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卷楼国学经典(珍藏版):二十四史精华
魏书
万卷楼国学经典(珍藏版):二十四史精华
(西汉)司马迁
魏书
本章字数: 38281

[北朝]魏收

崔浩传

原 文

崔浩,字伯渊,清河人也。白马公玄伯之长子。少好文学,博览经史,玄象阴阳,百家之言,无不关综,研精义理,时人莫及。弱冠为直郎。天兴中,给事秘书,转著作郎。太祖以其工书,常置左右。太祖季年,威严颇峻,宫省左右多以微过得罪,莫不逃隐,避目下之变,浩独恭勤不怠,或终日不归。太祖知之,辄命赐以御粥。其砥dǐ 直任时,不为穷通改节,皆此类也。

译 文

崔浩,字伯渊,是清河人,白马公崔玄伯的大儿子。年轻时爱好文学,博览经史著作,玄象阴阳之学,诸子百家之言,全都涉猎,精研经义的深刻道理,当时人没有比得上他的。崔浩二十岁为直郎。天兴年间,任给事秘书,转任著作郎。太祖因他擅长书法,让他常伴左右。太祖晚年,刑法很严峻,宫省左右官员多因小过失而被治罪,大家全都隐匿,以躲避眼下的灾祸,只有崔浩恭勤不怠,有时整天不回家。太祖知道后,就叫人给他送去御粥。崔浩忠心耿耿,勤于职守,不为穷困而改变操守,大多像这类情况。

原 文

太宗初,拜博士祭酒,赐爵武城子,常授太宗经书。每至郊祠,父子并乘轩轺 yáo,时人荣之。太宗好阴阳术数,闻浩说《易》及《洪范》五行,善之,因命浩筮shì吉凶,参观天文,考定疑惑。浩综覈天人之际,举其纲纪,诸所处决,多有应验,恒与军国大谋,甚为宠密。是时,有兔在后宫,验问门官,无从得入。太宗怪之,命浩推其咎征。浩以为当有邻国贡嫔嫱qiáng 者,善应也。明年,姚兴果献女。

译 文

太宗初年(409),朝廷拜他为博士祭酒,赐爵武城子,常给太宗讲授经书。每次天子去郊外祭祀时,父子一起乘坐轩轺车,当时人们都以之为荣。太宗喜爱阴阳术数,听崔浩讲解《易经》和《洪范》五行,非常赞赏,因此命令崔浩卜筮吉凶,观测天文,考定疑惑。崔浩综合考察天人的关系,抓住要领,他的断决,多有应验,经常参与军国大事的讨论,与太宗很亲密。这时,后宫有兔子出没,查问守门官,都说兔子根本进不来。太宗觉得奇怪,命崔浩推测吉凶征兆。崔浩认为将会有邻国进贡嫔妃,是吉兆。第二年,姚兴果然进献女子。

原 文

神瑞二年,秋谷不登,太史令王亮、苏垣因华阴公主等言谶chèn书国家当治邺yè ,应大乐五十年,劝太宗迁都。浩与特进周澹dàn 言于太宗曰:“今国家迁都于邺,可救今年之饥,非长久之策也。东州之人,常谓国家居广漠之地,民畜无算,号称牛毛之众。今留守旧部,分家南徙,恐不满诸州之地。参居郡县,处榛zhēn 林之间,不便水土,疾疫死伤,情见事露,则百姓意沮。四方闻之,有轻侮之意。屈丐、蠕 rú蠕必提挈而来,云中、平城则有危殆之虑,阻隔恒代千里之险,虽欲救援,赴之甚难,如此则声实俱损矣。今居北方,假令山东有变,轻骑南出,耀威桑梓zǐ之中,谁知多少?百姓见之,望尘震服。此是国家威制诸夏之长策也。至春草生,乳酪将出,兼有菜果,足接来秋,若得中熟,事则济矣。”太宗深然之,曰:“唯此二人,与朕意同。”复使中贵人问浩、澹曰:“今既糊口无以至来秋,来秋或复不熟,将如之何?”浩等对曰:“可简穷下之户,诸州就谷。若来秋无年,愿更图也。但不可迁都。”太宗从之,于是分民诣山东三州食,出仓谷以禀之。来年遂大熟。赐浩、澹妾各一人,御衣一袭,绢五十匹,绵五十斤。

