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齐宫，翠竹轩。

沈云仪远远的，便听到了顾明德的笑声。

她不动声色的微微皱眉。

真是刺耳啊。

她一进门便看到了楚云起。

已经是一只独眼，苍白阴郁。

区别是之前见着他，还有些人样子，现在却瘦得皮包骨头，像是披了一层人皮的骷髅一般。

瘦得可怕。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一只手执杯正在饮茶，而另一只手的袖子则比普通袖子长些，低低的垂下。

看来，果真是断了一只手。

缺了一只眼，又断了一只手，这样的人，竟然被奉为国师，当真是可笑。

“贵妃娘娘到！”

宫人的声音传出，楚云起唇边的笑意更加诡异。

他起身，用一只手行礼，“微臣，参见娘娘。”

顾明德殷勤的迎到沈云仪身边，“不是让你安心养胎。”

沈云仪笑笑，“臣妾来凑个热闹，顺便来瞧瞧国师。”

说着又睁大眼睛看着楚云起垂下的断手。

“国师这是怎么了？怎么出去一趟，还丢了一只手？”

楚云起咬牙，是啊，他把一只手，留在了哀牢山。

那天他本来差点就要命丧岳孤眠之手的。

可笑紫心那样单纯的姑娘，竟然有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师父，眼中的杀意弥漫，当真是要对他下狠手的。

幸好天不亡他，在他即将丧命之前，忽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似乎是有一股巨大的 力量冲击了他们。

他本就因为失去了一只手失血过多，再加上力量的冲击，就昏死了过去。

等到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天。

岳孤眠他们早就不知所踪，而他的断手就在身边，已经发黑腐烂了。

他怕岳孤眠顾明祈他们回来，所以不敢久留，匆匆处理伤口以后，便下了山。

在哀牢山附近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养伤。

直到伤好，才敢出现。

他打听到，顾明祈他们，竟然没有离开哀牢山，也没有回到佘州城。

他想着，他们或许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死在了哀牢山。

楚云起笑笑，“多谢娘娘关心，能为陛下效力，一只手又算得了什么呢。”

沈云仪眯起眼睛，“哦？国师倒是说说，如何为陛下效力了。”

“若是敢乱说，本宫可不会放过你。”

这话说着语气轻柔，就像是宠妃在说笑，但是沈云仪一双美目里，却都是杀机。

顾明德笑着揽住沈云仪坐下。

“爱妃先坐，不要累着。”

“这国师这次，阻了废太子，让废太子命丧哀牢山，现在叛军群龙无首，如何不是头功？”

殿下死了？

沈云仪的瞳孔，猛地紧缩成针。

但是多年的宫廷生活，还有经过上次的教训，早就让她把不动声色刻进了骨子里。

饶是楚云起和顾明德都在死死的盯着她的脸，她也没有露出一丝异样。

但是其实，她的内心在疯狂叫喊着。

她不信！

她不信殿下会死在这个小人手上。

殿下有神女保佑，天命所归，怎么会死！

她轻轻一笑，“哦？这要是真的，倒是个大功，废太子的尸体，现在何处？”

“或者可有什么贴身之物带了回来？”

楚云起垂下眼，信口胡说。

“回陛下娘娘，废太子被臣打落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这四个字，他咬得重重的。

沈云仪若是没有唇上的口脂，恐怕早就失了血色。

因为，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殿下公开露面的消息了。

民间早就有传闻，顾明祈已死。

全靠留守佘州的周之然，李一鸣、罗执等人全力维持。

现在已经是群龙无首。

沈云仪用力攥紧自己手中的帕子。

“这么说，国师倒是大功一件。”

楚云起勾唇一笑，“朝廷休养生时日已够，现在发兵攻打，必定会一举击败叛军。”

沈云仪冷哼，“国师空口无凭，说不定是叛军的奸计，陛下，咱们万不可轻举妄动。”

她不相信殿下会死，她不许顾明德趁殿下不在讨伐佘州。

“陛下，是真是假，发兵便知。”

“除去这个心腹大患，就在今朝。”

楚云起的声音里都是笃定。

沈云仪摆弄自己的步摇，一副小女人的姿态靠在顾明德怀里。

“陛下，臣妾的封后大典筹备了这么久，现在臣妾有了身孕，还有要再盛大一些才行。”

“而且，咱们还要修建宫殿，你还答应了臣妾等到皇儿出声以后，咱们出宫去行宫玩。”

“这些处处都要钱，哪里也有钱打仗。”

“废太子死了，那些乱贼不战自溃，何必大动干戈的讨伐。”

顾明德小心翼翼的揽着沈云仪，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楚云起幽幽开口，“臣回京以后，听闻朝中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霍大人，计策十分之妙。”

“招安南边的叛军，用乱贼打乱贼，让他们自相残杀，岂不是妙哉。”

“朝廷只需要许出去一些高官厚禄即可。”

“就能让乱贼为陛下效命，等到废太子的乱军一灭，南边的叛贼必定也死伤大半，陛下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顾明德眼睛一亮。

霍无涯的这条计策，确实是极妙。

他当时本来打算采纳实施的，但是后来便出了沈云仪有孕之事。

他为了安抚沈云仪，便不再重用楚闻蔷举荐的霍无涯。

后来每天的心思都在沈云仪身上，便把他忘在了脑后。

现在想来，正是好时机。

沈云仪见顾明德已经动心，微微皱眉。

忽然捂着肚子，“陛下，皇儿在踢臣妾，想必皇儿也不愿陛下大动干戈。”

顾明德把手放在沈云仪肚子上，用心安抚。

“皇儿乖，别闹，父皇要把一个安安稳稳的江山交给你。”

“把逆贼全部铲除。”

他的心意，依然确认。

便是趁着现在，攻打佘州城。

沈云仪拉着顾明德的衣袖，“陛下……”

顾明德忽然按住沈云仪的手，力道不大，但是极为有力。

“阿仪，你这是何意，不想让朕讨伐顾明祈吗？”

他的眼睛黑得幽深，带着审视和探究看着沈云仪。

沈云仪知道，不能再劝了。

这时，一个宫人急匆匆的进来禀报：

“陛下，废太子昨日在佘州城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