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齐宫。
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手持一根染血金簪,缓缓走到熟睡中的沈云仪身前。
一道闪电划过,男子的面容阴森如恶鬼,正是楚云起。
沈云仪惊醒,惊呼来人。
忽觉床尾一沉,一个胸口被沈云仪用楚云起佩刀砍出血洞的小宫女,正缓缓向她爬来。
“娘娘,你为何要杀我?”
夜色中,小宫女的脸,七窍流血,苍白如鬼魅。
“啊!”
沈云仪再也受不了,放声尖叫。
“爱妃,爱妃快醒醒……”
沈云仪感觉自己被一个坚实的怀抱环绕,她立马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样,紧紧攀附。
刚一睁开眼睛,就慌张的寻找索命的楚云起和小宫女。
那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人,感受到温热的血溅在自己手上。
一条鲜活的生命,缓缓流逝。
可是她只能杀了他们,楚云起知道殿下的下落。
那小宫女,是新入宫的玉美人安插在她身边的人,她不知道小宫女听到了多少,她不能用殿下的安危去赌。
“爱妃别怕,那楚云起竟敢企图染指朕的爱妃,爱妃你给了他一个痛快是做善事,要是落到朕手里,朕一定把他凌迟处死。”
“那宫女为了保护爱妃而死,是她的福气。”
沈云仪借着闪电的光亮,看着暗夜里轮廓和顾明祈三分相似的顾明德。
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
顾明德轻拍沈云仪的背,竟有几分怜惜温情。
他愣愣的看着沈云仪的发顶,眼神中的狠厉消散,竟渐渐失了焦距,浮起似追忆似茫然的神色。
半晌,顾明德用掌心托起沈云仪小巧光裸,却伤痕累累的足,俯身在新旧交错的疤痕中,印上一吻。
第一次,不带一丝情欲。
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顾明德的声音,在落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这些伤,都是为我而留下。”
“一辈子,留在你的身上。”
他这一生,总是想试图留下些什么。
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夜宴上偷偷溜到御花园里光脚踩水的小女孩。
那是如阴暗老鼠一般卑微的他,第一次看到那么快乐的女孩,那么美的足。
“阿仪,你还喜欢吃栗子糕吗?”
那么甜,能甜到他灵魂里的糕。
顾明德颤抖着,低不可闻的声音似乎在流出唇齿的一瞬间,就被雨声淹没。
回头看向沈云仪抱着锦被,似乎已经睡熟。
却还是微微皱着眉头。
睡得并不安稳。
顾明德拥着沈云仪躺下,埋首在她颈边入睡。
其实顾明德很讨厌这样下雨的夜。
因为小时候,每当这个时候,那些名义上伺候他的老太监,就会狞笑着闯进他的寝殿。
掐他,拧他,咬他。
甚至脱下他的裤子亵玩他。
逼他跪在地上给他们取乐。
反正这个皇子一年都见不到皇上一面,没有生母,没有母族。
没人记得起他,没人愿意关照他。
他们在宫里做了一辈子最卑贱的太监,现在马上就要六十五岁了,就会被遣送出宫等死。
有什么比在死之前折辱皇子更解气的事吗?
贵人又如何?
还不是任他们这些卑贱之人践踏亵玩。
他们死了都不亏,到了下面,都可以说自己摆弄过皇家血脉的皇子。
顾明德紧紧抱住沈云仪。
后来他长大了,想杀了那些老太监。
可是他们却早就被送出宫扔到乱葬岗里去了。
他好恨啊!
为什么要生下他!
为什么明明是兄弟,甚至连长相都有三分相似,可是顾明祈却锦缎白袍,纤尘不染如天上云。
而他,却如同阴沟里的老鼠,挣扎的活,肮脏的熬。
他平等的厌恶,憎恨世间所有。
顾明德几乎要把沈云仪揉碎进骨肉里。
好让他可以回味那块美味的栗子糕。
……
请平安脉的太医缓缓把指尖按压在顾明德手腕上。
沈云仪把玩一面铜镜,有些恹恹的。
半晌,太医斟酌着开口:
“陛下龙体康健,乏力困倦有可能是于国事太过操劳,微臣为您开一副补身的汤药即可。”
顾明德微闭的眼睛睁开,瞟向太医。
谁都知道,顾明德自登基以来,从不上朝。
沈云仪掏出一小盒口脂想补妆,一旁伺候打扇的小太监十分机灵,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水银镜,献给沈云仪。
“娘娘,这是新近流行的镜子,叫水银镜,能把娘娘的美貌,照得清清楚楚呢。”
沈云仪接过把玩,果然精巧至极。
笑着看那个小太监,“你有心了。”
小太监极兴奋,谁不知道,宫里沈妃娘娘最得宠,这他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托人寻了这镜子来,又遭了大罪,才得了今天近身伺候一回的差事。
富贵险中求,他想出人头地,就要搏上一搏。
沈云仪对着镜子补好口脂,随口问道:“对了,我听说最近出了一种叫朱颜玉的稀罕妆品,可有此事?”
小太监见主子问话,喜得涨红了脸。
“回娘娘,正是。”
“听说那朱颜玉是极为神奇的物件,和夫人小姐们平日里用的香粉胭脂都不一样,样子精巧,用上啊,能把人化成天仙。京城的命妇们,都拼了命的想买呢。”
沈云仪皱眉,“很难买吗?”
小太监回禀:“回娘娘,此物发源自花游城,供不应求,传到京城时,一盒那个叫散粉的东西就价值十金,要是一整套的话,千金难买。”
沈云仪来了兴致,摇摇顾明德的胳膊,“陛下,臣妾要买。”
“装扮好了才能伺候您呀。”
顾明德懒懒的点头,“买。”
珠帘外等待奏报国库亏空的户部尚书赵守,面如死灰。
谁都知道,那沈妃奢侈成性。
那价值千金的化妆品定是要买上百来套的。
说不定还会砸了听响取乐。
修宫殿要钱,帝妃享乐要钱,皇帝还要下江南,还要选秀……
这赋税再加,百姓就要受不了了啊!
殿内,沈云仪的口脂娇艳欲滴,追逐着与顾明德缠绵不休。
一吻结束,顾明德带着笑意,随手摔碎一只玉盏。
沈云仪施施然起身,脱履,踏上一地碎玉。
顾明德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御医,还有献水银镜的小太监,懒懒的勾唇。
他抽出一把匕首扔在太医和小太监面前。
“你们一个诊脉有功,一个献宝有功,朕就赏你们两个你死我活。谁杀了对方,谁就赏金百两!”
太医呆愣在原地。
沈云仪足下一小块碎玉飞溅,小太监被刺痛惊醒,率先反应过来。
夺过匕首厮杀。
美人腰肢如柳,丝竹靡靡,赤足踏碎玉。
顾明德看着沈云仪的身姿,眼神渐渐迷醉。
一旁两人生死搏杀,小太监终于把匕首扎进太医的胸膛。
满身是血,捧着金子癫狂大笑。
这时宫人高声禀报:
“太后娘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