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朝的规矩,新帝登基以后,前朝的妃嫔,皇后尊为太后,有子女的妃嫔可以接到王府或者公主府去和子女一起生活。
而没有子嗣的妃嫔则无论之前位份高低,一律都被称为太妃。
全部迁入万寿殿,一应的份例供给都一样,在万寿殿“养老。”
芳宝林成了芳太妃,迁入了万寿殿中。
因着前朝妃嫔实在是太多,所有她们这些低位妃嫔住的是通铺。
只有家里有钱有势的高位的妃嫔,才能勉强有个独立的小耳房住。
芳太妃旁边住的是石太妃,也就是之前的石美人。
从她口中,芳太妃得知,那夜宫变,当真是极为凶险的。
那雪美人是大皇
子顾明德的人,专门送来迷惑圣心的。
所以那场宫变顾明德占了先机,做了万全准备。
但是太子到底是太子,国之正统,双方僵持冲突。
后来是罗皇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临倒戈,不支持自己的亲儿子,帮大皇子夺位。
太子落败,被打断双腿,流放千里。
而那一晚,则真的如孟堂所料,有少部分大军,趁乱流窜进了后宫。
抢夺了一些钱财。
芳太妃其实对这些天潢贵胄的爱恨情仇并不好奇,她觉得离自己太远。
但是流入后宫的这些兵丁却是离她很近。
“可有什么人伤亡了?”
“你没事吧?”
石太妃摇摇头,“我住的远,而且也没什么好抢的。”
“那些兵丁也是有点见识的,只抢主殿的娘娘们。”
“除了蒋妃以外,倒是没什么人死。”
芳太妃:“蒋妃?她死了?”
芳太妃瞪大了眼睛。
石太妃点点头,“听说是蒋妃不知道因为什么,激怒了那些人,被一刀砍在了脖子上,当时人就不行了。”
芳太妃有些唏嘘,心中百感交集。
曾经在她头顶一手遮天的蒋妃,竟然就这么死了。
芳太妃就这样,住在了万寿殿里。
而司礼监,因为皇位易主,掌印位置也变成了跟在新帝身边的赵辟。
虽说赵辟是新帝跟前得脸的人,但是一朝入驻司礼监,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掌控的。
况且赵辟年迈,所以司礼监很多人对他都是表面恭敬。
而且赵辟还有一个很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他于文墨上,是极为粗浅的,若是个真真的全才,也不会被派出伺候当时不得宠的大皇子。
司礼监的小太监们私底下提到他并没有多恭敬。
“一个老货罢了,还有几天活头。”
“就是,不过是炒冷饭,走了狗屎运,算什么能耐。”
这种讨论,孟堂并不参与,因为他知道,赵辟完全掌控司礼监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他看起来也不是个短命之相。
而现在,他初来司礼监担任掌印这段时间,就是他攀附的最好时机。
孟堂毛遂自荐,到了赵辟面前。
主动帮赵辟伺候文墨,更是把司礼监中大事小情,事无巨细的告诉赵辟。
做了赵辟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帮他铲除司礼监中的所有异己。
哪怕众人唾骂,他也能唾面自干。
深宫之中的权势,哪个不是踩着别人上去的呢,
而在做这些的同时,孟堂也把赵辟当成亲爹一样伺候。
不,他亲爹他也没有那么伺候过。
每每贴身侍奉,洗脚穿鞋,事必躬亲。
贴身的衣物并没送去浣衣局,而是孟堂自己亲自洗。
“浣衣局奴才们的衣裳都混在一起洗,太过腌臜,不如我来洗,倒还干净些。”
至于平时捧个痰盂,倒个夜壶,更是十分尽心尽力。
赵辟年岁大了,本就深沉,不会像新起势的太监那般轻狂。
再加上现在是他作为新帝身边人得势的时候,所以巴结讨好他的人不计其数。
所以赵辟并不是一个好巴结的人。
孟堂,成了唯一坚持下来的那个。
一次赵辟生病,孟堂侍奉在床前,衣不解带的伺候了三天,就连屎尿都不用赵辟下床。
每每喝药,还要效仿孝子贤孙们亲尝汤药。
于是赵辟便是石头做的心,也被孟堂坚持不懈的焐热了。
他看着因为侍奉他脸都瘦了一圈的孟堂,微微叹了一口气。
“孩子,我年纪大了,要是这次病挺不过去,你这功夫可就都白费了。”
赵辟这话说得是真的,且不说他年迈,就是齐代的医学条件来说,普通感冒都是有可能夺去性命的。
孟堂闻言,满眼真诚的看着赵辟,“公公说得这是什么话,定是会好起来的,这几天已经见好了。”
“而且,奴才在司礼监为公公做事,确实是为了求了一份权势,人往高处走,我若说是什么都不求,那就是谎话。”
“但是私下里伺候您,那便是我做晚辈的一片心意了。”
“我是罪奴出身,小时候就和家人分别,这么多年,早就不记得家里人是什么样子了。”
“但是一见公公便觉得亲切得紧,为您做这些,不是伺候,而是在尽一份孝心。”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孟堂的眼里,有孺慕,有真诚还隐隐带了水光。
寂静的夜,微弱的烛火,这样的时刻,总是最能牵动人的柔肠。
赵辟干涸多年的浑浊双眼里,也流出了泪来。
颤抖着手拍在孟堂的肩膀上。
“好好好,我若是有个儿子,也定是如你这般的。”
“从今以后,我视你为子。”
孟堂的心,猛地急急跳动一下。
他顺势跪下,“爹!”
一个头磕在地上,情真意切。
赵辟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愣了一下才颤抖着声音答应,“诶……”
后来赵辟病愈以后,还特意摆了一桌酒席,把宫里有头有脸的太监请来,办了一个认亲宴。
宴上,孟堂磕完头以后,出乎意料的大声宣布:
“儿子以后跟着爹姓赵。”
“日后我就是赵堂,子随父姓本就是天经地义,求爹应允。”
众人纷纷恭喜赵辟得了一个这般贴心孝顺的儿子。
赵辟都没想到,孟堂竟会做到如此。
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打那以后,是真的把孟堂当成亲儿子来疼爱。
从此,宫中便没有了孟堂,只有司礼监秉笔太监赵堂。
后来一场风雪来袭,万寿殿中的病了几个太妃,其中就有石太妃。
滴水成冰之时,石太妃故去和淑太妃故去。
同一天,万寿殿中因为舒太妃故去而空出的一间小耳房,由芳太妃入住。
一应膳食炭火,全部单独供应。
日子甚至比做宝林的时候过得还要好。
也有别的太妃闲言碎语,但是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她们看着自己食盒里的馊饭菜便闭嘴了。
宫中的人,都是人精。
而且已经到这个活死人墓里做太妃了,还有什么可挣的。
芳太妃拥有单独住处的第三天夜里,孟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