译 文

神瑞二年(415),庄稼歉收,太史令王亮、苏垣因华阴公主等人进言说谶书上说国家当迁都邺城,这样就会再安乐五十年,劝说太宗迁都。崔浩与特进周澹劝太宗说:“今天国家把都城迁到邺,也许可以救今年的饥荒,但不是长久之计。东部州郡的人,常认为国家在广漠之地,人畜众多,号称牛毛之众。现在留守旧都,又分出一部分南迁,恐怕也不能布满各州土地。杂居在各郡县,处榛林荆棘之间,不服水土,因发生疾病而死伤,事情暴露,就会使百姓情绪沮丧。四方邻国得知,就会生出轻慢侮辱之意,屈丐、蠕蠕必定会相继来犯,这样,云中、平城则会有危险,而中间有恒、代阻隔相距千里,即使想救援,军队也很难前往,这样的话名声实力都会受损。而今皇都居处北方,假如太行山东有变,则可以轻骑南袭,耀威桑梓之间,没有人知道我们真实兵力有多少。老百姓见到,也会望影臣服。这是国家威制中原的良策啊。春草生长,乳酪将出,加上蔬菜水果,足够接济到来年秋天,如果明年收成中等,就得以缓解了。”太宗认为很对,说:“只有这二人与我看法相同。”太宗又派宦官问崔浩、周澹说:“而今既只能糊口以等待明年秋天,如果到时又没收成,该怎么办呢?”崔浩等人回答说:“可以让特困户到谷物多的州府就食,如果来年还是荒年,再另作打算,但千万不能迁都。”太宗诏准。于是分遣饥民到太行山东三州就食,放出仓库储粮供给他们。第二年果然大丰收。太宗赐给崔浩、周澹每人妾各一名、御衣一套、绢五十匹、绵五十斤。

原 文

初,姚兴死之前岁也,太史奏:荧惑在匏 páo瓜星中,一夜忽然亡失,不知所在。或谓下入危亡之国,将为童谣妖言,而后行其灾祸。太宗闻之,大惊,乃召诸硕儒十数人,令与史官求其所诣。浩对曰:“案《春秋左氏传》说神降于莘,其至之日,各以其物祭也。请以日辰推之,庚午之夕,辛未之朝,天有阴云,荧惑之亡,当在此二日之内。庚之与未,皆主于秦,辛为西夷。今姚兴据咸阳,是荧惑入秦矣。”诸人皆作色曰:“天上失星,人安能知其所诣,而妄说无徵之言?”浩笑而不应。后八十余日,荧惑果出于东井,留守盘旋,秦中大旱赤地,昆明池水竭,童谣讹言,国内喧扰。明年,姚兴死,二子交兵,三年国灭。于是诸人皆服曰:“非所及也。”

译 文

当初,姚兴死的前一年,太史启奏:火星在匏瓜星中,一夜之间忽然消失,不知去向。有人说到快要灭亡的国度去了,将先要出现童谣妖言,然后行其灾祸。太宗听说后,大惊,于是召集十多个大儒,让他们与史官一起询查火星究竟在哪里。崔浩回答:“《春秋左氏传》说,天神降临莘地,它到的那天,各人用自己的物品祭之。请按照日辰推算,庚午日晚上,辛未日早晨,天上有阴云,火星的消失,应当在这两天内。庚与未,都主秦地,指西方少数民族。现在姚兴占据咸阳,火星肯定是进入秦国了。”众人都神情严肃地说:“天上失落星辰,人怎么能知道它跑去哪里,而你却乱说无稽之谈。”崔浩笑而不答。八十多天后,火星果然在东井出现,滞留盘桓,秦国大旱、赤地千里,昆明池水也干枯了,童谣讹言流传,国内喧嚣纷扰。第二年,姚兴死,他两个儿子互相打仗,三年后就亡国了。于是众人都信服地说:“您的才能不是我们所能及的。”

原 文

泰常元年,司马德宗将刘裕伐姚泓hóng,舟师自淮泗sì入清,欲溯河西上,假道于国。诏群臣议之。外朝公卿咸曰:“函谷关号曰天险。一人荷戈,万夫不得进。裕舟船步兵,何能西入?脱我乘其后,还路甚难。若北上河岸,其行为易。扬言伐姚,意或难测。假其水道,寇不可纵。宜先发军断河上流,勿令西过。”又议之内朝,咸同外计。太宗将从之。浩曰:“此非上策。司马休之之徒扰其荆州,刘裕切齿来久。今兴死子劣,乘其危亡而伐之,臣观其意,必欲入关。劲躁之人,不顾后患。今若塞其西路,裕必上岸北侵,如此则姚无事而我受敌。今蠕蠕内寇,民食又乏,不可发军。发军赴南则北寇进击,若其救北则东州复危。未若假之水道,纵裕西入,然后兴兵塞其东归之路,所谓卞庄刺虎,两得之势也。使裕胜也,必德我假道之惠;令姚氏胜也,亦不失救邻之名。纵使裕得关中,县远难守,彼不能守,终为我物。今不劳兵马,坐观成败,斗两虎而收长久之利,上策也。夫为国之计,择利而为之,岂顾婚姻,酬一女子之惠哉?假令国家弃恒山以南,裕必不能发吴越之兵与官军争守河北也,居然可知。”议者犹曰:“裕西入函谷,则进退路穷,腹背受敌;北上岸则姚军必不出关助我。扬声西行,意在北进,其势然也。”太宗遂从群议,遣长孙嵩发兵拒之,战于畔城,为裕将朱超石所败,师人多伤。太宗闻之,恨不用浩计。

