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仪单薄的身子一震，一张毫无血色的唇瓣不受控制的抖了抖，瞳孔紧缩。

“你……你说什么？”

顾明德的的眼中，都是癫狂和炽热，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沈云仪。

“你都知道？”

沈云仪的声音有点颤抖。

顾明德点点头，唇角勾起一个病态的笑容。

“是啊，我都知道，阿仪……想要我的命。”

“每一个亲吻，都是我的催命符，但是，阿仪，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拒绝你啊。”

顾明德有个秘密，一个普天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那就是，他有着极其敏锐的味觉，世间一切味道都逃不过的舌头。

他早就尝了出来，沈云仪的口脂中，有一抹几乎微不可查的苦涩滋味。

还有，淡淡的药味。

这股味道时浓时淡，似乎是根据口脂鲜艳色泽来的。

顾明德并不是什么克己复礼的人，他也曾浪荡过，也能荒唐过，他也曾尝过无数女子的口脂。

他自然知道，口脂无论贵贱，都不应该是那个滋味。

一开始，他以为那是阿仪争宠的手段，虽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他还是开心的，毕竟那是阿仪为了他花的心思。

后来，他开始染了头疼的怪病，由隐隐作痛，到痛得他心烦意乱。

御医曾经私下里跟他说过，他体内似乎有一些微不可查的毒素。

因为分量太轻，所以御医也不敢确定，只是让他自己平时多注意。

他秘密查遍了自己身边，皆是安全的。

直到那次，阿仪诊出有孕之时昏迷，她在睡梦中被梦魇住了。

她大声喊着自己父兄的名字，喊自己的亲人，哭着求他们别死。

哭着说自己一定会报仇，说一定会杀了顾明德。

那时候的阿仪真是可怜啊，他见过她端庄见过她魅惑，见过她楚楚可怜，见过的她高贵威严。

他见过他很多样子，但是却第一次见到，她哭得像个孩子。

她的悲伤和恨意像潮水一般，几乎要把他淹没。

原来，阿仪恨他至此。

他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仔细品尝她唇上残存的口脂滋味。

熟悉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原来，这是恨的味道。

阿仪这般恨他，估计这口脂中是毒药吧？

罢了，罢了，是他应得的。

杀了沈家满门他不后悔，把阿仪留在身边，他同样不后悔。

他总要先生存，才能谈情不是吗？

但是如今，阿仪腹中有了他他们的孩子，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了？

这个孩子，是他的亲人，亦是她的亲人，她会不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对他哪怕有一点点的心慈手软？

阿仪醒来，他紧紧拥抱住她。

满心都是喜悦。

没关系，无论是恨还是爱，只要是阿仪给的，他都甘之如饴。

每一次亲吻，那淬了毒的红唇都让他兴奋得灵魂都在颤栗。

他知道自己应该应该推开她，但是却不可自制的沉沦其中。

他想，他永远都不能拒绝阿仪的亲近。

就像，阿仪永远都不可能放弃杀他。

那便如此吧，那就让他拖着这副被毒素侵蚀得越来越病弱的身子，一直陪着阿仪和孩子吧。

她说要什么都可以，后宫妃嫔看不惯就杀，不需要理由。

她身边的王福想进司礼监，那就进，他若是死了阿仪总要能护住自己。

宴会上那个衔着葡萄的吻，格外苦涩。

但是他依旧不能拒绝，阿仪带着杀意的温柔。

沈云仪垂眸看着他，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良久，她幽幽叹息一声。

“你为什么不杀我呢？”

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杀她？

为什么任她为所欲为？

顾明德低低的笑了，笑容苦涩又透着一丝丝甜蜜。

“阿仪，我爱你啊……”

没有爱过他，他不知道该怎么爱人，但是他已经在用自己的全部来爱她了。

若她的柔情是一张网，那顾明德宁愿被她网入掌心，沉醉其中。

就算是被阿仪恨着，他也是快活的。

沈云仪低低的笑了起来。

“你也懂什么是爱吗？”

“你是个怪物，你是个篡位弑父，残害兄弟，滥杀无辜的疯子！”

“你的爱，让我恶心。”

沈云仪看着自己脚下的顾明德，好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阿仪，我的一切都给你了，我只求一个封后礼，一个属于我们的封后礼。”

沈云仪猛得甩开自己被他抓住的衣袖。

“滚开！”

说完，转身离去。

身形单薄，但是脊背却依旧挺直。

仪态是惯有的高贵完美，但是脚步却有微不可查的慌乱。

爱她？笑话，她不需要他的爱。

无论如何，他都是害了她满门，夺了殿下皇位的乱臣贼子。

她跌跌撞撞的从殿内出来，王福扶住了她。

“娘娘，您怎么了？”

沈云仪本就苍白无血色的脸，此刻脸色更是难看得可怕，眼中竟都是慌乱。

她摇摇头，“无事，走吧。”

她定了定心神，慢慢的往回走。

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良久，她忽然开口：“王福。”

王福：“奴才在。”

沈云仪的嗓音干涩沙哑：“后日，举办封后大典。”

王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封后大典？

沈云仪原本是诸多借口，一拖再拖的，国库耗资巨大，但是却一直没有办出个影子。

现在兵临城下，皇帝病重，又要办封后大典了？

王福斟酌着开口：

“娘娘，封后大典后日举行，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沈云仪：“准备成什么样子都可以，总之一定要有。”

便把这个封后礼，当成顾明德朝代的葬礼吧。

这个朝代和她的封后礼一样，本来都是不该存在的。

都是错的，就让这一切都以一场盛典结束吧。

王福不敢再劝，只是扶着沈云仪，慢慢的往云华殿走。

刚刚踏进云华殿，沈云仪忽得毫无预兆的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如同一地破碎的玫瑰，鲜艳灼目。

“娘娘！”王福猛得上前，接住沈云仪摇摇欲坠的身子。

沈云仪看着一地鲜血，一双眼睛波澜不惊。

这副身子，早就千疮百孔。

所幸，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