能忍受寒冷,所以先代圣王重视纺织。百姓如果不孝敬慈爱,亲人间就会缺乏恩情;如果不尊崇礼让,就会萌生争夺的念头。这六件事,确实是教化的根本。唉!身居高位的官员治理百姓应当宽厚,但太宽厚百姓又会懈怠。你们应该用礼仪治理百姓,不要太刚猛也不要太软弱,一切行为都要尽量符合中正之道。’"
原 文
皇帝若曰:“卿士、庶尹、凡百御事,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庶尹惟日,御事惟时。岁月日时,罔易其度,百宪咸贞,庶绩其凝。呜呼!惟若王官,陶均万国,若天之有斗,斟元气,酌阴阳,弗失其和,苍生永赖;悖其序,万物以伤。时惟艰哉!”
译 文
“皇帝说:‘卿士、庶尹及御事们,帝王就像年,卿士就像一年中的十二月,庶尹就像一年有三百六十五日,御事就像一天有十二个时辰。年、月、日、时,不要轻易改变它们的制度,百官都做出表率,所有事情都将顺畅。唉!你们这些天子的官员,控制治理各地,就像天上的星斗,调和元气、阴阳,使其保持和谐,百姓就会永远仰仗你们;如果违背正常秩序,万物就会遭受伤害。这是非常艰难的呀!’"
原 文
皇帝若曰:“惟天地之道,一阴一阳;礼俗之变,一文一质。爰自三五,以迄于兹,匪惟相革,惟其救弊,匪惟相袭,惟其可久。惟我有魏,承乎周之末流,接秦汉遗弊,袭魏晋之华诞,五代浇风,因而未革,将以穆俗兴化,庸可暨乎。嗟我公辅、庶僚、列侯,朕惟否德,其一心力,祗慎厥艰,克遵前王之丕显休烈,弗敢怠荒。咨尔在位,亦协乎朕心,惇德允元,惟厥难是务。克捐厥华,即厥实,背厥伪,崇厥诚。勿愆勿忘,一乎三代之彝典,归于道德仁义,用保我祖宗之丕命。荷天之休,克绥我万方,永康我黎庶。戒之哉!戒之哉!朕言不再。”
译 文
“皇帝说:‘天地运行的规律,一阴一阳相互更替;礼俗风尚的变化,文采与质朴交替兴盛。从三皇五帝以来,一直到今天,风俗制度发生变化,并不是后代一定要更改前代的礼制,而是为了设法挽救前代的弊端,风俗制度如果没有发生变化并不是前后因循,而是这些风俗制度本身就能保持长期的存在。我大魏王朝,继承周代衰亡时期的世风,又接续秦汉时代的陋俗,因袭魏晋两朝的奢华怪诞,前后五个朝代浮薄的风气,历代相承未加改变,如果要使风俗和厚,宣扬教化,那怎么可能办到呢。唉,公辅、庶僚及列侯们,我自思德行鄙劣,只能全心尽力,敬慎于事业的艰辛,努力继承先王的伟大业绩,不敢松懈荒废。唉,你们各位官员,应当与我的想法一样,使德行淳朴善行得当,恭谨地坚守自己的职责。丢弃奢华,讲究朴实,背离虚伪,推崇真诚。不要犯错误、不要忘记自己的职责,统一夏、商、周三代常用的典则,使社会风气归向道德仁义,以此保全我祖宗传下来的运命。承袭上天的福佑,使国家安宁,百姓永远康乐。要谨慎呀!要谨慎呀!我就不多说了。’"
原 文
柱国泰洎庶僚百辟拜手稽首曰:“‘亶dàn 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惟三五之王,率繇yóu 此道,用臻于刑措。自时厥后,历千载而未闻。惟帝念功,将反叔世,逖致于雍。庸锡降丕命于我群臣。博哉王言,非言之难,行之实难。罔不有初,鲜克有终。《商书》曰:‘终始唯一,德乃日新。’惟帝敬厥始,慎厥终,以跻日新之德,则我群臣,敢不夙夜对扬休哉。惟兹大谊,未光于四表,以迈种德,俾九域幽遐,咸昭奉元后之明训,率迁于道,永膺yīng 无疆之休。”
帝曰:“钦哉。”
自是之后,文笔皆依此体。
译 文
“柱国宇文泰与百官敬礼后说:‘“天降圣明的人做天子,天子是百姓的父母。”三皇五帝,都遵循这一原则,以至不用刑法就实现天下大治。从那以后,历经千年也再没听说哪个帝王遵循这一原则了。陛下想建立功业,将改正乱世风俗,使社会风气变得和厚,向我们群臣颁布重大命令。陛下这番话真博大,只是说起来并不难,做起来才难。任何事情都有开头,但很少能有善终的。《商书》说:“始终如一,德行才能每天都有进步。”我们希望陛下从一开始就毕恭毕敬,使德行日益光大,我们做臣下的怎敢不日夜颂扬陛下的美德。这一重大的命令,还未传遍四方,以远布陛下的恩德,应当使全国最偏远的百姓,也清楚地奉行陛下的教诲,行为都转向正确的方向,永远获得无穷无尽的好处。’"
“皇帝说:‘好啊。’”
从此以后,朝廷的诏令都按这种体裁撰写。
原 文