●左丘明

●刘裕

译 文

泰常元年(416),司马德宗的将领刘裕讨伐姚泓,水军从淮、泗入清水,打算由黄河逆流西上,向魏国借道。太宗召集群臣讨论此事。外朝公卿都说:“函谷关号称天险。一人守关,万夫难入。刘裕舟船步兵,怎么能够西进?倘若我们打击其后,敌人很难回撤。如果让他们登上黄河北岸,那他们就很方便行动。敌人扬言讨伐姚泓,但意图其实难测。借给他们水道,敌人就会长驱直入,我们应先调军队截断黄河上游,不让他们西入。”又让内朝官员讨论,大家都赞成外朝意见。太宗就准备照办了。崔浩说:“这不是上策。司马休之之徒扰乱他们的荆州,刘裕切齿痛恨已久。现在姚兴刚死子孙顽劣,刘裕乘其危亡而讨伐他们,我观察他的意图,必定入关。急躁的人,不考虑后果。现在如果堵塞他的西行之路,刘裕必定会上岸北侵,那样的话,则姚秦无事而我国受敌。现在蠕蠕入侵,百姓粮食又缺少,不能发兵。发军赴南则北寇进击,如果救援北面则东边州郡又危险。不如借给刘裕水道,让他西入,然后兴兵堵塞其东归之路,这就是卞庄刺虎,一举两得的举措。如果刘裕胜了,必然会感激我国借道之德;假如姚秦胜了,我们也不失救援邻国的美名。即使刘裕占有关中,也因遥远而难以固守,他守不住,最后还会是我们的掌中之物。现在不劳兵马,坐观成败,让两虎相斗而我坐收渔翁之利,实为上策。大凡治国之道,应该从利益处着眼,哪里为顾及婚姻,而酬报一女子的小惠呢?假令国家放弃恒山以南领土,刘裕必定不能发动吴越之兵与我军争夺黄河以北的土地,这些我们慢慢就知道了。”议论的人又说:“刘裕西入函谷关,则进退无路,腹背受敌;向北上岸则秦军必不出关助我。刘裕扬声西行,意在北进,这是必然的。”太宗于是听从了大家的意见,派长孙嵩发兵迎敌,在畔城交战,结果被刘裕将领朱超石击败,士兵多有伤亡。太宗听说后,悔恨没用崔浩的计策。

原 文

二年,司马德宗齐郡太守王懿yì来降,上书陈计,称刘裕在洛,劝国家以军绝其后路,则裕军可不战而克。书奏,太宗善之。会浩在前进讲书传,太宗问浩曰:“刘裕西伐,前军已至潼关。其事如何?以卿观之,事得济不?”浩对曰:“昔姚兴好养虚名,而无实用。子泓又病,众叛亲离。裕乘其危,兵精将勇,以臣观之,克之必矣。”太宗曰:“刘裕武能何如慕容垂?”浩曰:“裕胜。”太宗曰:“试言其状。”浩曰:“慕容垂承父祖世君之资,生便尊贵,同类归之,若夜蛾之赴火,少加倚仗,便足立功。刘裕挺出寒微,不阶尺土之资,不因一卒之用,奋臂大呼而夷灭桓玄,北擒慕容超,南摧卢循等,僭jiàn 晋陵迟,遂执国命。裕若平姚而还,必篡其主,其势然也。秦地戎夷混并,虎狼之国,裕亦不能守之。风俗不同,人情难变,欲行荆扬之化于三秦之地,譬无翼而欲飞,无足而欲走,不可得也。若留众守之,必资于寇。孔子曰:善人为邦百年,或以胜残去杀。今以秦之难制,一二年间岂裕所能哉?且可治戎束甲,息民备境,以待其归,秦地亦当终为国有,可坐而守也。”太宗曰:“裕已入关,不能进退,我遣精骑南袭彭城、寿春,裕亦何能自立?”浩曰:“今西北二寇未殄,陛下不可亲御六师。兵众虽盛,而将无韩白。长孙嵩有治国之用,无进取之能,非刘裕敌也。臣谓待之不晚。”太宗笑曰:“卿量之已审矣。”浩曰:“臣尝私论近世人物,不敢不上闻。若王猛之治国,苻坚之管仲也;慕容玄恭之辅少主,慕容暐wěi 之霍光也;刘裕之平逆乱,司马德宗之曹操也。”太宗曰:“卿谓先帝如何?”浩曰:“小人管窥县象,何能见玄穹之广大。虽然,太祖用漠北醇朴之人,南入中地,变风易俗,化洽四海,自与羲农齐列,臣岂能仰名。”太宗曰:“屈丐如何?”浩曰:“屈丐家国夷灭,一身孤寄,为姚氏封殖。不思树党强邻,报仇雪耻,乃结忿于蠕蠕,背德于姚兴,撅竖小人,无大经略,正可残暴,终为人所灭耳。”太宗大悦,语至中夜,赐浩御缥醪láo酒十觚 gū,水精戎盐一两。曰:“朕味卿言,若此盐酒,故与卿同其旨也。”

