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躲开了,但是却不是良心发现。
蒋婕妤往后退了一步,“你来擦啊!”
芳宝林要起身去擦,但是却被蒋婕妤的一声冷哼制住。
“我让你起来了吗?”
不让起来,那便是要跪着,爬到蒋婕妤脚下去擦鞋。
“宝林……不要啊!”
孟堂的声音,带了哭腔。
不要啊,蒋婕妤不敢打死人的,就算是为难,也顶多就是打他,让芳宝林罚跪。
他不怕,他会陪着她,但是却不要为了他去受这种折辱。
芳宝林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她的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眼中有不甘,有屈辱,有绝望。
但是最终都被那个在无数个午后,和她一起练字画画的身影所覆盖。
她自己的尊严,不能用孟堂的牺牲来换。
芳宝林身子动了,她慢慢爬出了第一步。
伸手去擦蒋婕妤的绣鞋。
可是就在即将要碰到的时候,蒋婕妤却又退了一步。
“哈哈哈哈哈!你来擦呀!”
她肆意的笑声,回荡在这个偏僻的角落。
芳宝林的眼睛通红,死死的盯着地面。
耳中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到。
她再度在地上爬行。
蒋婕妤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种变态的快意。
生得比她好看又如何?如此绝色又如何?
还不是要一样被她折辱戏弄。
今天,真是畅快。
蒋婕妤笑得畅快。
跪在原地的阿念却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和芳宝林从小一起长大,她快要饿死的时候,是芳宝林救了她。
进宫之前,因为知道一入宫门,便是死也不得出。
所以芳宝林便把卖身契还了她,放她自由,还准备了些银钱首饰。
阿念是自愿跟随进宫的。
她不放心傻乎乎的小姐独自进到那个世间最为险恶之处。
她要跟随保护。
所以她便毅然进宫。
“蒋婕妤,求求你,让奴婢来吧!”
阿念忽然快速膝行几步,到了芳宝林身边,夺过了她手里的帕子,便要为蒋婕妤擦鞋。
阿念的忽然暴起,惊呆了所有人。
等到蒋婕妤回过神以后,便对阿念这种冒犯怒不可遏。
她猛得一抬脚,一脚重重踢在阿念的心口。
因着是盛怒之下,这一脚踢得极重。
“不要脸的下作蹄子,凭你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我不让你起来,你敢起!”
阿念的行为,搅了她的乐子,所以她很生气。
“来人,给我把这个……”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被踢翻在地上的阿念,忽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吐血了?
蒋婕妤有点懵。
她的宫女阿罗拉拉她的袖子。
“婕妤,你刚刚踢得好像是心口处。”
被踢中胸口,又吐了血,恐怕性命有损。
这宫中人虽多,但是每死一个人,宫正司都是要过问的。
为了防止妃嫔宫女自戕,每个人的死因,都要记档。
欺负折磨羞辱都可以,但是若出了人命,就是麻烦。
蒋婕妤自然也是知道的,她的眼里出现一些慌张,驱散了得意和愤怒。
“贱婢,你别吓唬人,我不过就是轻轻踢你一下,都没踢到实处。”
“你在那做那副样子干什么?”
阿念没有说话,只是脸色蜡黄的倒在地上。
就连痛呼都没有力气了。
蒋婕妤发现,阿念的情况,似乎真的很不好。
“我走了,今天不和你们计较。”
“若是有什么事,你们敢随意攀扯我,我定不会放过你们!”
蒋婕妤色厉内荏的扔下这句话,慌慌张张的跑了。
芳宝林抱住阿念。
一直强忍着不愿落下的泪珠,滚滚而落。
滴在了阿念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阿念你怎么了,千万别有事啊!”
阿念只是看着芳宝林,张了张嘴,还抬手想为她擦泪,但是却无力落下。
“阿念!”
孟堂满脸是血,挣扎着爬了过来。
他颤抖着手,摸摸阿念的脉搏。
“宝林,先别哭了,阿念还活着,咱们先把她抬进去。”
芳宝林止住了眼泪,和孟堂合力把阿念了回去。
一地白雪,凌乱不堪。
被踩得脏乱,但是唯有雪地上那一抹红,触目惊心。
阿念被抬回去以后,孟堂简单处理一下脸上血迹以后,便去了御医所。
宫女太监生病,是没有资格请御医的。
最多就是去拿些成药要吃,若是和负责干活的小太监关系好,或许还能仔细讲讲症候,以求拿药对症些。
但是更多的,不过是胡乱吃吃罢了。
若是运气好,便能挺过来,若是运气不好,那便是死路一条。
孟堂去到了御医署最后方,一个十分偏僻的小院子里。
里面有两个正在初步处理药材的小太监。
其中一个小太监抬眼看了他的脸一眼。
“又是一个倒霉的,被主子打成这个样子,消肿止痛的药膏去里面拿,走吧。”
孟堂觉得,这个小太监是个面冷心热的,于是便拉住了他的袖子。
“兄弟,我不拿药膏,有个小宫女被一脚踢在了心口上,当时就吐了血。”
“现在还有脉搏,但是看着却是要不行了,你看有什么药,能救她一命。”
孟堂看着小太监,眼里都是恳求。
这几年,他和阿念虽然说话不多,但是关系亦是十分融洽。
况且他清楚的知道,阿念对芳宝林的意义。
所以他一定要救阿念。
小太监听到他的描述吃了一惊。
旋即叹息:“咱们这里哪有什么救命药,真正能救命的东西,都在前面,给主子们用呢。”
说着,进去里面,拿了两包药给孟堂。
“这是活血化瘀的药,你拿去给她试试吧,就看命够不够硬了。”
孟堂拿了药,道谢后离去。
回去便开始煎药,忙活以后,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碗漆黑的药汁,递给芳宝林。
芳宝林放开阿念的手,小心翼翼的喂。
一碗药入口,阿念的脸色却越发苍白。