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起的瞳孔瞬间缩紧。
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沈云仪却忽然抓住楚云起的衣袖。
楚云起迅速抽回自己的衣袖,他的力道控制得极好,并没有用力,但是沈云仪却摔倒在了地上。
她的口中发出惊恐变调的惊叫,但是眼睛里却都是笑意。
她扯下自己满头珠翠,扯乱自己的发髻,扔掉身上的披帛和外衫。
每一样东西落地,她唇角的笑意就大一分。
明明口中在呼救,但是眼睛却是笑着的,诡异至极。
“来人!”
“救命!”
沈云仪的裙下,缓缓洇出一滩鲜血。
守在外面的茵儿和王福听到呼救声急急的赶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王福立马打横抱起满脸痛苦的沈云仪。
茵儿尖叫,“国师谋害娘娘!”
楚云起白了脸色,“闭嘴,我没有碰她!”
不远处,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正匆匆而来,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淹没整个齐宫。
沈云仪透过王福的臂弯,看着楚云起,以及用最快的速度向她跑来的顾明德。
如此,这场大戏,人便齐全了。
可是这时,一抹纤细窈窕的是身影,却出现在了后殿的阴影处。
楚闻蔷自阴暗处走出,她的唇边,是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沈云仪的心猛地一抽。
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又像是寒冬腊月,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怎么会在这里!
楚闻蔷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上。
楚闻蔷是花了大价钱又用了媚术,才混了进来这后殿的。
就是为了碰碰运气,见楚云起一面。
求一个翻身的机会。
但是,今晚她似乎有了更大的收获。
看着沈云仪骤然紧缩的瞳孔,以及楚云起微微放松的臂膀,楚闻蔷知道,今晚知道来对了。
顾明德到了他看着满地的鲜血以及苍白异常的沈云仪,浑身抖得不像话。
“阿仪……阿仪你别吓我……”
他的声音带了浓浓的哭腔,眼睛猩红,脸色似乎比沈云仪更加苍白。
“御医!快传御医!”
混乱中楚闻蔷对着沈云仪无声的说话。
她的口型沈云仪看懂了。
她说,我都看见了。
沈云仪的肚子很痛,疼痛让她的脑子异常清醒。
她死死咬住牙关,告诉自己要冷静。
不过是多出一只不该出现的蝼蚁而已。
付景匆匆而来。
他对沈云仪的滑胎并不意外,迟早的事,从诊出有孕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可是他以为这位娘娘顶多是用来争宠邀宠,陷害嫔妃。
可是没想到,这滑胎竟然牵扯进了朝廷重臣。
付景的脸色,难看至极。
而皇帝的咆哮声,还在耳边回荡。
“治不好阿仪,救不回皇儿,朕要你们都去死!”
沈云仪的眼中盯着付景,眼中的威胁之色毫不掩饰。
付景认命的低下头。
他早就是沈贵妃这条船上的人了,从沈贵妃诊出喜脉并且他说出胎儿稳固的时候就是。
沈贵妃答应过,给他一条活路。
他只能赌,赌沈贵妃能保住他。
沈云仪痛苦的低吟,顾明德在门外焦急的等。
握紧的拳头中渗出点点血迹,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焦急踱步。
听着沈云仪的痛呼声,看着地上留下的血迹发呆。
他的血滴落,融入沈云仪的鲜血中,不分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声音渐渐平息。
顾明德再也受不了,狂躁的一脚踢开门。
“阿仪!”
大门刚刚被踢开,就见付景捧着一个小坛子,从床帏处出来。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异常干涩沙哑。
付景:“回陛下,这是……小皇子。”
按理来说,这流出来的龙胎是不应该被人轻易瞧见的,特别是被做父母的,毕竟越看越惋惜。
但是沈贵妃却要求,这个坛子,一定要被陛下看见。
“你胡说,朕的儿子,应该好好的在阿仪肚子里,怎么会在这个坛子里!”
“你信不信朕杀了你!”
付景跪下,把坛子高举过头。
顾明德颤抖着手,缓缓接过那个坛子。
那双杀人无数,染血不清的手,此刻却抖得不像话。
他把坛子抱在怀里,触手只觉冰凉刺骨。
不对,不对。
阿仪说过,这应该是个小小的,软软的孩子。
是温暖的,是会哭会笑的。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这应该是他的亲人啊!
应该是他和阿仪的血脉。
“陛下……”
沈云仪的声音,细弱,但是却有令闻者伤心的悲痛欲绝。
这一声,让顾明德如梦初醒。
他抱着坛子,跌跌撞撞的奔到沈云仪身边。
“阿仪,我在,我在。”
沈云仪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眼里都是几乎可以淹没顾明德的悲痛。
“陛下,咱们的孩子,咱们的孩子!”
她颤抖着手,想要触摸那个坛子,但是却在刚刚碰到的时候,就像被烫到一般,把手缩了回去。
“陛下,你摸摸他啊,你不是最喜欢摸他了吗?他还会踢你的掌心。”
“你摸摸他啊!”
沈云仪抓着顾明德的手,轻轻放在坛子上。
强迫他感受,强迫记住,这种锥心刺骨的痛。
让他清晰的认识到,这不是她的肚子,而是一个冰冷的坛子。
顾明德的眼里,都是疯狂和绝望。
沈云仪的眼中有泪,有痛,还有一抹无人能察觉的快意。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是却异常清晰的送进顾明德的耳朵里。
“陛下,你的亲人,不在了。”
然后便是在哭泣之余,静静的欣赏顾明德的绝望和苍白。
这就是失去亲人的痛,他没有亲人,她就给他一个,让他好好体会。
好好享受吧,顾明德。
沈云仪掩面痛哭,身子微微颤抖,但是若不看面部,哭笑本就界限不清。
她费劲心思,培养顾明德对这个孩子的期待和感情,就是为了今天。
顾明德抱着那个坛子,发出一声野兽失去幼崽一般的嘶吼。
一个没见过面的孩子,对于常人来说不该如此,但他是顾明德。
是没有亲人,没有被人爱过的顾明德。
这是他第一个真正爱过的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