●卞庄子刺虎

●伏羲

译 文

泰常二年(417),司马德宗的齐郡太守王懿前来归降,上书献计,称刘裕身在洛阳,劝国家派军队截断他的后路,这样就能战胜刘裕的军队。书呈上后,太宗称善。正巧崔浩在太宗面前讲授书传,太宗问崔浩说:“刘裕西伐,前头部队已到潼关。这事怎么样?以卿看来,这事能否成功?”崔浩说:“过去姚兴好虚名,而没有实用价值。他的儿子姚泓又生病,众叛亲离。刘裕乘人之危,兵精将勇,依我看来,胜券在握。”太宗说:“刘裕的军事才能跟慕容垂相比怎么样?”崔浩说:“刘裕更强。”太宗说:“详细讲讲。”崔浩说:“慕容垂借父祖二世为君的资本,一出生便身份尊贵,同族人归附他,就像夜蛾赴火,稍加努力,便能立功。刘裕则出身寒微,没有一尺土地作为资本,没有一卒可供调用,他奋臂大呼而剿灭桓玄,北擒慕容超,南摧卢循等人,篡夺晋权,执掌国政。刘裕如果平定姚泓回来,必定取代其王位,这是必然的事情。秦地少数民族混杂并居,乃虎狼之国,刘裕也不能好好守住它。风俗不同,人情难移,想在三秦之地推行荆扬教化,就如同没有翅膀还想飞,没有脚还想走路,是不可能的。如果他留兵把守,必然被敌人利用。孔子说:善人治邦百年,可以让残暴的恶人不作恶因而废除死刑。现在秦人难以控制,一两年间刘裕哪能做得到呢?我们暂时可以治戎束甲,息民守境,以等待其归来,秦地终就会为我国所有。我们尽可坐享其成。”太宗说:“刘裕已经入关,不能进退,我派精锐骑兵南袭彭城、寿春,刘裕哪里能坚持住?”崔浩说:“现在西北二寇未被消灭,陛下不可以亲征。兵众虽然强盛,但将领之中却无韩信、白起这样的人。长孙嵩有治国之才,而没有攻伐的本事,不是刘裕的对手。我认为可以暂缓。”太宗笑着说:“你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崔浩说:“我曾经私下评论近代人物,不敢不让朝廷知道。如像王猛治国,是苻坚的管仲;慕容玄恭辅佐少主,是慕容暐的霍光;刘裕平定逆乱,是司马德宗的曹操。”太宗说:“你认为先帝如何?”崔浩说:“小人管窥蠡测,怎能发现苍天的广大。即使如此,太祖任用漠北淳朴的人,南入中原,变风易俗,教化遍及天下,自当与伏羲、神农齐列,我怎么能仰其名节。”太宗说:“屈丐怎么样?”崔浩说:“屈丐家国夷灭,一身孤寄异乡,被姚氏封官任用。他不思树党强邻,报仇雪耻,于是与蠕蠕结愤,背弃姚兴的恩德,竖逆小人,没有大谋略,残酷暴虐,终将为人所灭。”太宗非常高兴,二人说到午夜,太宗赐给他御缥酒十觚、水精戎盐一两,说:“我品味你说的话,就如这盐酒,所以与你同享。”

原 文

三年,彗星出天津,入太微,经北斗,络紫微,犯天棓bàng,八十余日,至汉而灭。太宗复召诸儒术士问之曰:“今天下未一,四方岳峙,灾咎之应,将在何国?朕甚畏之,尽情以言,勿有所隐。”咸共推浩令对。浩曰:“古人有言,夫灾异之生,由人而起。人无衅焉,妖不自作。故人失于下,则变见于上,天事恒象,百代不易。《汉书》载王莽篡位之前,彗星出入,正与今同。国家主尊臣卑,上下有序,民无异望。唯僭晋卑削,主弱臣强,累世陵迟,故桓玄逼夺,刘裕秉权。彗孛bèi者,恶气之所生,是为僭晋将灭,刘裕篡之之应也。”诸人莫能易浩言,太宗深然之。五年,裕果废其主司马德文而自立。南镇上裕改元赦书。时太宗幸东南潟卤xì lǔ池射鸟,闻之,驿召浩,谓之曰:“往年卿言彗星之占验矣,朕于今日始信天道。”

●彗星

译 文

泰常三年(418),彗星出天河口,进入太微星垣,经过北斗星,中间通过紫微星,侵犯天棓星座,前后八十多天,到银河后消失。太宗又召各位儒生术士问道:“而今天下没有统一,四方对峙,灾兆的应验,将在哪个国家?我很害怕,大家尽管说,不要隐瞒。”众人都推举崔浩应对。崔浩说:“古人有言,大凡灾异的产生,都是由人而起。人如果没有过失,妖异之象就不会出现。所以人有过失,则灾祸就对应着出现,天事恒象,百代不改。《汉书》记载王莽篡位前,彗星出入,正好与今天相同。国家之中主尊臣卑,上下有序,百民没有反心。只有僭晋卑陋削小,主弱臣强,数代遭到欺凌,所以桓玄逼夺帝位,刘裕掌握大权。彗星和孛星,都为恶气所生,是应僭晋将灭而刘裕篡权的征兆。”众人都说不出与崔浩不同的话来,太宗深信不疑。泰常五年(420),刘裕果然废了晋帝司马德文自立为帝。南边边镇奉上刘裕改元赦书。当时太宗到东南潟卤池射鸟,听说后,快马传召崔浩,对他说:“往年你说彗星的卜占应验了,我今天才相信天道。”

