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意取用了些面前的菜肴,王福恭敬的执壶站在他的侧后方。
丝竹声声,妖娆美丽的舞姬在殿中翩翩起舞。
翻飞的飘逸衣袖带起迷醉人心的香气,一派盛世景象。
沈云仪端起酒杯,对着顾明德笑笑,“陛下,臣妾敬您一杯。”
顾明德笑笑,按住沈云仪的手。
“阿仪,虽然这是果子酿,但是你还怀着身孕也,也不能多饮。”
说着,便拿过沈云仪手中的酒杯。
眼角眉梢都是为人夫、为人父的温和笑意。
沈云仪放下酒杯,随手捻起一颗葡萄,放在口中细细的吃了。
“这葡萄倒是甜,陛下也尝尝。”
说着,便在口中衔了一颗,喂给顾明德。
其实自从顾明德以沈云仪为妻,封她为后以来,他们便很久不在人前如此了。
他倒是不在意什么,只是他想给沈云仪最大的体面尊重。
那些文官骂她,顾明德可以不理会,但是他却不喜欢沈云仪受人非议。
沈云仪骤然如此,顾明德先是一愣,随即便是满满的喜悦。
也顾不上场合,便以口接过,吃下那颗沈云仪红唇衔过的葡萄。
文官们纷纷低下了头。
没眼看,这帝后刚正经了没多少日子,又开始如此。
妖后,实在是妖后。
看看陛下,刚刚登基的时候,虽然是有点疯,但是起码是个健康的疯子。
看看现在呢,消瘦得肩头的骨头形状都能看清楚。
面色青白,眼下发黑,眼睛无光,一副被掏空的样子。
后宫也被沈氏一人独大,实在是没眼看。
酒过三巡,沈云仪起身,“陛下,臣妾去更衣。”
“朕陪你去。”
沈云仪按住要起身的他,“不必,臣妾去去便回。”
她孕中更衣频繁,所以顾明德也并不坚持。
沈云仪离席,茵儿扶着她,华丽的裙角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不多时,专心欣赏歌舞的楚云起忽然微微皱眉。
王福上前,“国师可是有吩咐?”
楚云起不语。
王福十分有眼色,“可是国师要更衣?奴才引国师去。”
楚云起皱眉,“不必,让她随我去。”
他随手指了指燕燕。
燕燕立马战战兢兢的上前,引着楚云起去后殿。
王福看着楚云起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手中的酒壶,正好已经空了。
他把空酒壶放下,行动间酒香扑鼻。
这不是普通的酒,这是茉莉醉。
口感醇厚,香气扑鼻,是宫中难得一见的珍贵佳酿。
但是这酒虽好,却极为寒凉。
喝得时候需得温过或者是配上姜丝等驱寒之物才好。
但是楚云起喝的茉莉醉,却是没有温过的。
而他桌上的菜肴,尽是河鲜、脆藕、苦瓜等寒凉之物。
这些东西相遇,如何能不腹痛呢。
国师擅毒,对他用毒,与无异于班门弄斧。
只有这酒菜相克,并且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悄然出现,才能让他毫无防备的入套。
娘娘说过,很多人,都会死在自己最为得意的时候。
楚云起也不例外。
皇极殿后殿。
沈云仪独自凭栏远眺。
今夜是十五,月华如水,皎洁明亮。
真好啊,不知道此刻殿下是不是也在赏月。
他们看的同一个月亮。
但是转念想到,或许此刻殿下正在为战事忧心,恐怕无心赏月。
她微微叹息,在心里默默的安慰顾明祈。
殿下,别急,云仪帮您。
楚云起从净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凭栏望月的沈云仪。
清冷的月光给她艳若桃李的脸上覆上一层光芒。
两腮上的红晕在月光下如同浮在雪白的肌肤上一般。
黑发红衣,无端有点诡艳。
楚云起微微皱眉,踱步到了沈云仪身后。
并没行礼,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她。
“娘娘,是在等我?”
沈云仪没有回身,而是微微叹息。
语气似喟叹似惋惜,“楚云起,能从平安镇归来那天晚上,就该死的。”
那天晚上,沈云仪的金簪没有了结他的性命,反倒让他濒死之际有了奇遇。
这是沈云仪的一大憾事,竟然给殿下留下了这么大的祸患。
楚云起脸色一变,语气也阴沉了下来。
“娘娘这是何意?”
“我以为娘娘今晚的所做所为是当真知道了,与我为敌是错的,要诚心悔过。”
“废太子必死无疑,你腹中也已经有了龙嗣,沈云仪,难道你打定主意要给顾明祈陪葬吗?”
沈云仪忽然低低的笑了。
楚云起皱眉,看着笑得开心的沈云仪,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一般.
“沈云仪,你笑什么?”
沈云仪笑够了,回身看着他。
“笑你啊,你怎么那么天真呢,你真以为自己能杀得了殿下?”
“你真以为你靠恩将仇报,背叛殿下就能出人头地?”
“你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楚云起却没有一丝惧色,他用一只独眼打量沈云仪,眼里都是不屑。
“沈云仪,你知不知道,现在我们面对面站在一起,我弹指之间,就能让你腹中的依仗被蛊虫啃食,你自己也性命不保。”
“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这个傻女人,为了顾明祈跟我为敌,可是顾明祈根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他的心里眼里都只有那个叫米姜姜的神女。”
“你的一切,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你,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楚云起低语,声音带着蛊惑意味,企图乱人心神。
沈云仪并不愿意和他多言。
他的一切行为,都要有利可图,都要有缘由才做。
楚云起从小都没被爱过,自然不知道,有的人只要可以为爱的人做些事,便满足了。
殿下不需要知道她做了什么,甚至也不需要她的存在。
他只愿殿下能一生平安喜乐。
哪怕她挫骨扬灰。
沈云仪叹息,“你错了。”
她一步一步,红裙之下,如同一只地狱里爬出夺命艳鬼,逼近楚云起。
楚云起下意识的后退,退进了内殿。
“什么错了?”
沈云仪勾起唇角,眼中的神色癫狂:“我腹中的这个,从来都不是我的依仗。”
“它是我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