绰性俭素,不治产业,家无余财。以海内未平,常以天下为己任。博求贤俊,共弘治道,凡所荐达,皆至大官。太祖亦推心委任,而无间言。太祖或出游,常预署空纸以授绰,若须有处分,则随事施行,及还,启之而已。绰尝谓治国之道,当爱民如慈父,训民如严师。每与公卿议论,自昼达夜,事无巨细,若指诸掌。积思劳倦,遂成气疾。十二年,卒于位,时年四十九。
译 文
苏绰勤俭朴素,不经营私人产业,家里没有多余的财产。由于天下尚未平定,他经常把国家大事当作自己分内的职责。苏绰广泛访求贤能英杰的人,共同弘扬治国的方法,凡是他所推荐提拔的,后来都位居高官。太祖也对他推心置腹、委以重任,彼此之间没有猜忌。太祖有时外出巡游,就把预先签好字的空白纸张交给苏绰,如果有急需处理的政事,苏绰可以根据情况决断,太祖回来时,也只是打开看一下而已。苏绰曾说过治国之道,应当像慈父那样爱惜百姓,像严师那样教育百姓。每次与公卿讨论政事,总是从白天直到深夜,无论大事小事,他都非常清楚。苏绰思劳过度,积劳成疾。大统十二年,在任上去世,时年四十九岁。
原 文
太祖痛惜之,哀动左右。及将葬,乃谓公卿等曰:“苏尚书平生谦退,敦尚俭约。吾欲全其素志,便恐悠悠之徒,有所未达;如其厚加赠谥,又乖宿昔相知之道。进退惟谷,孤有疑焉。”尚书令史麻瑶越次而进曰:“昔晏子,齐之贤大夫,一狐裘三十年。及其死也,遗车一乘。齐侯不夺其志。绰既操履清白,谦挹yì自居,愚谓宜从俭约,以彰其美。”太祖称善,因荐瑶于朝廷。及绰归葬武功,唯载以布车一乘。太祖与群公,皆步送出同州郭门外。太祖亲于车后酹lèi 酒而言曰:“尚书平生为事,妻子兄弟不知者,吾皆知之。惟尔知吾心,吾知尔意。方欲共定天下,不幸遂舍我去,奈何!”因举声恸哭,不觉失卮zhī于手。至葬日,又遣使祭以太牢,太祖自为其文。
●晏子
译 文
太祖非常惋惜,哀哭之声感动了左右随从。等到将要下葬的时候,太祖对公卿大臣们说:“苏尚书平生谦和礼让,提倡俭省节约。我想满足他生平的意愿,又担心那些庸俗的人散布流言蜚语;如果对他厚加赠封,又违背了当初倾心相交的道理。实在是进退两难,我心有疑虑不好决断。”尚书令史麻瑶进阶上前说道:“从前晏子是齐国贤明的大夫,一件狐皮袍子穿了三十年。他死的时候,只留下一辆车子。齐侯没有改变他的意愿。苏绰既然操行清白,谦虚礼让自居,臣以为葬礼应该从俭,以表彰他的美德。”太祖称赞麻瑶讲得有理,推荐他入朝任职。苏绰归葬武功郡时,只用一辆白色布质的车子送葬。太祖与公卿大臣们都步行送到同州城门外。太祖亲自在灵车后以酒浇地祭奠说道:“苏尚书平生做事,他的妻子、孩子、兄弟们有不知道的,我都知道。只有你懂得我的心思,我明白你的心意。正准备共同平定天下,你竟不幸舍我而去,我该怎么办!”说到这里太祖放声痛哭,酒杯从手里掉下去也没有觉察。等到安葬那天,太祖又派使者以牛、羊、猪三牲祭奠,还亲自写了悼文。
原 文
绰又著《佛性论》《七经论》,并行于世。明帝二年,以绰配享太祖庙庭。子威嗣。
威少有父风,袭爵美阳伯。娶晋公护女新兴公主,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怀道县公。建德初,稍迁御伯下大夫。大象末,开府仪同大将军。
译 文
苏绰还著有《佛性论》《七经论》,都在世间流传。明帝二年(558),把苏绰放在太祖的宗庙旁一同祭祀。苏绰的儿子苏威承袭封爵。
苏威年轻时就有父亲的风度,承袭爵位为美阳伯。他娶晋公宇文护的女儿新兴公主为妻,被授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封爵位为怀道县公。建德初年(572),逐渐升任御伯下大夫。大象末年(581),任开府仪同大将军。
原 文
隋开皇初,以绰著名前代,乃下诏曰:“昔汉高钦无忌之义,魏武挹子幹之风,前代名贤,后王斯重。魏故度支尚书、美阳伯苏绰,文雅政事,遗迹可称。展力前王,垂声著绩。宜开土宇,用旌jīng 善人。”于是追封邳国公,邑二千户。
译 文
隋朝开皇初年(581),由于苏绰在前朝著名,所以皇帝下诏道:“从前汉高帝钦佩无忌的义气,魏武帝援引子幹的遗风,前代有名望的贤人,都被其后代的帝王所推重。魏国已故度支尚书、美阳伯苏绰,其施政办事,艺文礼乐皆备,遗风值得赞颂。他施展才力辅佐前代君王,名垂青史。应当赐予封地,以表彰贤能的人。”于是追封苏绰为邳国公,食邑二千户。
原 文