原 文

初,浩父疾笃,浩乃剪爪截发,夜在庭中仰祷斗极,为父请命,求以身代,叩头流血,岁余不息,家人罕有知者。及父终,居丧尽礼,时人称之。袭爵白马公。朝廷礼仪、优文策诏、军国书记,尽关于浩。浩能为杂说,不长属文,而留心于制度、科律及经术之言,作家祭法,次序五宗,蒸尝之礼,丰俭之节,义理可观。性不好《老》《庄》之书,每读不过数十行,辄弃之,曰:“此矫诬之说,不近人情,必非老子所作。老聃dān习礼,仲尼所师,岂设败法之书,以乱先王之教。袁生所谓家人筐箧 qiè中物,不可扬于王庭也。”

●老子

译 文

当初,崔浩父亲病重,崔浩剪断指甲头发,晚上在庭院中仰祈北斗星,为父亲请求寿命,请求以身代父,叩头叩得流血。一年多都不间断,家里几乎没人知道。等到父亲逝世,守丧尽节尽礼,他受到当时人们称道。崔浩袭爵白马公。朝廷礼仪、优文策诏、军国书记,全由崔浩负责。崔浩能为杂说议论,并不擅长写长篇大论,只是留心于制度、音律以及经术的言辞。撰写家祭法,排列五宗次序,制定蒸尝之礼,丰俭适度,义理可取。生性不好老子、庄子的书,每次都读不过数十行,就放在一边,说:“这些虚妄的论述,不近人情,肯定不是老子写的。老聃演习礼义,仲尼师从于他,哪里会著败坏礼法的书,以危害先王的教化呢。这就是袁生所谓妇人筐箧里的物品,不可在王庭中宣扬。”

原 文

太宗恒有微疾,怪异屡见,乃使中贵人密问于浩曰:“《春秋》:星孛bèi北斗,七国之君皆将有咎。今兹日蚀于胃昴mǎo,尽光赵代之分野,朕疾弥年,疗治无损,恐一旦奄忽,诸子并少,将如之何?其为我设图后之计。”浩曰:“陛下春秋富盛,圣业方融,德以除灾,幸就平愈。且天道悬远,或消或应。昔宋景见灾修德,荧惑退舍。愿陛下遣诸忧虞,恬神保和,纳御嘉福,无以暗昧之说,致损圣思。必不得已,请陈瞽gǔ言。自圣化龙兴,不崇储贰,是以永兴之始,社稷几危。今宜早建东宫,选公卿忠贤陛下素所委仗者使为师傅,左右信臣简在圣心者以充宾友,入总万机,出统戎政,监国抚军,六柄在手。若此,则陛下可以优游无为,颐神养寿,进御医药。万岁之后,国有成主,民有所归,则奸宄息望,旁无觊觎jì yú。此乃万世之令典,塞祸之大备也。今长皇子焘,年渐一周,明睿温和,众情所系,时登储副,则天下幸甚。立子以长,礼之大经。若须并待成人而择,倒错天伦,则生履霜坚冰之祸。自古以来,载籍所记,兴衰存亡,鲜不由此。”太宗纳之。于是使浩奉策告宗庙,命世祖为国副主,居正殿临朝。司徒长孙嵩、山阳公奚斤、北新公安同为左辅,坐东厢西面;浩与太尉穆观、散骑常侍丘堆为右弼,坐西厢东面。百僚总己以听焉。太宗避居西宫,时隐而窥之,听其决断,大悦,谓左右侍臣曰:“长孙嵩宿德旧臣,历事四世,功存社稷;奚xī斤辩捷智谋,名闻遐迩;安同晓解俗情,明练于事;穆观达于政要,识吾旨趣;崔浩博闻强识,精于天人之会;丘堆虽无大用,然在公专谨。以此六人辅相,吾与汝曹游行四境,伐叛柔服,可得志于天下矣。”群臣时奏所疑,太宗曰:“此非我所知,当决之汝曹国主也。”

