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州城外。
顾明祈大军驻扎在城外三十里处,局面陷入了僵持。
因着尸奴的厉害,滁州这个小城久攻不下。
这天一早,一个身形瘦弱的乞儿闯到了军营中。
守卫的将士拦住了他。
“要饭去别处,军营重地,如何是你擅闯的?”
乞儿开口,声音却是一个柔美的女声。
“我要见周之然周将军,烦请通报一声。”
守卫惊讶于是个女子,但是仔细打量之下,又觉浑身脏污,看不清面貌,十分可疑。
于是便擒住了她。
申梦珠大惊挣扎,“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是你们周将军的未婚妻子。”
“放开我!”
守卫听到她的话,更加惊讶。
“周将军的未婚妻子,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出现在这里?”
“我看这个女人形迹可疑,肯定是敌军派来的奸细。”
说着,就不由分说的擒了申梦珠,押到了萧远帐中。
萧远和花朝还有白不语正为了尸奴之事忙得焦头烂额,听到手下报告有奸细,便是不耐烦的一挥手。
“审问清楚,是就杀了,不是就放了。”
将士:“那女子行迹十分可疑,还说自己是周将军的未婚妻子。”
萧远抬起了头,快把那女子带过来。
他早就收到了顾明祈的书信,上面通知他申梦珠出走的消息。
申梦珠被带了进来,还是一身乞儿打扮,一张脸脏的不像话。
花朝拿出米姜姜给的一大包湿纸巾,抽出几张递给申梦珠。
“你先擦擦脸。”
申梦珠知道,总要确定了身份,才好让他们戴带自己去见周之然。
于是便利落的用湿纸巾擦干净了自己为了遮掩容貌,而特意弄脏的脸。
很快,一张绝色容颜就露出来。
是她,鉴定完毕。
萧远等人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花朝十分激动的跳起来抓住申梦珠的手。
“我的天爷啊,这么远的路,你一个养在深闺从未出过远门的大小姐,是怎么一个人走过来的?”
“你定是吃了不少苦吧?”
申梦珠没心思和花朝聊天,“周大哥,怎么样了?”
她的眼里都是急切。
花朝笑笑,“之前确实凶险,快要死了来着,但是有我妹妹白不语在,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救回来。”
她拉着申梦珠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看他,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周之然营帐,花朝把她送到门口,便识趣的离开了。
申梦珠缓步走进营帐,逆光而来,落在周之然眼中便是一道纤细的,但是却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半躺在榻上,微微眯眼。
“来者何人?”
申梦珠的泪水夺眶而出,“周大哥!”
她的声音带了哭腔。
因为怕周之然担心,所以萧远刻意隐瞒了申梦珠出走的消息。
直到美人扑到怀里,周之然才反应过来,这是申梦珠。
他不敢相信的打量申梦珠那张瘦了一圈的小脸,还有她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
“梦珠……您怎么来了?”
“你自己来的?”
周之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时逢乱世,这么远的路,申梦珠一个闺阁千金,就这么孤身一人的走来了?
还平安无事的站在自己面前,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我听说你受了重伤,担心你,我就来看看你。”
这话说得轻巧,把过程中的惊险全部隐去了。
周之然:“你家里同意?”
很快反应过来,自己问的这个问题有点蠢,她家里怎么可能会同意。
这副样子,一定是偷跑出来的。
很快,在确定申梦珠是全须全尾以后,周之然的后怕和怒意全部涌上心头。
“申梦珠,你疯了不成?”
“你竟然一个人来这里找我,你知不知道这一路有多凶险。”
“便是一个男人独行都见得能全身而退,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一个人偷跑出来,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周之然常年在军中,平时都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如今生了气,眼睛一瞪那就是能把寻常人吓得腿软的程度。
申梦珠看到周之然没事了,还能如此中气十足的凶她,忽然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她低垂着头,忽然,一滴热泪便落在了了周之然的手背上。
烫得他身子微微一震。
申梦珠的眼泪越落越多,由无声落泪到小声抽泣再到号啕大哭。
周之然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骤然握紧,抬手把申梦珠抱在怀里。
申梦珠埋头在周之然怀里,失声痛哭。
她这一路,当真是受了很多委屈,遭了许多凶险的。
出了佘州城以后,没走多远,车夫便起了歹意。
天知道她为了防范这点,特意打听了城中口碑最好,最老实的车夫雇佣了送她的。
没想到还是出了这种事。
车夫抢了她的包袱,幸好她是扮做一个老妇,所以车夫没有起色心,只是把她扔下马车就跑了。
她就只好徒步前行,因着没了马车,所以她不敢耽搁时间,连休息都不敢,只是快步朝着滁州城赶路。
因为画老年妆的化妆品被抢了,她就只好用泥涂在自己脸上手上脖子上,这些能露出肌肤的地方。
身无分文,就只要靠着乞讨一路前行。
因为她身形纤细,涂黑了脸以后便像是个孩童一般。
再加上她这一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一直装哑巴,所以便被当成了一个哑巴乞儿,总有人愿意施舍一些食物。
但是也免不了风餐露宿,食不果腹,还要时不时受人欺凌。
申梦珠自小锦衣玉食,何时吃过这种苦,受过这种罪,这一路简直是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
如何能不委屈呢,她这一路走来,不过是为了来看眼前这个男人一眼。
确定他是否安好。
周之然被申梦珠哭得心都要碎了,眼里都是慌乱和心疼,一双大手笨拙又僵硬的轻轻拍打申梦珠的背。
“梦珠,别哭……我不该说你,我就是一时情急,你别哭了。”
“梦珠,我错了,要不你打我几下出出气。”
良久,梦珠才止住了哭泣。
“你没事了是不是?”
“算你命大。”
申梦珠细细的打量周之然,见到他只是脸色稍微苍白了些,精神尚好,便彻底放下心来。
一番哭泣,加上骤然放松的紧绷神经,申梦珠只觉眼皮发沉,浓浓的疲惫感袭来。
说着话的时候,就昏睡了过去。
“梦珠!”
周之然一惊,接住了申梦珠骤然软倒的身子。
急急的喊了白不语来诊治。
白不语认真检查把脉。
周之然:“如何了?”
白不语:“睡着了。”
花朝:“估计她这一路担惊受怕,根本就连一个好觉都没睡过。”
众人散去。
周之然小心帮申梦珠把脚上一双磨得千疮百孔的鞋脱下。
露出一双布满了血泡的小脚。
周之然满心满眼都是疼惜,亲自打了热水,帮她清洗上药。
同时心中感慨万千,原本他以为申梦珠愿意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他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周之然不傻,申梦珠的种种不着痕迹的试探撩拨,他都懂。
但是他愿意,哪怕申梦珠对他暂时没有真心,他也愿意等到她真正爱上他的那天。
可是他确实没想到,申梦珠竟然仅仅因为听到他重伤的消息,就不顾一切的来寻他。
他真心待之的女子,也在真心待他。
这世间最美好的事,莫过于此。
“梦珠,好好睡吧……”
周之然看着申梦珠的睡颜,喃喃自语。
这时,一个士兵进来,周之然手势示意士兵噤声。
出去以后才沉声问道,“何事。”
“禀将军,太子殿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