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堂看出了个门道。
他拉着那个管事太监到了一旁,“公公别见怪,那阿念是咱们宝林家里带来的丫鬟,相伴多年了,一时接受不了,您多担待。”
说着,又塞给那太监一点散碎银子。
“求您提点一二。”
孟堂努力咧开自己红肿到面目全非的脸,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管事太监看着他们主仆俩这副惨兮兮的样子,终究是收下了那一点点他根本看不上的碎银子。
原来,蒋婕妤虽不得宠,但是她嫡亲的姐姐,却是四妃之一的蒋妃。
虽然这些年没有以前得宠了,但是陛下碍着情分,还是会时不时去她宫里坐坐。
所以蒋妃在宫中还算得脸。
蒋婕妤那天回去以后越想越怕,在阿罗的建议下,还是硬着头皮去见了姐姐蒋妃。
一顿骂是跑不了的,但是过后蒋妃还是让自己身边最重用的太监,带了银钱去宫正司打点。
自己的妹妹再不懂事,她也是要保的。管事太监说完,似乎是不忍心,又提点了一句。
“劝劝宝林,签了吧,胳膊如何能拗得过大腿?”
“签了以后相安无事,这个事就算是过去了。”
“若是不签,那就是打了蒋妃娘娘的脸,和她作对。”
“如今蒋妃虽然不如以前得宠了,但是收拾一个小小的宝林,还是不费力的,何必呢。”
孟堂不住的道谢,他知道,这个太监说得都是事实。
他也恨也怨,也恨不得杀了蒋婕妤。
但这里是皇宫,宠爱和位份才是最重要的,他们要是还想苟且偷生,就不能得罪蒋妃。
这间屋子不大,又极为安静,所以孟堂和管事太监的话,清晰的传到了芳宝林的耳朵里。
她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眼里泪光隐隐,但是却倔强的不愿落下。
她紧紧的咬着唇,满眼都是不甘和倔强。
“阿念是被蒋婕妤踢死的,她虐杀了阿念。”
芳宝林无论孟堂和管事太监如何劝说,只是说这一句话。
最终管事太监的耐心耗尽。
他不再劝说这我油盐不进的宝林,一甩袖子离去了。
“如此,奴才只能如实禀报了。”
离开之前留下这么一句话。
但是孟堂却知道,管事太监说的如实禀报,并不是说会用蒋婕妤踢死阿念做为死因。
而是会如实禀报给插手这件事的蒋妃。
“宝林……”
孟堂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是该劝说芳宝林服软,还是该支持她不愿折腰的气节。
芳宝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收拾阿念的遗物。
把那些很少的东西收拢在一个箱子里,又找出一瓶消肿药膏,拉着孟堂坐下,帮他涂脸上的伤。
孟堂最终还是开口:“宝林,蒋妃那边……”
芳宝林惨然一笑,“阿念没了,我在宫中的日子只余寂寞,大不了她们也杀了我好了。”
芳宝林给孟堂擦药时很小心,尽量避免弄疼他。
可是孟堂却忽然开口:“宝林,还有奴才……”
听到这句话时,芳宝林的手抖了一下,碰疼了孟堂。
但是孟堂却忍着没有出声。
芳宝林的睫毛抖了抖,“是啊,我还有你。”
“以后这偌大的齐宫,便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孟堂压制住自己想要把她瘦弱的身子拥入怀中的冲动,“奴才,会一直陪着宝林的。”
阿念死了正常是该重新派一个宫女的,但是没人张罗,芳宝林自己也没问,所以便不了了之。
只有她和孟堂二人相依为命。
宫正司没有再派人来,但是御膳房也不再送饭菜来。
连馊饭馊菜冷馒头都没有,孟堂拿了钱去买,也没有人搭理他。
“哥哥,不是多少钱的事,实在是……”
小太监伸出一根手指,做出一个指着上面的手势。
孟堂找了日常帮忙卖绣品的小太监帮忙,但是依旧被拒绝。
是蒋妃在捣鬼。
她是想用这种方式逼芳宝林妥协。
简单直接,但是却有效。
芳宝林呆呆的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如一张单薄的美人剪纸。
孟堂拿着几个从附近树上摘的青杏递给芳宝林。
只喝水,不吃饭的滋味最是难熬。
吃掉以前留存的一点食物以后,这青杏便是他唯一能找到的食物。
就在他们奄奄一息的时候,便会有人送来一个馒头。
足够维持生命,但是却吃不饱。
一直要忍受饥饿的折磨。
芳宝林看着那几个又小又青的未熟杏子,忽然摇摇头。
她借着孟堂的力,艰难起身。
“我签。”
孟堂知道,她说的是宫正司中,记载了阿念死因的那张纸。
芳宝林的睫毛快速抖动,她自然是知道,蒋妃不敢真的饿死他们,她会用这种法子一直折磨他们。
芳宝林自己可以,但是她不能连累孟堂,让他也受这份罪,让他因为自己的坚持,受此折磨。
芳宝林妥协了。
妥协以后,她的膳食便恢复了供应。
绣品也可以继续卖了。
一切都好像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
只是,她的身边没了阿念。
……
蒋妃殿中。
蒋婕妤捧着一碗茶,细细的喝着,十分惬意。
“长姐,你这个茶不错,还得是长姐这里,才会有这些好东西。”
蒋妃嗔怪的看了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妹妹一眼。
“这次的事是解决了,以后莫要再给我惹祸了。”
“你可知道,这一番打点下去,银子流水一样的花了出去。”
“宫中不是只有你姐姐我一个人,多少人盯着我,等着抓错处。”
“你再不收敛自己的爆碳性子,下次我再也不管你了。”
宫中日子艰难,蒋妃本来是想敲打妹妹几句就算了。
但是这话匣子一开,源源不断的数落就倾泄而出。
蒋婕妤在家中是娇惯大的,本就不喜听人唠叨数落,但是此刻在宫中受长姐庇护,少不得要一一受了。
但是眼中,却浮现出了一抹狠厉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