译 文

太宗经常有小病缠身,屡屡能看见怪异东西,于是他派宦官秘密地问崔浩说:“《春秋》说:流星在北斗星处出现,七国的君主都将有灾祸。今天日食出现在胃宿和昴宿,完全对应赵、代地区,我已病了好几年,医疗救治也没有减轻,我担心一旦不行了,诸皇子都还年少,该怎么办呢?你为我做百年后的打算。”崔浩说:“陛下您春秋富盛,事业如日中天,修德消灾,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况且天道玄渺高远,有的消除有的应验。过去宋景见灾修德,火星退居。我愿陛下排遣诸多忧虑,宁神保和,纳御嘉福,不听信愚昧之说,致使损伤圣恩。如果必须陈说,请陈述不明事理的言论。自皇朝圣化龙兴,不设立储君,所以从永兴年间开始,国家社稷几近危难。现在应早立东宫太子,选用公卿中忠正贤良、陛下一向信任的臣僚充当师傅,左右侍臣忠诚圣上的充当宾友,让他入朝总理万机,出外统领军务,监国抚军,大权在手。如果这样,那陛下就可以优游无为,颐神养寿,进服御药。陛下百年之后,国有成主,民有所归,那奸邪的人只有作罢,也没有什么可觊觎的了。这是万世的令典,免祸的大略。而今皇长子焘,年纪将满十二岁,聪慧敏睿温良谦和,众情所系,现在登上储君的位置,那是天下的幸事。立长子为太子,是礼仪的重要原则。如果必须等到他们都成人后再选择储君,颠倒长幼次序,则会生出灾祸。自古以来,典籍所记载,兴衰存亡,大多如此。”太宗接受了他的意见,于是让崔浩奉策告示宗庙,命世祖为太子,居正殿临朝听政。司徒长孙嵩、山阳公奚斤、北新公安同为左辅,坐东面西;崔浩与太尉穆观、散骑常侍丘堆为右弼,坐西面东。百僚各司其职听从调遣。太宗避居西宫,时常暗中观察,听其决断朝政,大为高兴,对左右侍臣说:“长孙嵩是年长有德的旧臣,历侍四朝,功存社稷;奚斤雄辩智谋,闻名遐迩;安同通晓世俗,明练政务;穆观通达施政要理,明白我的意图;崔浩博闻强识,精于天人的关系;丘堆虽无大的才能,然而在公事上专心严谨。有这六个人辅佐,我与你们优游四方边境,讨伐叛乱安定百姓,可以意气风发于天下了。”群臣不时陈奏疑难问题,太宗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应当由你们的国主来决断。”

●善言格天

原 文

会闻刘裕死,太宗欲取洛阳、虎牢、滑台。浩曰:“陛下不以刘裕欻xū起,纳其使贡,裕亦敬事陛下。不幸今死,乘丧伐之,虽得之不令。《春秋》:晋士丐帅师侵齐,闻齐侯卒,乃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感孝子,义足以动诸侯。今国家亦未能一举而定江南,宜遣人吊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灾,布义风于天下,令德之事也。若此,则化被荆扬,南金象齿羽毛之珍,可不求而自至。裕新死,党与未离,兵临其境,必相率拒战,功不可必,不如缓之,待其恶稔。如其强臣争权,变难必起,然后命将扬威,可不劳士卒,而收淮北之地。”太宗锐意南伐,诘浩曰:“刘裕因姚兴死而灭其国,裕死我伐之,何为不可?”浩固执曰:“兴死,二子交争,裕乃伐之。”太宗大怒,不从浩言,遂遣奚斤南伐。议于监国之前曰:“先攻城也?先略地也?”斤曰:“请先攻城。”浩曰:“南人长于守城,苻fú氏攻襄阳,经年不拔。今以大国之力攻其小城,若不时克,挫损军势,敌得徐严而来。我怠彼锐,危道也。不如分军略地,至淮为限,列置守宰,收敛租谷。滑台,虎牢反在军北,绝望南救,必沿河东走。若或不然,即是囿yóu 中之物。”公孙表请先图其城。斤等济河,先攻滑台,经时不拔,表请济师。太宗怒,乃亲南巡。拜浩相州刺史,加左光禄大夫,随军为谋主。

译 文

正巧听说刘裕死了,太宗想攻取洛阳、虎牢、滑台。崔浩说:“陛下不计较刘裕篡位,接受他的贡物和使者,刘裕也敬侍陛下。不幸他今天死了,我们乘丧讨伐他们,即使得手也不光彩。《春秋》说:晋国士丐率军侵犯齐国,听说齐侯去世,便撤回军队。君子以不攻伐丧君之国为大礼,认为恩惠足以感动孝子,道义足以感动诸侯。而今国家也不能一举平定江南,应该派人前去吊祭慰问,存其孤弱,怜其凶灾,布施仁义之风于天下,这是德行高尚的人应该做的。如此,就会教化泽被荆、扬地区,南方金象牙羽毛之类的珍奇,可以不求而自行到来。刘裕刚死,党羽尚未背离,我们兵临其境,他们必定齐心迎战,这样我们不一定能够得手,不如慢慢处置,等待敌方出现内讧。假如刘宋强臣争权,变难一定蜂起,然后我们派遣将领扬威出征,就可不劳士卒,坐收淮北土地。”太宗决意南伐,诘难崔浩说:“刘裕趁姚兴死而灭其国,现在刘裕死了我讨伐他,怎么不可以呢?”崔浩坚持说:“姚兴死时,两个儿子互相争斗,刘裕才讨伐他们。”太宗大怒,不听崔浩的话,于是派奚斤南伐。大家在世祖面前讨论说:“先攻城呢?还是先抢地盘?”奚斤说:“请先攻城。”崔浩说:“南方人善于守城,苻坚攻打襄阳,一年都没攻下。今天以大国的力量攻其小城,如果不及时攻克,挫损军势,敌人便能慢慢严整前来。我军疲怠而敌人精锐,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分军夺取土地,以淮河为限,列置守宰官员,收聚租谷。滑台、虎牢反而在我军北面,对南边救援的希望断绝,必定沿河东逃。如果不这样,就会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公孙表请求先攻打城池。奚斤等人渡过黄河,先攻滑台,长时间没能攻克,上表请求援军。太宗发怒,于是亲自南巡。拜崔浩为相州刺史,加左光禄大夫,随军参谋。