绰弟椿chūn ,字令钦。性廉慎,沉勇有决断。正光中,关右贼乱,椿应募讨之,授荡寇将军。累功封迁奉朝请、厉威将军、中散大夫,赐爵美阳子,加都督、持节、平西将军、太中大夫。大统初,拜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赐姓贺兰氏。四年,出为武都郡守。改授西夏州长史,除帅都督,行弘农郡事。
椿当官强济,特为太祖所知。十四年,置当州乡帅,自非乡望允当众心,不得预焉。乃令驿追椿领乡兵。其年,破盘头氐有功,除散骑常侍,加大都督。十六年,征随郡,军还,除武功郡守。既为本邑,以清俭自居,小大之政,必尽忠恕。寻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为侯。武成二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保定三年,卒。子植嗣。
译 文
苏绰的弟弟苏椿,字令钦。他为人正直、行事谨慎,沉稳果敢而有决断力。正光年间,关外边塞有贼军作乱,苏椿响应朝廷的招募令而讨伐他们,被授予荡寇将军。他不断积累功业,后来被封为奉朝请,升任厉威将军、中散大夫,还被赐予美阳子的爵位,加封都督、持节、平西将军、太中大夫。大统初年(535),苏椿被任命为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御赐姓氏贺兰。大统四年,出任武都郡守。后来,他调动官职,被授予西夏州长史,任帅都督,管辖弘农郡。
苏椿为官期间,将所管辖地方治理得非常富庶,因此被太祖赏识。大统十四年,朝廷设立本州乡兵的帅都督,苏椿自知自己不是本乡有名望、能信服众人的人,难以胜任,就没有参与选拔。于是,朝廷派驿吏追上苏椿,告知任命他统领乡兵。这年,苏椿攻破盘头氐部落有功,被封为散骑常侍,加封大都督。大统十六年,苏椿征讨随郡,回来后被封为武功郡守。此后,苏椿就一直在武功郡,以清正节俭自居,各种各样的大小政事,一定尽忠职守。很快,他被授予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的官职,进爵位为侯。武成二年(560),苏椿进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的官职。保定三年(536),苏椿去世。苏椿有一子苏植承袭爵位。
原 文
史臣曰:《书》云:“惟后非贤弗,惟贤非后罔食”。是以知人则哲,有国之所先;用之则行,为下之常道。若乃庖厨、胥靡、种德、微管之臣,罕闻于世;黜鲁、逐荆、抱关、执戟jǐ之士,无乏于时。斯固《典》《谟》所以昭则,《风》《雅》所以兴刺也。诚能监前事之得丧,劳虚己于吐握,其知贤也必用,其授爵也勿疑,则舜禹汤武之德可连衡矣,稷契 xiè伊吕之流可比肩矣。
译 文
史臣说:“《尚书》说:‘帝王不用贤才就治理不好国家,贤才不被帝王任用就没有俸禄。’所以知人善任就是圣明,这是治理国家最首要的事;贤才如果受到任用就应奋发有为,这是作为臣子的应尽职责。至于像伊尹、傅说、皋陶、管仲这些古代名臣,从微贱而升至高位,这种事世上少有;而孔子、韩信等贤才却受到驱逐,从事卑下的职务,这种事倒是时常发生。这就是《尚书》中的《尧典》《皋陶谟》要昭示古代圣王用人的准则,《诗经》中的《国风》《小雅》要讽刺贤才得不到任用的原因啊。君主们如果真的能借鉴前代事迹的得失,不辞辛劳、虚己待人,像周公纳才那样礼贤下士,知道有人是贤才就一定加以任用,授给他们爵位时不要有所疑虑,这样他们的德行就可以与舜、禹、商汤、周武王这些古代圣王媲美,稷、契、伊尹、吕望这样的名臣也就能并肩出现了。
原 文
太祖提剑而起,百度草创。施约法之制于竞逐之辰,修治定之礼于鼎峙之日。终能斲zhuó雕为朴,变奢从俭,风化既被,而下肃上尊;疆埸屡扰,而内亲外附。斯盖苏令绰之力也。名冠当时,庆流后嗣,宜哉。
译 文
“太祖仗剑起事,各种制度都需着手创立。他在群雄相互争夺的时候颁行简便的法律制度,在三方鼎足对峙的时候创建使国家安定的礼仪,最终能消去浮华的习俗而树立起质朴的新风,使奢侈的社会风气趋于俭朴,新的礼俗制度在全国推行后,百姓们变得恭敬守法而官长受到尊重;边疆虽然多次受到敌人的骚扰,但百姓亲附而邻国归顺。这些可以说是苏绰的功劳啊。他名冠当时,恩泽惠及后代,确实值得赞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