原 文

及车驾之还也,浩从太宗幸西河、太原。登憩qì高陵之上,下临河流,傍览川域,慨然有感,遂与同僚论五等郡县之是非,考秦始皇、汉武帝之违失。好古识治,时伏其言。天师寇谦之每与浩言,闻其论古治乱之迹,常自夜达旦,竦意敛容,无有懈倦。既而叹美之曰:“斯言也惠,皆可底行,亦当今之皋繇也。但世人贵远贱近,不能深察之耳。”因谓浩曰:“吾行道隐居,不营世务,忽受神中之诀,当兼修儒教,辅助泰平真君,继千载之绝统。而学不稽古,临事暗昧。卿为吾撰列王者治典,并论其大要。”浩乃著书二十余篇,上推太初,下尽秦汉变弊之迹,大旨先以复五等为本。

●皋陶

译 文

等到太宗车驾归来,崔浩跟随太宗出巡西河、太原。崔浩登上高坡,下临黄河滚滚河水,旁览山川,感兴大发,于是与同僚讨论五等郡县的是与非,考察秦始皇、汉武帝的得失。对他的好古识治,大家深为折服。天师寇谦之每次与崔浩谈话,听其论古代治乱之迹,常常从晚上聊到早上,神情严肃,从不懈倦。既而赞叹说:“你的话很好,都可以实行,你也可以称得上是当今的皋繇了。但是世人因为重视古人而轻视今人,不能深刻理解你的话。”因此对崔浩说:“我行道隐居,不问世事,突然听到神中诀语,要我兼修儒教,辅助太平盛世的英明君主,继承断绝千年的皇统绪脉。而我没有考索古义的学问,临事暗昧不明,你就为我撰列帝王治国的制度,并论述其中要旨。”崔浩于是写了二十多篇文章,上推太初远古,下尽秦汉变弊的事迹,大意先以恢复五等郡县为根本。

原 文

世祖即位,左右忌浩正直,共排毁之。世祖虽知其能,不免群议,故出浩,以公归第。及有疑议,召而问焉。浩纤妍洁白,如美妇人。而性敏达,长于谋计。常自比张良,谓己稽古过之。既得归第,因欲修服食养性之术,而寇谦之有《神中录图新经》,浩因师之。

译 文

世祖即位,左右官员忌恨崔浩正直,一起排挤诋毁他。世祖虽然知道他的才能,但不能不接受众议,所以罢黜崔浩,让他以公爵的身份回家。遇到有疑难的事情,便召唤来请教。崔浩皮肤纤细洁白,就像美貌的妇人。而性情敏达,长于计谋,经常自比张良,说自己在通晓古义方面还胜过他。既然赋闲在家,因此打算修炼服食养性之术,而寇谦之有《神中录图新经》,崔浩便拜他为师。

原 文

始光中,进爵东郡公,拜太常卿。时议讨赫连昌,群臣皆以为难,唯浩曰:“往年以来,荧惑再守羽林,皆成钩巳,其占秦亡。又今年五星并出东方,利以西伐。天应人和,时会并集,不可失也。”世祖乃使奚斤等击蒲坂,而亲率轻骑袭其都城,大获而还。及世祖复讨昌,次其城下,收众伪退。昌鼓噪而前,舒阵为两翼。会有风雨从东南来,扬沙昏冥。宦者赵倪进曰:“今风雨从贼后来,我向彼背,天不助人。又将士饥渴,愿陛下摄骑避之,更待后日。”浩叱之曰:“是何言欤!千里制胜,一日之中岂得变易?贼前行不止,后已离绝,宜分军隐出,奄击不意。风道在人,岂有常也!”世祖曰:“善”。分骑奋击,昌军大溃。

译 文

始光年间,晋升崔浩东郡公的爵位,拜为太常卿。当时正议论讨伐赫连昌的事。群臣都认为这是件难事,只有崔浩说:“往年以来,火星两次守住羽林星,并都形成‘巳’的形状,这就预卜了秦的灭亡。而且今年五星一起在东方出现,这是有利于西伐的征兆,天应人和,时机到了,机不可失啊。”世祖于是命令奚斤等人出击蒲坂一带,自己亲率轻骑奇袭赫连昌的都城,大胜而归。后来世祖又要再次征讨赫连昌,到了敌人城下,招集兵马假装撤退。赫连昌鼓噪而来,冲锋前进,将阵营舒展分为两翼,当时正好从东南刮起风雨,沙尘暴虐,天地昏暗,宦官赵倪向世祖进言说:“现在风雨从敌军后面而来,我军正向着风沙而敌人则背着风沙,天不助我,况且将士又非常饥渴。希望陛下收兵,日后再图大举。”崔浩叱责他说:“这是什么话!千里之外前来制胜,一日中怎么能有变化呢?贼军现在前行不能停止,和后方远离断绝,更适宜我军分队隐蔽出击,乘他们不注意而攻打他们。对付风的办法在于人的谋划,有什么规律可循呢!”世祖说:“对。”于是分派骑兵奋击敌军,赫连昌军溃败而逃。

原 文

初,太祖诏尚书郎邓渊著国记十余卷,编年次事,体例未成。逮于太宗,废而不述。神?jiā二年,诏集诸文人撰录国书,浩及弟览、高谠tǎng、邓颖、晁cháo 继、范亨、黄辅等共参著作,叙成《国书》三十卷。

译 文

先前,太祖曾下诏让尚书郎邓渊著写《国记》十余卷,编年记事,体例不完备。到了太宗朝,搁置不再著撰,神二年(429),下诏征集诸多文人撰写著录国史,崔浩和弟弟崔览以及高谠、邓颖、晁继、范亨、黄辅等人共同参与著述,著成《国书》三十卷。

原 文

是年,议击蠕蠕,朝臣内外不欲行,保太后固止世祖,世祖皆不听,唯浩赞成策略。尚书令刘洁、左仆射安原等乃使黄门侍郎仇齐推赫连昌太史张渊、徐辩说世祖曰:“今年己巳,三阴之岁,岁星袭月,太白在西方,不可举兵。北伐必败,虽克,不利于上。”又群臣共赞和渊等,云渊少时尝谏苻坚不可南征,坚不从而败。今天时人事都不和协,何可举动!”世祖意不决,乃召浩令与渊等辩之。

译 文

这一年,讨论攻伐蠕蠕,朝廷内外都不想出征,保太后坚决劝止世祖,世祖不听,只有崔浩赞同这个策略,尚书令刘洁、左仆射安原等人于是让黄门侍郎仇齐推荐赫连昌太史张渊、徐辩劝阻世祖说:“今年是己巳年,是三阴之年,岁星袭月,太白星在西方,不可以举兵。北伐必定失败,即使胜利了也对皇上不利。”另外有些大臣也都赞附张渊、徐辩,说张渊过去曾经劝阻苻坚不能南征,苻坚不听而败,现在天时人事都并不协和,怎么可以大举进兵呢。世祖决定不下,于是诏令崔浩前来与张渊等人辩论。

原 文

浩难渊曰:“阳者,德也;阴者,刑也。故日蚀修德,月蚀修刑。夫王者之用刑,大则陈诸原野,小则肆之市朝。战伐者,用刑之大者也。以此言之,三阴用兵,盖得其类,修刑之义也。岁星袭月,年饥民流,应在他国,远期十二年。太白行苍龙宿,于天文为东,不妨北伐。渊等俗生,志意浅近,牵于小数,不达大体,难与远图。臣观天文,比年以来,月行掩昴máo,至今犹然。其占:‘三年,天子大破旄 máo 头之国。’蠕蠕、高车,旄头之众也。夫圣明御时,能行非常之事。古人语曰:‘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及其成功,天下晏然。’愿陛下勿疑也。”渊等惭而言曰:“蠕蠕,荒外无用之物,得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民不可臣而使,轻疾无常,难得而制,有何汲汲而苦劳士马也?”浩曰:“渊言天时,是其所职,若论形势,非彼所知。斯乃汉世旧说常谈,施之于今,不合事宜也。何以言之?夫蠕蠕者,旧是国家北边叛隶,今诛其元恶,收其善民,令复旧役,非无用也。漠北高凉,不生蚊蚋,水草美善,夏则北迁。田牧其地,非不可耕而食也。蠕蠕子弟来降,贵者尚公主,贱者将军、大夫,居满朝列,又高车号为名骑,非不可臣而畜也。夫以南人追之,则患其轻疾,于国兵则不然。何者?彼能远走,我亦能远逐,与之进退,非难制也。且蠕蠕往数入国,民吏震惊。今夏不乘虚掩进,破灭其国,至秋复来,不得安卧。自太宗之世,迄于今日,无岁不警,岂不汲汲乎哉!世人皆谓渊、辩通解数术,明决成败。臣请试之,问其西国未灭之前有何亡征。知而不言,是其不忠;若实不知,是其无术。”时赫连昌在座,渊等自以无先言,惭赧nǎn而不能对。世祖大悦,谓公卿曰:“吾意决矣。亡国之臣不可与谋,信矣哉。”而保太后犹难之,复令群君臣于保太后前评议。世祖谓浩曰:“此等意犹不伏,卿善晓之令悟。”

正在获取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